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叛亂已平
第160章 叛亂已平
凌峰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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窪地里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引來了幾隻盤旋的烏鴉。
凌峰手中的刀早已卷了刃,上面糊滿了紅白之物,分不清是腦漿還是油脂。
車陣外,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幾千名叛軍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當!」
一根鋤頭狠狠砸在凌峰的肩甲上,火星四濺。
凌峰身子沒動,反手一刀,刀鋒划過那叛軍的脖頸,那人捂著喉嚨,血沫子從指縫裡噴出來,身子軟軟地倒在車輪下。
這已經是第幾波了?
沒人記得。
原本一百人的圓陣,此刻縮了一圈。
地上躺滿了屍體,有叛軍的,也有雲翼軍弟兄的。
三十多名弟兄倒在了血泊里,再也沒起來。
剩下的六十多人,個個帶傷,皮甲破損,露出的皮肉翻卷著,血水順著褲管往下淌,在腳下匯成一個個小血窪。
但沒人退。
他們背靠著背,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外面那些面目猙獰的叛軍。
不遠處,楊宏光騎在馬上,看著這塊怎麼啃都啃不下來的硬骨頭,臉皮抽搐。
他原以為這就是一塊肥肉,張嘴就能吞了。
沒成想,崩碎了一嘴牙。
這些官軍,跟他在臨洺縣、永年縣見過的那些軟腳蝦完全不同。
他們不叫喚,不求饒,哪怕腸子流出來了,也要塞回去,捅你一槍再死。
這股子狠勁,讓楊宏光心裡發毛。
更讓他不安的是,手底下這些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怕了。
看著車陣前堆積如山的屍體,那些原本嗷嗷叫著要搶錢的叛軍,腳步開始遲疑,眼神開始閃躲。
有人開始往後縮。
「降了!」
楊宏光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策馬往前走了兩步,扯著嗓子大喊:「只要你們放下兵器,降了!我楊宏光保你們不死!
」
「若是————」
「呸!」
一聲濃痰,帶著血絲,直接吐在地上。
高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用長槍指著楊宏光,咧嘴大罵:「降你娘!」
「爺爺我寧死不降!」
旁邊一個老兵也跟著大笑:「哈哈哈!正是!」
「直娘賊的,爺爺我好好的英雄不當,跟你們這群畜生一樣當惡鬼?」
「想讓爺爺當反賊?做夢去吧!」
「哈哈哈!」
殘存的幾十名禁軍,一邊大聲嘲笑著,手中的兵器卻攥得更緊了。
楊宏光臉上的肌肉扭曲,眼中凶光畢露。
「敬酒不吃吃罰酒!」
「給我殺!」
「誰敢後退,老子剁了他!」
然而,命令喊出去了,周圍的叛軍卻沒人動。
甚至有幾十個人,丟下手中的木棒,轉身就要往林子裡鑽。
「媽呀,這群人是鬼!殺不死的!」
「我不打了!」
恐懼像是瘟疫,瞬間蔓延。
楊宏光見狀,大怒。
他猛地一夾馬腹,帶著親信,衝到那幾個逃兵身後,手起刀落。
「噗嗤!」
幾顆人頭滾落在地。
楊宏光提著滴血的刀,指著眾人大喝:「後退者死!」
「都給我衝上去!堆也堆死他們!」
被逼無奈,那些叛軍只能硬著頭皮,嚎叫著再次沖向車陣。
又是半刻鐘過去。
凌峰覺得手中的刀重逾千斤,每一次揮動,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身邊又倒下了十幾個弟兄。
還能站著的,也就四十來人了。
體力透支到了極限,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耳邊全是粗重的喘息聲和兵器碰撞的悶響。
——
楊宏光看出了他們的強弩之末。
「他們不行了!」
「快!衝上去!把他們剁成肉泥!」
叛軍們也看出來了,這群殺神終於沒力氣了。
貪婪再次戰勝了恐懼。
「殺啊!」
無數人影翻過牛車,向著圓陣中心擠壓過來。
凌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結圓陣!死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隆隆隆一」
地面開始震動。
起初很輕微,像是遠處滾過的悶雷。
轉瞬間,那聲音變得急促、沉重,連地上的石子都開始跳動。
那是馬蹄聲。
成百上千隻馬蹄叩擊大地的聲音。
楊宏光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面黑色的「張」字大旗,如同一把利劍,刺破了黃昏的煙塵。
緊接著,是黑壓壓的騎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挾裹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席捲而來0
張繼忠,到了。
凌峰聽到這聲音,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瞬間挺直。
他大喝一聲:「援軍到了!」
「兄弟們!守住!」
「吼——!」
」
原本已經力竭的眾人,不知從哪湧出一股力氣,手中的刀槍再次揮舞起來,將剛剛翻進來的幾個叛軍捅翻在地。
而叛軍這邊,則是截然不同。
「騎兵!官軍的騎兵!」
「跑啊!」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叛軍,瞬間炸了鍋。
在這平原之上,步兵遇到騎兵,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更何況他們只是一群沒受過訓練的烏合之眾。
楊宏光大驚失色。
哪來的騎兵?
