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獲賞賜宅

  第99章 獲賞賜宅

  福寧殿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卻驅不散空氣中凝結的冰霜。

  博山爐里吐出的青煙裊裊上升,還未散開,便被一隻猛然揮過的龍袖攪得粉碎。

  趙頊站在御案前,胸膛劇烈起伏。

  「當街喊朕要殺他?」

  趙頊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張茂則跪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金磚,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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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千真萬確。皇城司那邊遞來的急報,說是————說是岐王殿下在咸宜坊大街上,當著數百百姓的面,親口喊出來的。」

  「混帳!」

  趙頊再也壓不住火,抬起腳,狠狠踹向旁邊的鎏金香爐。

  「哐當!」

  沉重的香爐翻滾出去,香灰撒了一地,還在冒著火星的炭塊在地毯上燙出幾個黑洞。

  「真是朕的好弟弟!哈哈哈哈————」

  趙頊怒極反笑,笑聲在大殿內迴蕩,聽得人心驚肉跳。

  「朕何時虧待過他?朕何時想過要動他?他竟如此陷朕於不義!」

  若是這話傳到民間,經過那些說書人的嘴一加工,他趙頊成什麼了?

  成了那是殺弟求安的暴君!

  張茂則見趙頊眼如此暴怒,連忙膝行兩步上前,抱住趙頊的大腿。

  「官家!官家息怒!」

  「趙侍御臨機處置得當,第一時間封鎖了咸宜坊,消息暫時還未外泄!」

  「當務之急,是趕緊調配禁軍封鎖坊市,莫讓流言傳出去,再召集政事堂的相公們議事才是正理啊!」

  趙頊聞言,身子僵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

  確實。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得捂蓋子。

  趙頊睜開眼。

  「更衣,宣————」

  話剛出口,他又頓住。

  「先讓趙野跟凌峰,把那個混————把人帶到福寧殿來!」

  「命殿前司都指揮使郝質,即刻調遣禁軍,封鎖咸宜坊!不許進不許出,嚴查閒雜人等,有敢抗命者,依軍法論處!」

  「喏!」

  張茂則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殿內重新陷入死寂。

  趙頊重新坐回御案後,手指扣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半刻鐘後。

  殿門被推開,寒風裹挾著幾道人影卷了進來。

  趙野走在最前,官帽有些歪,身上那件緋袍也皺巴巴的。

  凌峰跟在側後方,低著頭,一臉的晦氣。

  而在兩人身後,兩名禁軍抬著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的人形物體,輕輕地放在殿中央的地毯上。

  「唔!唔唔!」

  趙顥在地上瘋狂扭動,眼睛瞪得老大,看到趙頊的一瞬間,眼淚嘩啦一下就流了出來。

  趙野剛站定,還沒來得及抬手行禮。

  「混帳!」

  一聲暴喝。

  只見趙頊風風火火地從御階上沖了下來,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他幾步衝到趙題面前,抬起腳,照著趙顥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腳。

  「砰!」

  趙顥痛得身子一弓,喉嚨里發出悶哼。

  趙頊根本不解氣,拳頭搶圓了,照著趙題身上肉厚的地方就砸了下去。

  「朕要殺你?啊?朕要殺你?」

  「你個混帳東西!朕讓你胡說八道!朕讓你發瘋!」

  「砰!砰!」

  拳拳到肉。

  張茂則站在門口,眼皮子狂跳,連忙轉身,揮手將殿內所有的宮女內侍全部趕了出去,順手死死關上了殿門。

  這種皇家醜聞,多一個人看見,就多一份危險。

  凌峰站在一旁,閉上眼,雙手捂著耳朵,面壁而立,仿佛自己是一根沒有生命的柱子。

  只要我看不見,這事就沒發生。

  趙野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滾圓。

  穿越過來幾個月,他在朝堂上見過趙頊隱忍的樣子,見過他激動的樣子,也見過他無奈的樣子。

  但這般如市井潑皮打架一樣,毫無形象地暴怒動手,還是頭一遭。

  這哪是皇帝?這分明就是被氣瘋了的家長在教訓熊孩子。

  眼看趙頊一腳又要踹向趙顥的腦袋。

  趙野知道不能再看了。

  真要踹出個好歹來,那事情就更難收場了。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從後面抱住趙頊的腰,死命往後拖。


  「官家!官家!」

  「別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若是真打死了,那外面真得傳您想要殺岐王了!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趙頊被抱住,身子還在往前沖,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放開朕!朕今日非打死這個混帳玩意不可!」

