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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歸途,謀劃【求推薦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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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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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碾過官道上凍得梆硬的土塊,發出一陣沉悶的咯吱聲。

  趙頊盤腿坐在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茶盞,目光透過隨著車身晃動的窗簾縫隙,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枯樹。

  王安石坐在左側,腰杆挺得筆直,那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哪怕在御前賜座,也絕不肯讓自己有一絲懈怠的模樣。

  趙野則隨意得多,靠在右側的軟墊上,正拿著火鉗,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爐子裡的銀炭。

  「介甫。」

  趙頊收回目光,將茶盞輕輕放在案几上。

  「封賞的事情,政事堂擬得如何了?」

  王安石身子微微前傾,拱手答道:「回官家,隨駕出征的禁軍將士,按人頭記功,撫恤、賞銀皆已核算完畢,名單已送呈樞密院覆核。隨行文官的升遷,也擬了條陳。」

  說到這,王安石頓了頓,那張平日裡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色。

  他看了一眼正低頭撥炭的趙野,又看向趙頊。

  「只是————關於趙伯虎的封賞,沒商議出來。」

  趙野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炭,放進爐子裡。

  趙頊眉頭一挑,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哦?」

  「怎麼個商議不出來法?」

  王安石苦笑一聲,實話實說:「功勞太大,沒法賞。若是按軍功,趙經略此番收復燕雲,開疆拓土,便是封公也綽綽有餘。但————」

  「但什麼?」

  「但朝中爭議頗大。」王安石嘆了口氣,「曾公亮和韓琦兩位相公,堅決反對重賞。」

  趙頊聞言,冷笑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反對?他們有什麼理由反對?難道這燕雲十六州是假的?還是那耶律撻不也是假的不成?」

  王安石搖了搖頭:「功績他們是認的。他們抓住不放的,是趙經略擅自啟邊、未奉詔命便私自調動大軍這一條。」

  「韓相公說,此風不可長。若是邊帥人人效仿,今日敢擅自攻遼,明日是不是就敢擅自帶兵回京?」

  「況且————」

  王安石看了一眼趙野,聲音低了幾分。

  「況且趙經略在燕雲,廢除奴隸制,縱容百姓和民兵對遼國貴族進行清算,殺戮過盛。」


  「韓相公說,此乃暴秦之舉,非仁義之師所為。」

  「甚至有御史台的言官,已經寫好了奏摺,要彈劾趙經略「殺降」、「屠城」。」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趙野放下火鉗,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官家,王相。」

  趙野指了指車門。

  「這些朝堂上的是非,臣聽著頭疼。要不臣先出去透透氣,騎馬跟在後面,您二位繼

  續聊?」

  說著,他作勢欲起。

  「坐下。」

  趙頊眼皮都沒抬,只吐出兩個字。

  趙野屁股剛離開軟墊,聞言只能又坐了回去,無奈地聳了聳肩。

  趙頊擺擺手,示意趙野不用避諱。

  他轉過頭,看向王安石,聲音變得輕緩,卻透著一股果決。

  「介甫,不用理會那幫他們。」

  趙頊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王安石的眼睛。

  「朕欲立伯虎為燕王。」

  「你意下如何?」

  「啪。」

  爐子裡的一塊炭火爆裂,發出一聲脆響,濺起幾點火星。

  王安石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意外。

  事實上,在政事堂爭吵得最凶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除了封王,大宋已經拿不出什麼東西來酬謝這份「收復燕雲」的不世之功了。

  「官家。」

  王安石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若論功績,封王,當之無愧。趙經略此功,比之唐之李靖、漢之衛霍,亦不遑多讓。且燕雲之地,本就是趙經略一手打下來的,封為燕王,名正言順。」

  趙頊聽著,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但王安石話鋒一轉。

  「不過,官家也要做好準備。」

  「韓琦、曾公亮等人反對,除了剛才說的那些理由,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趙經略的站位。」

