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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此間樂,不思舊宅也!

  第101章 此間樂,不思舊宅也!

  皇宮深似海,宮牆隔絕了裡頭的驚濤駭浪,外頭的人只能瞧見那高聳的飛檐和琉璃瓦上折射的寒光。

  趙野從東華門出來時,身後跟著一長串尾巴。

  十名身著粉青宮裝的宮女,手裡捧著各式漆盤錦盒,低眉順眼;十名身披輕甲、腰懸橫刀的皇城司親從官,個個虎背熊腰,眼神銳利。

  凌峰走在趙野身側,臉色比鍋底還黑,手裡提著把刀,步子邁得極重,靴底把地上的青石板踩得「咔咔」作響。

  趙野倒是不以為意,甚至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兒,背著手,大搖大擺地往咸宜坊走去。

  「凌護院,別板著張臉。」

  趙野側過頭,瞥了凌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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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喜事,官家賞了大宅子,又賞了人,你應該替我高興才是。」

  凌峰嘴角抽搐了一下,沒吭聲,只是把頭扭向一邊,看著路邊的枯樹發呆。

  一行人穿街過巷,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駐足。

  待到了咸宜坊坊門前,這熱鬧勁兒就更大了。

  原本四通八達的坊門,此刻被一排排手持長槍的禁軍堵得嚴嚴實實,拒馬橫在路中間,那槍尖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坊門外,烏壓壓圍了一群人。

  大多是身著緋色、綠色官袍的朝廷命官,還有些是各府的管家僕役,正圍著一名頂盔慣甲的將領,唾沫星子橫飛。

  「郝質!你這是什麼意思?」

  一名身穿緋袍的官員指著那將領的鼻子,鬍子氣得亂顫。

  「我是光祿寺少卿!我家就在裡面!憑什麼不讓我回家?」

  「就是!連個理由都沒有,直接封坊?你們殿前司是要造反麼?」

  另一名綠袍官員也擠上前,手裡揮舞著笏板,像是要打人。

  「還有王法嗎?還有律令嗎?」

  「郝質,你說奉官家之命?究竟是何命?聖旨呢?中書門下的敕令呢?」

  「若不說個清楚,我等現在就去政事堂,去御史台彈劾你!」

  被圍在中間的,正是殿前司都指揮使郝質。

  這位統領禁軍的大將,此刻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像是一塊在風雨里立了千年的頑石。

  任憑周圍官員如何叫罵,他只是一拱手,聲音硬邦邦的。

  「諸位,末將奉口諭行事。」


  「聖諭如山,封禁咸宜坊,任何人不得進出。」

  「諸位若要硬闖,那便是抗旨,休怪末將刀槍無眼。」

  說完,他把手往腰間劍柄上一按。

  「嘩啦——

  —」

  身後的禁軍齊刷刷上前一步,長槍平舉,發出一聲整齊的悶響。

  這一下,把那群官員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叫罵聲也弱了下去。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真要往槍口上撞,他們是不敢的。

  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走!去找官家!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還能把我們關在外面不成?」

  「對!去問個明白!」

  眾人剛轉過身,準備往皇宮方向涌去。

  一眼就瞧見了不遠處站著的趙野,還有他身後那浩浩蕩蕩的隊伍。

  人群先是一靜。

  隨後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趙侍御!您來得正好!」

  那光祿寺少卿一把抓住趙野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這郝質要造反了!直接把咸宜坊給封了,我們有家都不能回!」

  「您是殿中侍御史,專司糾察百官,這事兒您可得管管啊!」

  「對啊趙侍御!這殿前司太不像話了,無法無天!」

  趙野被一群人圍在中間,耳朵里全是嗡嗡聲,像是鑽進了一群蒼蠅。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眉頭皺了起來。

  「停!」

  趙野大喝一聲。

  眾人聲音一滯,眼巴巴地看著他。

  趙野把袖子從那少卿手裡扯出來,理了理被拽皺的衣擺。

  「諸位同僚,稍安勿躁。」

  趙野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

  「郝指揮使確實是奉命行事。」

  眾人一愣。

  「奉命?奉誰的命?」

  趙野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

  「這封坊的命令,是我請官家下的。」

  「什麼?!」

  眾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一個個面面相覷,懷疑自己聽錯了。

  趙野請官家封的坊?