  趙頊喘著粗氣。

  趙野死死抱著不撒手,直到感覺到趙頊的力道稍微小了些,這才鬆開手,輕咳一聲,走過去將趙顥嘴裡的布條扯了出來。

  「噗!」

  趙顥吐出一口濁氣,隨即嚎陶大哭。

  「皇兄!臣弟哪裡讓你不滿了?」

  「你何至於要到殺我的地步?」

  「難道天家真無私情麼?」

  趙頊聞言,剛壓下去的火「騰」的一下又竄到了天靈蓋。

  「你...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趙頊擼起袖子,蹭的一下又要上前。

  趙野眼疾手快,再次橫身攔住。

  「官家,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手傷身。」

  趙顥躺在地上,看著趙野那副「忠臣護主」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慘笑。

  「還在惺惺作態?」

  「趙野,你真是個偽君子。」

  「明明是你設局害我,現在又來裝好人?」

  趙野人都聽傻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偽君子?」

  「殿下,這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啊。」

  「我好心幫你攔著官家,你不謝我就算了,還罵我?」

  趙野心裡那股火也被勾起來了。

  這人怎麼就不識好歹呢?

  他轉過身,看著趙頊,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無比。

  「官家,臣覺得有句老話說得好。」

  「長兄為父。」

  「弟弟犯錯,身為兄長,必須得好好管教才行。」

  趙野指了指趙頊的手。

  「您的拳,臣剛才看了,不夠快,更不夠狠,打在身上不痛不癢的,殿下根本記不住教訓。」

  趙野轉身,指了指不遠處御案上那方沉甸甸的玉石鎮紙。

  「我看您御案上的鎮紙挺適合的。」


  「那玩意兒趁手,一下下去,保管讓他長記性。」

  空氣瞬間凝固。

  趙頊舉著拳頭,愣在原地,一臉無語地看著趙野。

  趙題的哭聲也戛然而止,縮著脖子,驚恐地看著那個鎮紙。

  趙野被趙頊盯得有點發毛,乾笑兩聲,搓了搓手。

  「官家,臣開玩笑的。」

  「拳腳夠用了,夠用了。」

  被趙野這麼一插科打渾,趙頊那股子要殺人的暴虐之氣,也就散了大半。

  他長嘆一口氣,有些頹然地走到一旁的錦墩上坐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趙頊指了指趙野,又指了指地上的趙題。

  「給朕說清楚。」

  趙野也不含糊,清了清嗓子,開始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自己讓薛文定去賣布,到薛文定被當成賊抓起來,再到岐王路過想要邀功,最後雙方在街頭對峙。

  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全是乾貨。

  趙項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因為這事?」

  趙頊指著趙野,聲音拔高了八度。

  「就因為幾匹布?」

  趙野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是啊,官家。」

  「臣就巡個街。」

  「結果偶然遇到自家學生被無端欺負,還被當成賊遊街。」

  「臣不管是身為左巡使還是老師的身份,都應管一下吧?我也沒幹其他什麼事啊。」

  「然後岐王殿下不知為何,就開始嚷嚷您要殺他。」

  趙頊聽傻了。

  他轉過頭,看向地上的趙顥,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你發什麼瘋?」

  「無緣無故的,就說朕要殺你?」

  「就為了抓個賊?」

  趙顥此時也從地上坐了起來,雖然身上還綁著繩子,但氣勢卻一點不弱。

  他冷笑一聲。

  「皇兄,事到如今,還需要裝麼?」

  「之前在樊樓,也是這個趙野,先出場大鬧,而後你的聖旨就到了。」

  「我被嚇得兩個月沒敢出門。」


  「今天母后喊我進宮,我剛出門,又遇到這事。」

  「哪有這麼巧的事?」

  趙顥越說越激動,掙扎著站起身,雖然搖搖晃晃,但眼神卻死死盯著趙頊。

  「難道不是你們在設局?」

  「先讓趙野激怒我,引我犯錯,然後你再順理成章地治我的罪,殺了我?」

  「皇兄,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就那麼容不下我這個弟弟麼?非要置我於死地?」

  大殿內迴蕩著趙顥的怒吼。

  趙野聽得一臉懵逼。

  樊樓?

  啊?

  當初那個貴人是岐王?

  他是真不知道啊!