還是在自己身後出現的?
難道老巴那五百人死絕了?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一旦陣腳亂了,那就是全軍覆沒。
「不要怕!」
楊宏光揮舞著長刀,聲嘶力竭地大吼:「我們幾千人呢!不要怕!」
「擋住他們!結陣!」
可這時候,誰還聽他的?
幾千人像是受驚的羊群,互相推搡、踐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張繼忠沖在最前面,手中的馬槊平舉。
他看著那亂成一鍋粥的人群,眼中滿是嗜血的寒芒。
「沖!」
「殺光他們!」
「轟—!」
黑色洪流瞬間撞入人群。
沒有絲毫阻滯。
前排的叛軍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戰馬撞飛,或者直接被踩成了肉泥。
馬槊揮舞,借著馬力,輕易地撕開人體,帶起漫天血雨。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
叛軍們擠在一起,想跑跑不掉,想打打不過。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鐵蹄踩下來,看著那些馬槊刺過來。
「啊慘叫聲響徹原野。
楊宏光看著徹底崩潰的局面,除了大喊頂住之外,毫無辦法。
他知道,大勢已去。
「伏地者不殺!」
張繼忠大喝一聲。
身後的騎兵也跟著齊聲大吼:「伏地者不殺!」
這聲音如同救命稻草。
那些早就嚇破膽的叛軍,紛紛丟掉兵器,雙手抱頭,跪在地上,把頭埋進泥土裡,瑟瑟發抖。
戰場上,瞬間矮了一大截。
只有楊宏光還騎在馬上,顯得格外突兀。
他見狀不妙,一撥馬頭,想要往旁邊的樹林裡竄。
「想跑?」
張繼忠在衝鋒時就盯上了這個穿著不倫不類鎧甲的賊首。
他冷笑一聲,將馬槊掛在得勝鉤上,反手取下強弓。
張弓,搭箭。
動作行雲流水。
「崩!」
弓弦震動。
一支狼牙箭如流星趕月,直奔楊宏光胯下那匹瘦馬。
「唏律律——!」
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後腿中箭,巨大的慣性讓它直接栽倒在地。
楊宏光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摔得七葷八素。
他顧不得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還要往林子裡鑽。
「崩!」
第二支箭矢到了。
「噗!」
這一箭,精準地射穿了他的大腿。
「啊」
楊宏光慘叫一聲,抱著大腿摔倒在地,在泥水裡痛苦地翻滾著。
張繼忠策馬趕到,居高臨下地看著像死狗一樣的楊宏光。
「跑啊?」
「接著跑啊?」
張繼忠啐了一口,揮了揮手。
兩名親兵翻身下馬,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楊宏光按在地上,用牛筋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很快。
整片原野上,趴滿了人。
一個個都不敢起身,因為只要起身的,周圍游弋的騎兵就會毫不猶豫地搭箭就射。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趙野帶著十幾名親從官,趕了上來。
他沒有理會那些趴在地上的人,也沒有看那個被捆成粽子的楊宏光。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向那幾輛早已被鮮血染紅的牛車。
車陣內。
凌峰拄著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渾身是血,臉上更是糊了一層血痂,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到趙野走來,凌峰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趙野快走兩步,直接摁住他的肩膀。
入手處,全是黏膩的血漿。
「別動。」
趙野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看著凌峰,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互相攙扶、渾身帶傷的士卒。
「辛苦了。」
凌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還好。」
「沒死。」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趙野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屍體。
有的還保持著揮刀的姿勢,有的手裡還死死攥著那一截斷掉的長槍。
趙野眼眶發紅。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對趕過來的張繼忠說道:「統計傷亡。」
「把弟兄們的遺體————都收斂好。」
「一個都不能少。」
「帶他們回家。」
張繼忠抱拳,聲音低沉:「喏。」
半個時辰後。
天色漸暗。
孫全帶著一千五百名雲翼軍步卒,氣喘吁吁地趕到了現場。
看到滿地的俘虜和屍體,孫全等人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不用趙野吩咐,孫全立馬指揮手下開始打掃戰場。
驅趕叛軍,讓他們排隊站好,用繩索串成一串。
收繳兵器,救治傷員。
而那些被解救出來的老弱婦孺,也被百餘名騎兵護送了過來。
他們看著這些渾身浴血的官軍,眼中既有恐懼,又有感激。
幾個膽大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後,偷偷打量著趙野。
趙野沒有說話。
他翻身上馬,看著這支雖然疲憊、帶著傷痛,卻依舊挺直脊樑的隊伍。
看著那一輛輛裝著陣亡將士遺體的牛車。
大手一揮。
「回邯鄲城。
「,叛亂,結束了,然而此次民變引起的政治風暴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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