28.祭品

  院中。

  暮冬已去,吹面的風已帶上了幾分早春的溫軟。

  燦燦天光從光禿枝椏間落下暖金,照出兩道對峙的身影。

  青竹一身翠綠勁裝,並指如劍,袖口微盪。

  「少爺,我雖不用劍,可殺法已存乎一心,我以手代劍,依然可以施展出迴風舞柳...

  所謂殺法,就是利用體內熱力,臨時增強軀體的某一部位,致使力量速度大幅提升,甚至產生某種奇異特性。

  我這一脈的殺招重在腰勁,瞬息間可彎折如弓,迴旋反轉,致使攻擊角度詭譎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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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望少爺留心。」

  「多謝提醒,我沒學殺招,還是以戰法對決,靈蛇探路步四路二十六步,靈蛇手六路三十一手...」

  比斗不是廝殺。

  母親的貼身婢女說清了自己信息,齊彧也不藏。

  畢竟,如今他雖所學樁法駁雜,但戰法卻只有《靈蛇功》。

  「請。」

  「請。」

  話音落下,齊彧已擺好拳架,臂如靈蛇昂首。

  天光中...

  風陡過院,吹晃樹枝...

  啪!

  青竹身形動了。

  她動的很「奇」,她是足尖一點,整個人就如一片被風捲起的葉子,不緩不急,向前飄去。

  齊彧沉肩墜肘,腳步沉穩。

  靈蛇...向來避免和對方正面對抗,所以他身形一動,朝著青竹飄來的方向側邊遊走。

  青竹似被這「蛇動」帶起的微風所牽引,身子微微一動,改變原本方向,轉向另一邊。

  二人腳步交錯,在不知不覺中繞成了一個圓。

  你在圓這邊,我在圓那邊,兩人沿著圓緩緩踏步,目光直視對方,嚴陣以待。

  很快,雙方都意識到...如果一直這麼繞著,那乾脆別打了。

  所以,那無形的圓開始漸漸縮小。

  當進入七步距離時,青竹周身陡然升騰起一股血氣,她足尖如錐點地,「嘭」的一聲速度暴增,雙手交叉於胸前,恍若疾風,朝著齊彧撲去。

  對於八品武者而言,七步,已是咫尺。

  齊彧幾乎同時運轉熱力,周身白霧氤氳。

  啪!


  兩人貼緊,進行了第一次交鋒,手臂和手臂撞在了一起。

  青竹只覺交觸之處如被巨錘猛夯,手臂瞬間一麻,血肉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急忙借力撤步,往後拉開距離,心中暗道:『少爺力氣怎麼如此之大?我不是沒和靈蛇武館的人切磋過,可若說那些人是毒蛇...少爺簡直就是有毒的蟒蛇。』

  青竹剛一後退,齊彧身形一轉,如同靈蛇轉身撲咬,拳頭從側邊朝著青竹的脖頸轟去。

  這時,古怪的一幕出現了。

  青竹的腰像是斷了一樣,陡然往後折倒,極快速地避開了轟來的拳頭,然後又像變戲法般在半空飛速一旋,而手掌則隨著這迴旋之力,斬出一道大圓弧,腰斬而來。

  這一式名為迴風舞柳,乃是清風劍館的殺法。

  腰折似柳,劍術詭奇。

  齊彧瞳孔緊縮,心中暗道一聲「避不開」。

  可當手劍到臨時,他卻又下意識地使出了《混元爭力》那神鬼般十八姿勢中的某一個部分,以一種匪夷所思到了極致的角度,腹部如彈簧般瞬間一縮,身形如滿月之弓,恰好縮躲開這凌厲一斬,而落空的拳又居高臨下地錘落下去。

  青竹一記手劍斬空,左手急忙抬起抵擋這迅猛的一拳。

  這不擋還好。

  一擋...

  她只覺一股巨力如山般壓了下來。

  嘭!

  青竹被這股力量震得重重摔到地上,就連屁股墩兒都劇痛酸麻。

  但她反應極快,墜地瞬間,如落葉捲入狂風,腰肢靈巧扭動,長腿用力蹬踏,如枯葉於風中踟躕一般...硬生生往後縮了半丈距離,繼而單足屈著穩穩立地,另一隻長腿筆直斜立,雙手擺出「美人照鏡」的防禦姿態。

  饒是如此,她只覺手臂、身軀、屁股處處酸麻至極,再不敢和少爺硬碰硬...

  雙方一交手,大抵就知道了對方的層次。

  齊彧是占了混元爭力的優勢,力量大。

  青竹則是占了提前學習殺法的優勢,技巧妙。

  如今就是看是力量壓過技巧,還是技巧壓過力量...

  下一剎,兩人再度扭纏在一起,只是交手之聲卻極少。

  許久...

  激烈交手漸漸停歇,兩人重新拉開距離。

  ————

  齊彧勁裝之上,幾處布料被手刀劃破,絲絲縷縷地垂落著。


  而青竹,胳膊已然高高腫起,泛著青紫。

  她用一種古怪且驚駭的神色看向自家少爺。

  開什麼玩笑...

  她可是用了八品的殺法!

  而少爺連殺法都沒學。

  要知道,殺法可是調動熱力的法門!

  會與不會,天差地別。

  少爺...這樣都能和她打平手?

  這在開什麼玩笑?!