  這趙野瘋了不成?好端端的封坊做什麼?

  「趙侍御————這是為何啊?」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野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副「事關重大、不可泄露」的表情。

  「坊內現在發生了一些事。」

  「至於究竟發生何事,事關皇家體面,我不能告訴諸位。」

  「但我勸諸位一句,現在別鬧,也別打聽。」

  「等事情處理完了,自然會解封。」

  「若是現在硬闖進去,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聽到了不該聽的話————」

  趙野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到時候,怕是這個年都過不去咯。」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寒風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從眾人腳邊刮過。

  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有些發白。

  趙野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還扯上了「皇家體面」,那肯定就是大事了。

  誰也不嫌自己命長。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官員們,瞬間像是霜打的茄子,一個個縮了脖子,往後退去。

  「既然————既然是趙侍御所言,那我等————就在這等等吧。」

  「對對對,等等也無妨,正好同僚們聚聚,聊聊天。」

  趙野見鎮住了場子,也不再理會他們。

  他走出人群,徑直來到拒馬前。

  郝質站在那,手還按在劍柄上,目光如炬。

  趙野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官帽,對著郝質拱手一禮。

  「郝指揮使,辛苦了。」

  「我要進去,可否?」

  郝質一愣。

  他看著趙野,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在大宋朝,文官那是天,武將那是地。

  別說趙野這種天子近臣了,就是個剛入仕的七八品文官,見到他這個殿前司都指揮使,那也是鼻孔朝天,愛答不理的。

  哪怕他位高權重,但在文官眼裡,依舊不入流。

  可趙野居然對他行禮?還這麼客氣?

  郝質那張緊繃的臉上,線條柔和了幾分。

  他鬆開劍柄,對著趙野抱拳回禮,身子微微前傾。

  「趙侍御客氣了。」

  「官家有令,旁人不可進,但趙侍御想進,自是可以。」

  他是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也知道今天這封坊的命令,確實是因為趙野抓了岐王才引出來的。

  郝質一揮手。

  「讓開!」

  兩旁的禁軍立刻搬開拒馬,讓出一條通道。

  趙野笑了笑。

  「多謝。」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身後那群宮女護衛,大步流星地跨過坊門。

  剛進坊門沒多遠。

  就看到街邊的一家茶肆里,探出一個腦袋。

  薛文定縮頭縮腦地往外看,見到趙野,眼睛瞬間亮了,連忙跑了出來。

  「老師!您可算回來了!」

  薛文定跑到跟前,上下打量著趙野,見他毫髮無損,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剛才那麼多禁軍衝進來,把整個坊都圍了,嚇死學生了。」

  「行了,跟我走。」

  「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趙野也不解釋,領著薛文定,在內侍的指引下,往坊內深處走去。

  咸宜坊內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閉門閉戶,連條狗都不敢叫喚。

  不一會。

  一行人停在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前。

  朱紅大門高聳,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雖然有些斑駁,但依稀能看出「敕造魏國公府」幾個大字。

  趙野仰起頭,看著這高大的門樓,嘴巴慢慢咧開。

  「大房子啊————」

  「大房子。」

  他嘴裡念叨著,眼睛裡冒著綠光。

  終於不用住那間漏風的小破屋了,終於不用自己生炭盆了。

  這就是階級的躍遷啊!

