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皇帝又腦補了

  趙野見目的達成,當即也打算撤了。

  他就是想找個由頭自污而已,現在的事情已經夠他被貶了。

  沒必要再浪費時間了。

  「算那孫子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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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人來了,爺也不難為你。」

  他站起身,身後的椅子被撞得倒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

  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縮著脖子往這邊看。

  趙野伸出手,指了指樓上那扇半掩的門,臉上全是囂張跋扈。

  「告訴樓上那位,算他識相!」

  「但我趙伯虎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既然他先來的,那爺就給他個面子。」

  「這酒喝了,人也見了。」

  「爺乏了,回家睡覺!」

  說完,他也不管蘇蘇那錯愕的眼神,大袖一甩,抓起桌上的摺扇,踢開腳邊的椅子,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還高聲嚷嚷。

  「連個能打的都沒有!無趣!無趣的很吶!」

  那個背影,在無數眼睛的注視下,囂張到了極點。

  ......

  皇宮,後苑。

  更漏聲聲,夜色深沉。

  趙頊還坐在暖閣里。

  他沒睡。

  他在等。

  他在等樊樓那邊的確切消息。

  趙野那個瘋子,到底能在樊樓鬧出多大的動靜,到底是為了什麼。

  那個剝葡萄的妃子早就被打發下去了,屋子裡只剩下張茂則一個人,垂手立在陰影里,像根木樁子。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細碎卻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皇城司的親從官快步走到門口,沒敢直接進來,只是隔著帘子低聲稟報。

  「官家,樊樓那邊有新消息了。」

  趙頊眼睛一亮,身子前傾。

  「講。」

  帘子被人掀開一條縫,那親從官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

  「回官家,探子回報,趙侍御在樊樓大鬧了一場,非要點那個叫蘇蘇的頭牌。」

  「結果……」

  親從官頓了一下。

  趙頊眉頭一皺。

  「吞吞吐吐做什麼?說!」

  「是。」

  親從官咽了口唾沫。

  「結果那蘇蘇姑娘正在樓上陪客,那客人……那客人是岐王殿下。」

  「你說什麼?」

  趙頊的聲音陡然拔高,整個人從軟塌上彈了起來。

  「岐王?顥哥兒?」

  「是。」

  親從官的頭垂得更低了。

  「千真萬確。岐王殿下今日微服出宮,帶了隨從,就在樊樓的天字號雅間。」

  「作陪的正是那個蘇蘇。」

  「混帳!」

  趙頊猛地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

  案几上的茶盞被震得跳了起來,滾落在地,摔了個粉碎。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暖閣里格外刺耳。

  趙頊赤著腳站在地毯上,胸口劇烈起伏。

  「身為親王!朕的親弟弟!」

  「居然去那種地方!居然去叫了妓女!」

  「他還要不要臉了?這要是傳出去,皇室的臉面往哪放?朕的臉面往哪放?」

  他在屋子裡來迴轉圈,步子邁得極大。

  「平日裡看著老實,沒想到背地裡竟然干出這種荒唐事!」

  「去!去把他給朕叫進宮來!朕要打斷他的腿!」

  張茂則見狀,連忙上前兩步,跪倒在地,抱住趙頊的小腿。

  「官家息怒!官家息怒啊!」

  「氣大傷身,為了這點事氣壞了龍體不值當啊!」

  趙頊一腳踢開他,指著門外。

  「這是小事?堂堂親王宿娼,還要跟御史爭風吃醋?你說這是小事?」

  張茂則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管膝蓋疼不疼,湊到趙頊身邊,語速極快地勸解。

  「官家,您先彆氣,先問完再說。」

  說著他看向親從官喝問道:「還有沒有?」

  親從官聞言反應過來繼續開口發言。

  「官家,事情沒鬧大。」

  「岐王殿下最後還是退讓了,沒敢真的跟趙侍御爭風吃醋。」

  「那個蘇蘇姑娘下樓給趙侍御敬了酒,趙侍御也沒非得去找岐王當面對質。」

  「喝完酒,趙侍御罵了幾句無趣,就走了。」


  「這事兒,知曉的人不多。」

  趙頊聽到這話,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身,盯著親從官。

  「沒鬧起來?」

  「沒鬧起來。」

  親從官則肯定地點了點頭。

  「趙侍御就在樓下大廳坐著,喝了酒就走了,根本沒上樓。」

  趙頊眯起眼睛,眼神閃爍不定。

  他慢慢地走回軟塌邊,坐下。

  「不對。」

  他低聲呢喃。

  「趙野那個性子,朕了解。」

  「剛烈正直。呂惠卿的夫人在街上吵個架他都要彈劾,今天在樊樓,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放手?」

