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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是在救他啊,你們信我。

  第110章 我是在救他啊,你們信我。

  寒風卷著雪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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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牆巍峨,朱紅的大門緊閉,像是一張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嘴。

  趙野走在最前頭,懷裡揣著一張楠木圓凳,兩條腿邁得飛快。

  蘇軾跟在後頭,手裡也提著個凳子,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章惇走在最後,看著前頭那兩人,嘆了口氣,也把凳子往懷裡緊了緊。

  蘇軾緊走兩步,追上趙野,哈出一口白氣。

  「不是,伯虎。」

  蘇軾吸了吸鼻子,一臉的迷茫。

  「咱們這是去進諫,是去求見官家,帶這個凳子幹嘛?」

  趙野頭也不回,腳下不停。

  「你很快就能用上了。」

  趙野徑直走到宮門前的空地上,把凳子往地上一墩。

  「就在這。」

  趙野拍了拍手。

  「等著吧。」

  蘇軾和章惇對視一眼,無奈地把凳子放下。

  果不其然,沒過一盞茶的功夫。

  那朱紅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名內侍縮著手,小跑著出來,見到三人這陣仗,先是一愣,隨即苦著臉迎了上來。

  「哎喲,三位官人。」

  內侍拱了拱手,一臉的難色。

  「官家說了,今日身子乏了,誰都不見。」

  他指了指宮外。

  「三位官人,請回吧。」

  趙野聞言,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一撩官袍後擺,大馬金刀地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哦。」

  趙野雙手揣進袖筒里,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官家不見我們,那我們就在這等著。」

  「官家什麼時候見,我們什麼時候走。」

  「我們今天就不回去了。」

  內侍看著趙野這副無賴模樣,嘴角抽搐了兩下。

  「趙侍御,何必呢?」

  內侍搓了搓凍紅的手。

  「這大冷的天,滴水成冰的。」

  「您身子骨硬朗,可蘇章兩位上官那是文弱書生。」


  「萬一給凍出個好歹來,這不遭罪麼?」

  趙野把脖子一梗,臉上瞬間湧起一股浩然正氣。

  「遭罪?」

  「為了大宋江山,為了黎民百姓,這點罪算什麼?」

  趙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吾乃殿中侍御史,掌糾察百官,維護朝綱。」

  他又指了指旁邊的蘇軾。

  「蘇子瞻乃諫院司諫,掌規諫諷諭。」

  最後,他的手指指向章惇。

  「章————」

  趙野卡殼了。

  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章惇是判流內銓,管的是官員考課,屬於吏部,跟進諫這事兒,八竿子打不著。