  另一邊,柳氏及時開口,道了句「到此為止」,然後看定齊彧,溫聲道,「此戰且留待日後吧。

  至於阿碧...娘不會再想著將她調離。

  如今,娘已相信你有足夠的本事鎮住這後宅。

  而那位錢姑娘,事也作罷,緣由你也知道。

  往後,娘也不亂點鴛鴦譜了。

  你看中了哪家姑娘,娘便認可哪家姑娘。」

  「多謝母親。」

  齊彧回應之餘,心中也是暗暗感慨:戰力數據誠不欺人,同為42,那真會打個勢均力敵。

  只不過他和青竹的戰力體現卻還是會存在不同......

  如此看來,今後既要相信數據,卻也不能不做任何調查,盲目相信。

  畢竟如果青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力大勢沉,而自己卻不知道青竹的戰鬥方式,那在極端的情況下他甚至可能被秒殺。

  ————

  青竹之事告一段落。

  而齊彧又要去靈蛇武館求學殺法。

  柳氏作為母親,自然開始命人為齊彧準備乾淨衣物、拜帖、資財。

  待到室內安靜,她輕輕拉住兒子的手,目光在他身上細細打量,眼中既有滿意,卻也透著一絲心疼。

  她知道剛過去的年會上的暗潮洶湧,也知道自家丈夫還有那位大伯都開始押寶壓在自家兒子身上。

  這種壓力...很難承擔。

  柳氏很心疼兒子。

  齊彧忽問:「娘,此前有關雪人,土石傀儡的事,兒子問過你。

  兒子還說過從外城回來的路上,似乎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

  那時候,您說要我專心武道,莫要分心,也莫要去外城。

  可現在,您對於我去外城卻還不阻攔,是事情已經解決了嗎?兒子現在有資格知道了嗎?」

  柳氏看著他,雙唇微動,欲言又止。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語調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慎重道:「並非母親有意隱瞞於你,也不是你沒有資格知曉。


  只是此事錯綜複雜,其中牽扯甚廣。

  咱們府中的護院武者,尤其是你大伯那邊,已有不少人不幸殞命,只是一直未曾告知於你罷了。

  此事尚未徹底了結,只是外城如今已暫無危險。

  為娘與你父親思慮再三,覺得你還是暫且不知為好,以免分了心神,反倒於武道修行不利。」

  齊彧道:「母親,既然此事如此複雜,孩兒也無意知曉其中細節,您只需告知孩兒,那日跟隨孩兒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柳氏沉吟許久,終於吐出一個詞:「祭品。」

  齊彧沉默了。

  簡單的一個詞,他已經能夠推測出許許多多的東西。

  那日所見分明是紙級妖魔。

  而娘既然說是祭品。

  那...看來,在他未曾見到的黑暗裡,已經開始了某種「娛神」的血斗。

  畢竟,妖魔可是神靈最愛的祭品。

  ————

  馬車緩行,碾過護城橋的光影,入了外城,停在靈蛇武館門庭之前。

  齊彧跨下馬車,迎面而來的並非館主宋青洪,而是宋雪。

  宋小娘子一襲素淨勁服,水杏眼,高馬尾,英姿颯爽。

  「齊公子來此,可是《靈蛇拳》已有所悟,入了八品之境,想求後續殺法,以在一月之後的武考中博個武生功名吧?」

  齊彧點點頭。

  宋小娘子聲落如清雪。

  「殺法非一朝一夕可得,齊公子可得多來幾番才行。」

  齊彧笑道:「我鋪蓋都帶好了,此番打算長住於武館,不知宋姑娘你收不收我?不收...那我只能流落街頭了。」

  宋小娘子愕然了下。

  對於少年的調戲,她也不知怎麼回。

  她總覺得自那日這紈絝開始學武,其性子就像變了。

  不過,他想學,她也樂得教。

  就算娃娃親已無人在意,可她卻還是記得和眼前少年的青梅竹馬...

  無論那婚姻最終能不能成,她也是希望齊彧能一切安好,能奮發上進的。

  「行,我給你安排。」

  宋小娘子爽快回應,見齊彧左顧右盼,她又道:「爹爹此刻正在密室中傾盡全力教導楚師弟。齊公子的殺法,只能由我來代勞傳授了。」

  齊彧感慨道:「宋叔對楚師弟如此用心,可見是寄予厚望啊。」


  宋小娘子道:「前些日子,楚師弟被人打了,連帶我靈蛇武館都損了不少名聲。不過楚師弟失去的東西,會在武考鄉試中親自拿回來,連同我靈蛇武館的名聲一同拿回來。」

  齊彧淡淡笑了笑,沒說什麼。

  他自然知道韓彥暴打楚驍的事,心中更是隱隱猜測背後或許有王元在操縱。

  細細回想那日聚會,一切的安排竟如此巧妙。

  錢芙的出現,化解了他的隱患;而韓彥的出現,卻又引發了新的紛爭。

  那日韓彥與錢芙結怨,似乎皆在王元的算計之中,從那一句「這位是黑熊武館的絕世天才」開始。

  後來王元又提及即將要做的事會和他有一點點衝突,如今看來,王元莫非是想搞垮靈蛇武館?

  至於其中緣由,怕是牽扯諸多複雜之事了...

  ————

  飯後...

  齊彧,宋雪,靜默相對。

  宋小娘子忽然起身,道了句「隨我來」,然後引著齊彧來到了月光下的院兒里,淡淡道:「殺法,乃調動爆血之法。白蛇封喉,青蟒纏殺,便是我靈蛇武館的兩大殺法,既可雙手並用,亦有配套槍術,我這便傳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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