  一名內侍走上前,雙手捧著一個托盤,裡面放著一串黃銅鑰匙,還有幾張地契文書。

  「趙侍御,這是宅子的鑰匙和房契,官家說了,裡面的家具擺設,一併賞您了。」

  趙野一把抓過鑰匙,那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心裡踏實無比。

  「好!好!」

  他大手一揮,指著身後那十名宮女。

  「那個————你們,進去打掃一下。」

  「正廳,臥房,書房,都給我擦乾淨了!」


  宮女們齊聲應是,推開大門,魚貫而入。

  趙野又轉頭看向凌峰。

  「凌護院,你也別閒著。」

  「帶著你的人,把院子裡的雜草拔一拔,巡視一下四周。」

  凌峰翻了個白眼,把刀往懷裡一抱,沒動彈。

  趙野也不管他,拉著薛文定。

  「守正,你帶著幾個人,回我那舊宅子。」

  「把我的書,還有那些————嗯,沒什麼值錢的了,就把書搬過來就行。」

  「好的,老師。我這就去。」

  安排完這一切,趙野背著手,邁過那高高的門檻。

  穿過前庭,繞過影壁,來到正廳。

  廳內寬明亮,幾根合抱粗的楠木柱子撐起屋頂,地上鋪著方正的金磚。

  雖然有些灰塵,但依舊難掩貴氣。

  趙野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進那張寬大的太師椅里。

  椅子上鋪著厚厚的錦墊,軟硬適中。

  他翹起二郎腿,晃了晃腳尖,看著這滿屋子的富貴,忍不住搖頭晃腦。

  「此間樂,不思舊宅也!」

  「這才叫生活啊。」

  相比趙野這邊的歡樂祥和。

  此時的皇宮大內,氣氛卻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天色漸暗,烏雲壓頂。

  福寧殿外,內侍省的內侍、皇城司的親從官、禁軍的侍衛,一個個神色匆匆,頻繁出入。

  沒人敢大聲說話,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

  直到申時三刻。

  政事堂的五位宰執,王安石、富弼、文彥博、曾公亮、趙抃,面色沉重地從福寧殿走了出來。

  五人誰也沒說話,只是互相拱了拱手,便各自散去。

  隨後。

  大批量的開封府差役和皇城司親從官,湧入咸宜坊。

  他們敲開一家家店鋪、民居的大門。

  「今日街上發生的事,看到了嗎?」

  「沒看到?很好。」

  「看到了?看到了什麼?岐王發病?對,就是發病。」

  「記住,岐王是突然發了瘋病,胡言亂語。」

  「若敢亂傳半個字,全家流放三千里!」

  威脅、恐嚇、封口。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原本那些親耳聽到「官家要殺我」的百姓,一個個噤若寒蟬,把嘴巴縫得比蚌殼還緊。

  緊接著。

  汴京城各處城門、鬧市、衙門口,開始張貼黃榜告示。

  百姓們圍在告示前,有識字的搖頭晃腦地念道:「岐王顥,突發痰迷心竅之症,神志不清,於街市狂悖無狀,復入宮對太后出言不遜,致太后急火攻心。」

  「甚至意欲對官家行兇,幸被制止。」

  「如今已被送至大宗正司,嚴加看管治療。」

  「官家仁善,念及手足之情,不忍加誅。」

  「特降岐王爵一等,改封東陽郡王。」

  「並召集天下名醫,入京為東陽郡王診治瘋病。若有能治癒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告示一出,全城譁然。

  「岐王瘋了?」

  「痰迷心竅?這病可厲害,聽說會讓人六親不認。」

  「官家真是仁慈啊,弟弟都要殺他了,他還只是降爵,還要找人給他治病。」

  「是啊,真是個好皇帝。」

  流言的風向,瞬間變了。

  原本一場足以震動朝野的皇室醜聞,就這樣在趙野的「機智」封鎖和趙頊的雷霆手段下,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變成了茶餘飯後的一樁談資。

  只有大宗正司深處,那一間四面都被封死的院子裡。

  偶爾傳出幾聲絕望的嘶吼。

  「我沒瘋!」

  「我沒瘋啊!」

  「趙野!你害我!」

  而此時,趙題的幕僚謀士,孔曜抱著包裹站在原本的岐王府門口。

  臉上寫滿了茫然。

  自己主子瘋了?王府被封了?自己失業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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