  這名不正言不順的,確實有點尷尬。

  章惇站在一旁,看著趙野那僵在半空的手,翻了個白眼,把臉扭向一邊。

  趙野咳嗽一聲,面不改色地把手收回來。

  「咳。」

  「章子厚雖不是台諫官員,但一身赤膽忠心,可昭日月。」

  「哪怕不在其位,亦謀其政。」

  「煩請內侍進去與官家說一下。」

  「隋煬帝當年便是因為拒諫飾非,只知享樂,最後才落得個————」

  「唔!」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死死捂住了趙野的嘴。

  蘇軾臉都嚇白了,另一隻手死死拽著趙野的胳膊。

  「閉嘴!閉嘴!」

  蘇軾衝著內侍尷尬地笑了笑,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

  「咳咳。」

  蘇軾清了清嗓子,對著內侍拱手。

  「煩請內侍轉告官家。」

  「我等絕無逼宮之意,更無大不敬之心。」

  「只是元日宴席花費如此之多,實屬浪費。」

  「國庫雖充盈,但也經不起這般折騰。」

  「希望官家能夠三思,收回成命。」

  內侍看著這三人的鬧劇,也是無奈,只能點點頭。

  「那咱家再去通報一聲。」

  說完,轉身跑進了宮門。

  大門重新關上。

  趙野一把掰開蘇軾的手,嫌棄地擦了擦嘴。


  「子瞻,你怕什麼?」

  趙野瞪了蘇軾一眼,一臉的不悅。

  「不過是提個醒罷了。」

  蘇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整個人都麻了。

  他指著趙野,手指頭都在哆嗦。

  「提個醒?」

  「你動不動就是亡國,要麼就是隋煬帝。」

  「那是亡國之君!是暴君!」

  「你拿官家跟隋煬帝比?」

  「你是真不怕官家震怒,把你腦袋砍了掛在城門樓子上?」

  趙野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包油紙包著的蜜餞。

  「怕什麼?」

  「我們是忠臣。」

  「忠臣不畏死,死諫乃是榮耀。」

  章惇也坐了下來,嘆了口氣。

  「伯虎,不畏死也不是這樣搞法啊。」

  「五十萬貫而已,雖然浪費,但也不至於上升到亡國的高度。」

  趙野搖了搖頭,打開油紙包,捏起一顆金黃透亮的蜜餞,衝著兩人送了送。

  「你倆啊,骨頭太軟了。」

  「吃點,甜的,壓壓驚。」

  兩人無奈,只得各自拿起一顆蜜餞,塞進嘴裡。

  蜜餞入口甘甜,帶著一股子果香,確實讓人心情舒緩了一些。

  趙野一邊嚼著蜜餞,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估摸著,官家肯定不會見我們。」

  「他在裡面烤著火,吃著點心,哪管我們在外面喝西北風。」

  「咱們就在這坐一個時辰。」

  趙野伸出一根手指頭。

  「若是還不沒動靜。」

  「咱們就轉戰後宮,求見太后。」

  「太后向來節儉,若是知道官家如此鋪張,定會訓斥。」

  蘇軾和章惇聽著,點了點頭。

  這倒是個法子。

  趙野接著說道。

  「若是太后也不管。」

  「這兩天,政事堂還有禮部還沒休沐,還且忙著呢。」

  「到時候我們去政事堂,還有禮部也逛逛。」

  「把這事兒給鬧大。」

  「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知道,咱們這位官家,為了吃頓飯,花了五十萬貫!


  」

  章惇聽著這話,剛咽下去的蜜餞差點反胃吐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趙野,像是看著個瘋子。

  「趙伯虎,你想幹嘛?」

  「後宮,政事堂,禮部你都要去攪一下?」

  「你是嫌咱們命長,還是嫌這年過得太安生?」

  而蘇軾聽到這話後,剛吃進嘴的蜜餞,還沒來得及嚼。

  「咕嘟。」

  直接滑進了嗓子眼。

  卡住了。

  蘇軾眼睛猛地瞪大,眼白瞬間充血。

  他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嘴巴張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

  他從凳子上滑下來,蹲在地上,低著頭,另一隻手拼命捶著凳子面。

  「砰!砰!」

  章惇正看著趙野,沒注意蘇軾。

  「伯虎,你看看,子瞻都被你氣的。」

  「在那捶凳子泄憤呢。」

  章惇指了指地上的蘇軾。

  「咱有事好商量,別亂來。」

  「咱們做臣子的,得給官家留點面子。」

  「你這樣到處宣揚,那是打官家的臉。」

  趙野看著蘇軾捶打著凳子,也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子瞻啊,你真的,不像以前的你了。

  「唉,這官越做越大,膽子反而越來越小。」

  「這點事就氣成這樣?至於麼?」

  蘇軾此時已經憋得臉紅脖子粗。

  他艱難地抬起頭,一張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他伸出一隻手,死死拉住趙野的衣袖,另一隻手指著自己的嘴巴。

  「·————·————」

  章惇一看,嚇了一跳。

  「子瞻,你怎麼了?」

  「你也別太生氣,這臉都氣紫了。」

  「有什麼話慢慢說。」

  趙野低頭一看。

  只見蘇軾翻著白眼,嘴唇發紫,手腳都在抽搐。

  「我去!」

  趙野大喊一聲,直接跳了起來。

  「他娘的,他是要被憋死了!」


  「卡住了!」

  趙野反應極快,一把甩開官袍的下擺。

  他幾步竄到蘇軾身後,一把將蘇軾從地上提溜起來。

  蘇軾此時已經渾身發軟,站都站不穩。

  趙野從後面緊緊抱住他,雙臂穿過蘇軾的腋下,雙手在蘇軾腹部扣緊。

  左手握拳,大拇指頂住蘇軾的下肋和肚臍之間。

  右手包住左拳。

  趙野氣沉丹田,雙臂猛然發力。

  向內,向上。

  「起!」

  趙野猛地一勒。

  蘇軾的身子被勒得雙腳離地,向後一仰,重重撞在趙野懷裡。

  一下。

  兩下。

  三下。

  四下。

  兩人的姿勢極為怪異。

  趙野在後,面目猙獰,咬牙切齒,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一聲低吼。

  蘇軾在前,隨著趙野的動作,身子一挺一挺的,腦袋無力地晃動。

  章惇在旁邊看得都傻眼了。

  這————這是幹什麼?

  在這皇宮大門口?

  光天化日之下?

  兩個大男人?

  「趙伯虎!」

  章惇大喊一聲,臉都紅了。

  「你在幹嘛?」

  「這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

  「快鬆手!」

  趙野根本沒空理他,又是猛地一下衝擊。

  「閉嘴!」

  趙野喝道。

  「我在救他呢!」

  「再廢話他就要死了!」

  話音剛落。

  趙野再次發力,這一次用盡了全力。

  「噗!」

  一顆沾著口水的蜜餞,像子彈一樣從蘇軾嘴裡噴了出來。

  直直地飛出三尺遠,落在雪地上。

  「呼——」

  蘇軾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在趙野懷裡。

  隨後便是劇烈的喘息聲。

  「咳咳咳!咳咳咳!」

  蘇軾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像是離水的魚重新回到了水裡。


  趙野這才鬆了口氣,鬆開手,讓蘇軾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連忙拍著蘇軾的後背,幫他順氣。

