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長得醜就得死?

  趙野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對核桃轉得飛快,咔咔作響。

  他歪著頭,聽著外面的動靜,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卻在剩下的幾人身上瞄來瞄去。

  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往日裡作威作福的押司、文書們,一個個恨不得把頭縮進褲襠里。

  忽然,趙野的手停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個角落裡。

  那裡縮著個留著兩撇八字鬍的中年人,身形消瘦,眼珠子亂轉,一看就是個心思活泛的主兒。

  趙野抬起手,拿著核桃指了指那人。

  「你。」

  那八字鬍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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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侍御喚卑職?」

  趙野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長得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個奸詐之徒。」

  他轉頭看向凌峰,擺了擺手。

  「這種人,不想問了。看著就煩,直接拖出去打吧。」

  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

  「算了,打也費勁,殺了吧。長得太討厭了,礙眼。」

  「鏘!」

  凌峰二話不說,腰間長刀瞬間出鞘半寸,寒光在昏暗的牢房裡一閃而過。

  那八字鬍聞言,整個人都懵了。

  長得醜就得死?

  這是什麼道理?

  大宋律法里哪有這一條啊!

  他看著趙野那張不耐煩的臉,又看著凌峰手裡那把隨時準備砍下來的刀。

  他確定了。

  這趙野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是個根本不講理的閻王。

  求生欲瞬間衝破了恐懼。

  「別!別殺我!」

  那八字鬍連滾帶爬地衝到牢門前,雙手死死抱住木柵欄。

  「趙侍御!趙爺爺!您問!我什麼都說!我什麼都招!」

  趙野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在意。

  「可是我不想聽怎麼辦?」

  他吹了吹指尖。

  「而且你長得那麼奸詐,肯定會騙我的。」

  趙野站起身,拍了拍袍角。

  「殺了吧,反正還有其他人。那個胖子看著就憨厚點,我問他去。」


  那八字鬍一聽這話,魂都嚇飛了。

  眼淚鼻涕瞬間涌了出來,順著那兩撇鬍子往下滴。

  「趙侍御!趙爺爺!別殺我!」

  「我知道很多!張百里幹的事情我都知道!真的!」

  他把臉擠在木欄杆的縫隙里,五官都變了形,哭喊著求饒。

  「我求求您了!留我一命!讓我說吧!我不騙您!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騙您啊!」

  趙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凌峰,嘆了口氣。

  「凌峰啊,你說這些人怎麼那麼慫?」

  他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我這次來查案,憋了一肚子的火,就想殺殺人,過過癮。」

  「這要是都招了,我還真不好下手殺了。」

  凌峰嘴角抽動了一下,但還是板著那張死人臉,配合著演戲。

  「趙侍御,您雖有皇命特權,但這畢竟是查案。」

  凌峰把刀收回鞘中,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還是審一下比較好。最起碼有點東西交差嘛。若是都殺了,到時候死無對證,也是麻煩。」

  「哎呀,交不交差的又無所謂。」

  趙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反正官家看重我。我哪怕沒什麼收穫,空著手回去,官家也不會處罰我。」

  「頂多就是罰酒三杯。」

  牢里的人聽得心驚肉跳。

  這得是多大的聖眷,才能把殺官當成罰酒三杯的小事?

  凌峰則苦口婆心勸道。

  「趙侍御,別殺了。」

  「畢竟人家願意招,那本著治病救人的心思,還是得給人家機會的。」

  「您可是御史啊,是讀聖賢書的人。」

  趙野皺著眉,似乎在權衡利弊。

  過了好半晌,他才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行吧。」

  「既然凌指揮使求情,那就……審一下?」

  凌峰聞言,立馬轉身,瞪向牢房內嚇得渾身發抖的幾人,厲聲喝道。

  「還不謝謝趙侍御?」

  幾人如蒙大赦,哪還敢遲疑。

  「多謝趙侍御!多謝趙侍御不殺之恩!」

  幾人連忙匍匐在地,腦門磕得砰砰響,那動靜比剛才李三求饒還要響亮。


  趙野看著這一幕,心中暗笑。

  看看。

  這就是人性。

  你要審他們,他們跟你講條件,講律法。

  你要殺他們,他們絕對招的比誰都快。

  「行了,別磕了,再磕傻了怎麼問話。」

  趙野揮了揮手。

  一名親從官立刻搬來一張小桌案,放在牢房門口,鋪上紙筆,研好墨。

  趙野對著凌峰點了點頭。

  凌峰會意,一揮手。

  幾名如狼似虎的親從官衝進牢房,把除了那個八字鬍以外的人,全都拖了出來,押往別的牢房。

  片刻功夫,這間牢房裡就只剩下了那個八字鬍,孤零零地跪在地上。

  趙野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核桃,輕輕敲擊著扶手。

  「你先說。」

  「姓名,籍貫,身份。」

  那八字鬍身子還在抖,聽到問話,趕緊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

  「回……回趙侍御。」

  「卑職是魏縣文書,姓陳,名德昌。魏縣人士。」

  「陳德昌?」

  趙野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德昌?以德昌盛?」

  「你配這個名字嗎?」

  陳德昌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完全不敢接話。

  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惱了這個瘋子,直接給他砍了。

  趙野也懶得糾纏名字的事。

  「說說吧。」

  趙野身子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盯著陳德昌。

  「你家縣尊,那個張百里,都做了些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啊?」

  還沒等陳德昌開口,趙野又補了一句。

  「對了,提醒你一下。」

  「剛才拖出去那個李三,還有等會要審的其他人。」

  「如果他們的口供跟你不一樣,或者是你少說了些什麼……」

  趙野嘿嘿一笑,那笑聲在陰冷的牢房裡迴蕩。

  「我這人最恨別人騙我。」

  「到時候,我做人可是有一套哦,是字面意義上的做人哦。」

  陳德昌聞言,身子猛地一顫。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我說!我說!」

  陳德昌趕忙開始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肚子裡那點貨全都倒了出來。

  「回侍御,張百里……不,張百里那個狗官!」

  「他跟魏縣本地的士紳,還有大名府的幾個豪商勾結。」

  「去年旱情剛起的時候,他就派人把朝廷派下來的糧食全給占了,對外就說汴京也遭了災,沒糧食拿來河北賑。」

  「然後……然後他讓那些豪商高價賣糧,一斗米漲到了八百文!」

  「百姓買不起,只能賣地。」

  「他就讓那些士紳趁機壓價,一畝良田,兩貫錢就收了!」

  旁邊的親從官手中的筆飛快地記錄著,眉頭越皺越緊。

  陳德昌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還有……還有借官家的身份收取苛捐雜稅。」

  「那是六月的事兒,他說官家要修萬歲山,每戶要交『修園錢』。」

  「實際上……實際上那是大名府知府張文傳下來的話,說是要給上面送禮,這錢最後都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

  趙野聽著,心中瞭然。

  呵。

  果然是巨貪。

  這套路,跟那李秦氏說的一模一樣,甚至還要詳細。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突然變了。

  變得陰冷無比。

  「就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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