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真宗出來當刀。

  章惇聞言瞳孔一縮,目光轉向趙野。

  趙野居然有這種心思?

  他慢慢走到趙野身邊,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的同僚。

  他知道蘇軾的為人,蘇軾是不會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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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野看來是真存了心思不願待在汴京了。

  章惇嘆了口氣,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這諾大的朝堂,看似官員無數,朱紫滿朝。

  但真正能做事、敢做事、不計個人榮辱的人,又有幾個?

  若是趙野走了。

  這朝堂,還能看嗎?

  章惇轉過身,對著蘇軾,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子瞻。」

  「我大宋官員無算,但真有棟樑之材者有幾何?」

  「趙伯虎此人,雖行事乖張,但心懷百姓,敢作敢為。」

  「他是一根脊樑。」

  「若趙伯虎這種人不在朝堂任職,心灰意冷去當一小小知縣,那這朝堂久而久之,那便全是庸人了。」

  「到時候,這大宋的天下,還能指望誰?」

  章惇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子瞻,我們得幫他。」

  「不能讓他就這麼被呂惠卿毀了,也不能讓他就這麼心灰意冷地走了。」

  蘇軾被章惇這番話說得熱血沸騰。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

  「伯虎是我的好友,更是大宋的功臣,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奸人陷害。」

  「但……」

  蘇軾眉頭又皺了起來。

  「我們該如何救?」

  「咱們人微言輕,你雖在條例司,但呂惠卿勢大;我不過是個推官……」

  「太學和國子監那邊一旦鬧起來,那是眾怒啊。」

  章惇沒有說話。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

  呂惠卿這招很毒,利用的是輿論,是道德制高點。

  要想破局,就不能硬碰硬。

  必須另闢蹊徑。

  片刻後。

  章惇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蘇軾靠近。

  「子瞻,你且聽我說。」

  蘇軾連忙湊了過去。

  章惇壓低了聲音,在蘇軾耳邊快速地低語著。

  皇宮大內,福寧殿。

  趙頊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一本奏摺,眉頭鎖著,半晌沒翻一頁。

  「踏踏踏。」

  一陣細碎卻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張茂則躬著身子,快步走到御案前。

  「官家。」

  趙頊眼皮未抬,將手中的硃筆擱在筆山上。

  「講。」

  張茂則往前半步,呈上一份摺子。

  「皇城司剛遞進來的密報。」

  趙頊拿起摺子掃視了片刻。

  「啪。」

  趙頊的手掌拍在御案上。

  年輕的臉龐上布滿陰霾。

  「這呂惠卿,竟如此小肚雞腸?」

  趙頊咬了咬牙。

  「朕念他於新法有功,又是王安石的臂膀,才沒將他貶黜出京城,只是罰俸降級,甚至還讓他留任檢詳文字。」

  「朕給了他臉面,他卻不知悔改。」

  趙頊猛地轉身,袖袍甩出一道風聲。

  「簡直可惡!」

  張茂則見趙頊動了真火,連忙上前一步,手裡捧過一盞溫茶。

  「官家息怒。」

  張茂則把茶盞遞過去,語氣平緩。

  「呂惠卿此舉雖毒,但也在意料之中。」

  「事到如今,怒亦無用,需先解決眼下之問題。」

  趙頊接過茶盞,沒喝,只是握在手裡取暖。

  張茂則接著說道。

  「如今趙侍御名望正盛,清風樓一番話,雖激勵了人心,但也確實落了『言利』的口實。」

  張茂則頓了頓,抬眼看了看趙頊的臉色,試探著建議。

  「其實,只要趙侍御服個軟。」

  「讓他上一道奏疏,解釋一番,說是酒後失言,或是為了激勵後進一時口快。」

  「再道個歉,給國子監那幫老夫子個台階下。」


  「此事,或許便能了結。」

  趙頊聞言,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

  他沉默了片刻,隨後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腦海中浮現出趙野在金殿上訴家史、斥群臣的模樣。

  「趙伯虎性格太過剛直,寧折不彎。」

  「讓他為了這事道歉?」

  「他怕是寧願掛冠而去,也不會寫那個道歉的摺子。」

  張茂則聞言,也是一陣擔憂。

  「那……官家,該如何是好?」

  趙頊沒說話。

  他背著手,走到窗邊,透過窗欞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似乎,要下雪了?

  「利……」

  忽然他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快步走到書架前,伸手抽出一卷書。

  那是《真宗御製集》。

  趙頊嘩啦啦地翻動著書頁,最後停在一頁上。

  他指著上面的詩句,看著張茂則,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來看看。」

  張茂則湊過去,目光落在書頁上。

  那是真宗皇帝的《勸學詩》。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

  「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

  「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

  「男兒欲遂平生志,五經勤向窗前讀。」

  張茂則讀著讀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趙頊。

  「官家,這……」

  趙頊合上書卷,手指在封皮上重重一拍。

  「真宗皇帝乃我大宋列祖列宗,他老人家都說了,讀書就是為了千鍾粟,為了黃金屋,為了顏如玉。」

  「這就是利!這就是欲!」

  「真宗皇帝能說,趙野為何說不得?」

  趙頊深吸了一口氣,腰杆挺得筆直。

  「去!」

  「讓皇城司的人動起來!」

  「就說真宗皇帝曾作勸學詩,鼓勵天下士子求取功名利祿。」

  「自也是希望天下士子求利!」


  張茂則聽得心頭劇震。

  這一招,太絕了。

  這是把祖宗請出來當擋箭牌啊!

  呂惠卿敢反駁趙野,難道他還敢反駁真宗皇帝?

  那就是數典忘祖,那就是大不敬!

  「官家聖明!」

  張茂則跪地磕頭,聲音里滿是折服。

  「此計一出,呂惠卿便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趙頊揮了揮手。

  「還沒完。」

  「光靠皇城司的嘴,分量還不夠。」

  「蘇子瞻跟章子厚現在何處?」

  張茂則從地上爬起來。

  「回官家,皇城司的人回報,蘇軾跟章惇正遊走於各大客棧之中。」

  「在利用他們的名望遊說入京趕考的學子呢。」

  趙頊聞言,樂了。

  「這兩人,倒是講義氣。」

  趙頊坐回龍椅。

  「傳朕口諭。」

  「召蘇子瞻跟章子厚入宮覲見。」

  趙頊叮囑了一句。

  「記住,走側門,不要太大張旗鼓。」

  「遵旨。」

  張茂則躬身領命,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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