  王安石直言不諱:「在他們眼裡,趙經略在河北推行新政,搞格物院,那就是變法派的急先鋒,是臣的人。」

  「若是讓趙經略封了王,位極人臣,那這朝堂之上,便再無他們的立錐之地。」


  「他們怕的不是趙野,怕的是我等徹底掌控朝局。」

  「所以,他們一定會死諫。」

  趙頊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死諫?」

  「那就讓他們諫去!」

  趙頊指了指車窗外,那是北方的方向。

  「他們說伯虎殺戮過盛?」

  「哼,那是他們沒當家不知柴米貴!」

  「如果不把那些遼國的貴族、豪強給清理了,燕雲十六州光是安撫、駐軍,每年要花多少錢?」

  「幾百萬貫!甚至上千萬貫!」

  「這錢誰出?戶部出?還是讓他們韓家、曾家出?」

  趙頊越說越氣,聲音拔高了幾分。

  「伯虎做得對!那些人大多都是吸食民脂民膏的害民之徒,殺了便殺了,不僅省了糧食,還能抄沒家產充實國庫,用來修路建學。」

  「這才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他們懂個什麼治國理政?」

  趙頊緩了口氣,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介甫,朕意已決。」

  「伯虎之功,若不封王,天下百姓怕是要指著朕的脊梁骨,說朕是個賞罰不明的小氣鬼了。」

  「太祖皇帝當年沒能收回來的地,伯虎收回來了。朕若是連個王爵都捨不得給,以後誰還肯為大宋賣命?」

  王安石聞言,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在搖晃的車廂里,鄭重地行了一禮。

  「臣明白。」

  「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回到汴京,政事堂那邊,臣會去壓服。」

  趙頊對於王安石的表態非常滿意。

  他點了點頭,示意王安石坐下。

  隨後,趙頊的目光在王安石和趙野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

  「介甫。」

  趙頊忽然換了個話題。

  「新法推行至今,弊端叢生,阻力重重,這你是知道的。」

  王安石臉色一黯,點了點頭。

  這是他的心病。

  「伯虎在河北理政。」

  趙頊指了指趙野。

  「他如何執行的,效果如何,你也知曉。」

  「別怪以前伯虎與你為敵,在朝堂上罵過你。」


  「他對新法,其實是支持的。」

  「你應該懂得。」

  趙頊語重心長地說道:「他這人,就是個直腸子,看不得不平事。他反對的不是新法,而是新法在執行過程中出現的那些坑害百姓的亂象。」

  「他只是性格如此,對事不對人。」

  「所以,朕希望你們日後可以精誠合作。」

  「做朕的左膀右臂。」

  「可明白?」

  王安石聽著這番話,轉頭看向趙野。

  那個年輕人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但眼神卻清澈見底。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趙野拱手一禮。

  「官家說得對。」

  「去歲趙伯虎敢罵官家的時候,老夫就已知曉,他是一個對事不對人的純臣。」

  「是老夫當時氣量狹小,看錯了人!」

  說著,他對著趙野深深一拜。

  「伯虎,老夫向你道歉。之前————」

  趙野見狀。

  連忙伸手扶住王安石的手臂,打斷了他的話。

  「介甫公何須如此?」

  趙野將王安石扶回座位,自己也坐直了身子。

  「之前的那些恩怨,伯虎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官家既然已經把話挑明了,那伯虎也有幾句肺腑之言,想跟介甫公講講。」

  王安石看著趙野那嚴肅的神情,正色道:「洗耳恭聽。」

  趙野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並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暖著。

  「介甫公,新黨之中————」

  趙野頓了頓,看了一眼王安石,又看了一眼趙頊。

  「咳,別介意哈,我這人說話直白點。」

  趙瑣大手一揮,笑道:「講!結黨不營私,自無不可。」

  王安石看著這兩人,不由得有些發愣。

  現在這種「結黨」的事情,都能直接拿出來在皇帝面前說了麼?

  而且皇帝還是一臉不在意,甚至有點鼓勵的意思?

  這君臣關係,是不是太鐵了點?

  趙野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介甫公,新黨之中,有多少是真心為國為民的君子,又有多少是看著官家支持變法,想藉機升官發財的趨炎附勢之輩,您心裡應該有數。」


  王安石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他的痛處。

  他何嘗不知道?