  趙頊也是一臉麻木。

  他現在算是看出來了。

  全是誤會。

  全是巧合。

  他是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只覺得腦仁疼得厲害。

  大殿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良久。

  趙野摸了摸鼻子,沉吟了一會,試探性地開口。

  「殿下。」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其實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

  「哈哈哈哈!」

  趙顥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巧合?」

  「趙野,那你可真夠巧的。」

  「每次我倒霉的時候,你都那麼湊巧地出現?」

  「汴京城那麼大,怎麼偏偏就讓你撞上了?」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趙野無語。

  心說本來就是那麼巧嘛。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冤家路窄?

  不過看著趙題那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樣子,他也懶得解釋了。

  解釋也沒用,這人已經鑽進牛角尖出不來了。

  趙野轉過身,對著趙項拱手,臉色變得嚴肅。

  「官家。」

  「看來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

  「岐王殿下確實是————痰迷心竅了。」

  趙野特意在「痰迷心竅」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趙頊抬起頭,看了趙野一眼。

  他聽懂了趙野的意思。

  現在的情況是,不管是不是誤會,趙題在大街上喊出那番話已經是既定事實。

  為了皇家的顏面,為了趙頊的名聲。

  趙顥瘋也得瘋,不瘋也得瘋。

  只有把他定性為「發了瘋病」,今天這齣鬧劇才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才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口趙頊沉默了片刻,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嗯。」

  「岐王確實是病了。」

  「病得不輕。」

  趙頊站起身,走到趙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你臨機決斷有功,第一時間封鎖現場,沒讓事態擴大。」

  「按理來說,朕應該給你升官。」

  趙野眼睛瞬間亮了,像兩個大燈泡。

  升官?

  升官好啊!

  升官就能疊加獎池了!

  他連忙挺起胸膛,一臉期待地看著趙頊。

  「但————」

  趙頊話鋒一轉。

  「畢竟此事不可聲張,乃是皇家醜聞。」

  「朕不好給你大張旗鼓地升官。」

  趙野眼裡的光瞬間滅了。

  不升官?

  那你說個屁啊!

  趙頊似乎看出了趙野的失落,想了想,說道。

  「這樣吧。」

  「咸宜坊有處國公府,原本是魏國公的宅子,空置許久了。」

  「朕賞給你了。」

  「另,給你派十個宮女跟十個護衛。」

  說著,趙頊轉頭,看向一直面壁思過的凌峰。

  「凌峰。」

  凌峰身子一顫,連忙轉過身,單膝跪地。

  「臣在。」

  「你就去給趙卿充當護院吧。」

  「依舊是皇城司指揮使的職銜,但不用管皇城司的事了。」

  「勳爵的話,提到致果校尉。」

  凌峰猛地抬起頭,一臉的錯愕。

  讓他堂堂皇城司指揮使,去給趙野當護院?

  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雖然知道趙野現在很受寵。


  但趙野這人行事太邪性,完全不守規矩。

  跟著這種人,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安,說不定哪天就被他帶坑裡了。

  但畢竟官家下令,自己也沒得選。

  「臣————領旨。」

  而趙野原本聽到自己升不了官的時候,心裡還在罵娘。

  但聽到皇帝反手賞了一套國公府的宅子?

  還送了十個宮女?十個護衛?

  甚至把凌峰這個高級保鏢都送給自己了?

  趙野心裡的那點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升官雖然重要,但改善生活也是刻不容緩啊!

  那可是國公府!

  那是咸宜坊!汴京城的富人區!

  這一套宅子,少說也得值個十幾二十萬貫吧?

  發財了!

  趙野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

  「謝官家賞賜!」

  「官家聖明!」

  「行了。」

  趙頊擺了擺手,一臉的疲憊。

  「賞完了,你也退下吧。」

  趙野是個有眼力見的,知道接下來是皇家內部的撕逼環節,自己這個外人不便在場。

  「臣告退。」

  趙野喜滋滋地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路過凌峰身邊時,還特意停下腳步,拍了拍凌峰的肩膀。

  「凌護院,還愣著幹嘛?」

  「走啊,跟我回家看宅子去。」

  凌峰嘴角抽搐了一下,站起身,對著趙頊行了一禮,黑著臉跟在趙野身後走了出去。

  殿門重新關上。

  趙頊轉過身,看著還被綁在地上的趙題。

  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

  哪怕真的是巧合,是誤會,但在權力的猜忌下,也會變成致命的毒藥。

  「來人。」

  趙頊喊了一聲。

  張茂則推門而入。

  「官家。」

  「將岐王送到大宗正司,找個僻靜的院子關起來。」

  「對外就說————岐王突發惡疾,需要靜養,任何人不得探視。」

  「另外,傳召政事堂的相公們進宮議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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