  「子瞻,沒事吧?」

  「嚇死老子了。」

  蘇軾一手扶住膝蓋,一手擺了擺,喉嚨里火辣辣的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趙野人都麻了。」

  「這要是發現晚一點,這後世大名鼎鼎的蘇東坡,怕是要因為一顆蜜餞提前下崗了。」

  「那史書上得怎麼寫?」

  「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卒於熙寧二年,因食蜜餞噎死於宮門外?」

  「這也太憋屈了。」

  而章惇看到地上那顆蜜餞後,也反應過來了。

  他看著還在喘息的蘇軾,又看了看趙野,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剛才那動作,確實是在救人。

  就是這姿勢————

  著實是不雅。

  太不雅了。

  片刻後,蘇軾終於緩了過來。

  他臉色漸漸恢復了紅潤,只是眼神還有些渙散。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趙野的手,聲音沙啞。

  「伯虎啊————你救了我一命啊。」

  「我剛才————感覺我差點就死了。」

  「我都看見太奶————看見我太翁在向我招手了。」

  趙野輕咳一聲,抽出手,拍了拍蘇軾的肩膀。

  「小事小事。」

  「你也是,怎麼那麼不小心?」

  「吃個蜜餞都能卡住。」

  「這也就是我在,要是我不在————」

  章惇在一旁插話道。

  「要不是你,子瞻也不會嚇到,更不會卡喉嚨。」

  「你剛才那話說的,子瞻能不嚇著麼?」

  趙野直接被干沉默了。

  好像————也是這麼個理。

  章惇嘆了口氣,指了指周圍。

  「現在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問題。」

  趙野問道。

  「什麼問題?」


  章惇衝著門口,還有遠處指了下。

  「你看看那裡。」

  趙野順著手指望了過去。

  只見守門的禁軍,還有幾個路過的宮女,甚至還有剛從宮裡出來的內侍。

  此時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幾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那些宮女用袖子捂著嘴,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還在竊竊私語。

  那些禁軍則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漲見識了」。

  眼中的神情,意味深長。

  充滿了探究,充滿了震驚,充滿了————不可描述。

  趙野心裡咯噔一下。

  突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剛才那一幕————

  兩個男人。

  抱在一起。

  後面那個還用力頂前面那個。

  前面那個還發出奇怪的聲音。

  在這皇宮門口?

  趙野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連忙站起身,衝著那些人擺手。

  「不是!」

  「我剛才是在救人!」

  趙野指著地上的蘇軾,大聲喊道。

  「剛才他喉嚨卡住了!要憋死了!」

  「我是在救他!」

  「你們看!」

  他指著雪地里那顆不起眼的蜜餞。

  「這就是證據!」

  「他吐出來的!」

  那些宮女內侍禁軍,看到趙野慌忙解釋的樣子,沒有人說話。

  只是默默地轉過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然後加快了腳步離開了。

  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我懂,我都懂」的意思。

  甚至有個小宮女,跑了兩步還回頭看了一眼,臉紅撲撲的。

  趙野見狀,急了。

  他幾步走到守門的禁軍面前,指著那禁軍。

  「你————」

  「你剛才看清楚了吧?」

  那禁軍身子一挺,目視前方,一臉的正色。

  「趙侍御請放心。」

  「宮內的人嘴巴最嚴。」


  「卑職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會說的。」

  趙野氣結。

  「不是,有什麼不好說的?」

  「我是在救蘇子瞻啊!」

  「這是醫術!」

  禁軍連連點頭。

  「嗯嗯。」

  「卑職知道。」

  「卑職明白。」

  「醫術,對,是醫術。」

  話雖然這樣說。

  但趙野明顯能感覺到,他是在敷衍自己。

  那眼神里分明寫著:趙侍御,您別解釋了,越描越黑,咱們都懂,大宋風氣開放,咱們不歧視。

  趙野只覺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嚨里。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章惇走過來,拍了拍趙野的肩膀,一臉的同情。

  「伯虎勿慮。」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我能為你作證。」

  「你只是在救子瞻。」

  「我信你。」

  趙野轉過頭,看著章惇。

  「你信有個屁用?」

  「三人成虎你不知道麼?」

  「明天這汴京城裡,指不定傳成什麼樣了!」

  「說不定後天話本都出來了!」

  蘇軾此時也緩過勁來,扶著凳子站起來。

  他看著趙野那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心裡也是過意不去。

  「伯虎,別擔心。」

  「我也會為你作證的。」

  「我會寫詩,寫文章,澄清此事的。」

  趙野看著蘇軾。

  「你寫詩?」

  「你寫了詩,怕是傳得更快了。」

  趙野長嘆一聲,一屁股坐回凳子上,雙手捂著臉,陷入了沉默。

  他總感覺自己的風評,怕是要變差了。

  而且是往一個奇怪的方向變差。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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