  但他沒人可用啊。

  趙野看著王安石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您之前的難處,我理解。」

  「您怕把這些人踢開了,沒人幹活,新法推行不下去。」

  「更怕失了人心,隊伍散了。」

  趙野的聲音陡然變得冷厲起來。

  「但介甫公,我敢這樣說。」

  「若不把這些投機倒把、借著變法名義斂財害民的小人踢出去,那新法必然破產!」

  「百姓恨的不是新法,恨的是這幫打著新法旗號的貪官!」

  「所以,日後我與官家,必會設法清算這些人。」

  「一個不留!」

  「希望介甫公到時候不要介意,更不要護短。」

  王安石聞言,眉頭緊鎖,手中的茶盞微微顫抖。

  他看著趙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伯虎,話說到這份上,我知道你定有後手。」

  王安石問道:「我想知道,若將這些人給清除了,那這推行新法的人就空了一半。你要用何人來填補?」

  趙野笑了,笑得無比自信。

  「自然有人————」

  趙野指了指北方。

  「去歲的新科官員,此刻正在河北歷練呢。」

  「他們懂得什麼是民生,懂得怎麼修水利,怎麼種地,怎麼算帳。」

  「還有,章子厚也汴京在考察篩選可用之官員。」

  「這些人,可比您手下那些只知道拍馬屁的庸才,靠譜得多。」

  趙野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而且,格物院,我與官家打算等回京後,將在各路推廣設立。」

  「並且開辦格物學堂。」

  「我們要培養的,不是只會寫詩作賦的才子。」

  「而是懂算學、懂格物、懂律法、懂實務的專業人才。」

  趙野看著王安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以後治國理政,講究的是專業。」

  「儒學,為輔。」

  「轟!」

  王安石只覺得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神情巨震,猛地站起身,茶盞里的水潑了一手都渾然不覺。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趙野,又猛地轉頭看向趙頊。

  儒學為輔?

  這四個字,簡直是在挖大宋的根!是在挖天下讀書人的祖墳!

  他王安石雖然變法,雖然被罵作「拗相公」,但他骨子裡還是個儒家信徒,他的變法理論基礎還是《周禮》。

  可趙野這意思,是要把孔孟之道從神壇上拉下來,給那個什麼「格物」當配角?

  「這————」

  王安石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沒想到,趙野跟皇帝兩人早已謀劃到了這一步。

  這也太激進了!

  比他王安石還要激進一百倍!

  這要是傳出去,全天下的讀書人不得直接翻了天?

  不得拿唾沫星子把皇宮給淹了?

  「官家,伯虎!」

  王安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事————太大了。」

  「一不小心,將動搖國本,國家傾覆啊!」

  「是否得從長計議?」

  「如今變法未成,若再樹此大敵,我等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啊。」

  趙野看著王安石那驚恐的模樣,卻是不慌不忙。

  他伸手拿過一塊抹布,遞給王安石擦手。

  「介甫公勿慮。」

  趙野笑著說道:「這些肯定得慢慢來,溫水煮青蛙嘛。」

  「我們又不是傻子,明天就下旨廢除科舉。」

  「我們屆時要做的首要件事,就是將格物學推廣起來。」

  「把它塞進科舉里,占個兩三成的分量。」

  「讓讀書人知道,想當官,光學四書五經不行,還得懂點算術和物理。」

  「只要開了這個口子,以後慢慢加碼就是了。」

  「格物強國,這是目標,不可動搖。」

  王安石聽完這番解釋,這才感覺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臟稍微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不是直接廢除儒學,那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而且把算學等實務納入科舉,這事兒其實也有前例,不算太離經叛道。

  「既如此————」

  王安石擦乾了手上的茶漬,長嘆一口氣。


  「只要不是要斷了聖人教化,那我王安石————沒有意見。」

  他不得不妥協。

  因為他發現,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一個皇帝,一個即將封王的統帥,已經達成了一種牢不可破的同盟。

  他若是反對,恐怕不僅新法推行不下去,連他這個宰相的位置都坐不穩。

  趙頊見王安石鬆口,不由得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

  「介甫果然是識大體之人!」

  趙頊拍了拍身邊的書篋。

  「介甫,等回京,朕給你看看趙伯虎寫給朕的《強宋策》。

  「那裡面,可是詳細寫了怎麼一步步把大宋變成一個前所未有的強盛帝國。」

  「你看過之後,定會大開眼界,明白朕與伯虎的苦心。」

  王安石聞言,連忙點頭。

  「臣遵旨。」

  「臣也想拜讀一下趙伯虎的大作。」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不由得泛起一陣失落。

  曾幾何時,他是官家最信任的人,是官家推行新法的唯一依靠。

  可現在,他明顯感覺到,趙野在官家心中的分量,已經超過了他。

  而且趙野的手段、眼界、方法,似乎都比他那一套要高明許多,也狠辣許多。

  他看著窗外那不斷倒退的風景,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長江後浪推前浪」的蕭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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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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