  「還要了個頭牌,喝了杯酒就走了?」

  趙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除非……」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里如閃電般划過。

  他猛地抬頭,看著張茂則。

  「茂則,你說,趙野是不是早就知道樓上那是岐王?」

  張茂則一愣。

  「這……奴婢不知。不過趙侍御既然是御史,這汴京城的風吹草動,應該瞞不過他的耳朵。」

  「那就是了!」

  趙頊一拍大腿,臉上的怒容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

  「怪不得!」

  「怪不得趙野今日如此反常,非得在大廳里大喊大叫,還非得點那個妓女!」

  「原來如此!」

  趙頊站起身,眼眶竟然微微有些發紅。

  「他是早就知道顥哥兒在樊樓叫了妓女!」

  「他是特意趕過去,想要阻止岐王的!」

  他在屋子裡走了兩步,語氣越來越激動。

  「你想想,若是他直接帶人衝進去抓人,顥哥兒的名聲就全毀了!親王宿娼被御史當場拿獲,這是多大的醜聞?」

  「所以他不能抓。」

  「但他又不能不管,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室丟人。」

  「所以,他就想出了這麼個法子。」

  趙頊伸出手,比劃著名。

  「他擺明身份,在大廳里鬧事,點名要那個妓女。」

  「這樣一來,那妓女就得下來。」


  「顥哥兒也絕對不敢跟他發生爭執。」

  「而且,他這一鬧,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趙野,誰還會注意樓上的客人是誰?」

  趙頊長長地嘆了口氣。

  「最後退讓,沒衝上去找人,估計也是為了給朕留臉面。」

  「唉,沒想到趙野為了阻止岐王,竟然如此自污。」

  「為了掩人耳目,為了保全皇家的體面,他不惜毀了自己的清譽,背上一個『御史宿娼』的罵名。」

  「不然按他以往的性格跟做派,如果是別的官員在上面,他早就衝進去把人揪出來,辯個明白了!」

  「哪會這麼輕易就走?」

  趙頊已經完全腦補成,趙野是為了皇家臉面,將自己的名聲置之度外。

  他是一個真正的孤臣。

  一個為了君父,可以犧牲一切的忠臣。

  這種忠誠,比那些整天把「死諫」掛在嘴邊的老臣,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那些人只會要名聲,要清流。

  而趙野,連名聲都不要了。

  趙頊吸了吸鼻子,只覺得心裡暖烘烘的,又酸溜溜的。

  他沉吟了一會,重新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傳朕的旨意。」

  「告訴王安石,富弼,司馬光等人。」

  「今天晚上樊樓,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張茂則剛要領命,趙頊又擺了擺手。

  「不,光這麼說不行。」

  「這幫老狐狸,鼻子比狗還靈,肯定已經聽到風聲了。」

  「若是強壓,他們反而會不買帳。」

  趙頊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可以稍微給他們透露一下,岐王在的消息。」

  「讓他們知道,這事兒牽扯到親王。」

  「若是他們還想拿這件事做文章,那就是跟朕過不去,跟皇家過不去。」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透著一股寒意。

  「記住,告訴他們。」

  「若有人拿這件事說事,呵,休怪朕無情。」

  張茂則身子一凜,連忙躬身。

  「奴婢遵旨。」

  「還有。」

  趙頊轉過身,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岐王那邊,也派人去說一下。」


  「不要罵他,也不要罰他。」

  「就說四個字。」

  趙頊一字一頓。

  「朕,很生氣。」

  張茂則心裡一抖。

  這四個字,比打一頓板子還要重。

  這是誅心。

  「臣立馬去通知。」

  張茂則不敢耽擱,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趙頊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今天樊樓發生的事情,不管是誰看見了,聽見了。」

  「讓皇城司派人去封嘴。」

  「誰敢在外面亂嚼舌根,污衊朝廷重臣跟親王名譽的。」

  趙頊冷笑一聲。

  「全部下獄。」

  「遵旨。」

  張茂則倒退著出了暖閣,帘子落下,隔絕了屋內的燈光。

  趙頊重新坐回軟塌上,端起那個還沒來得及喝的玉盞。

  茶已經涼了。

  但他還是喝了一口。

  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

  「趙野啊趙野。」

  他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

  「你這份情,朕記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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