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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如幻夢般吐露現實(3k)

  第99章 如幻夢般吐露現實(3k)

  女孩一言不發,輕巧的坐在巨石左側,臀部貼著冰冷的石面,又往右邊稍微挪了一點,和少年只隔著一隻手的距離。

  她放下黑色布袋,取出一盒果糕。

  順手擱在少年的膝上。

  「嘗嘗。」

  她掀開盒子,把畫有塗鴉的蓋子隨手放在石頭上,動作很自然的指指果糕:「店裡的新品。」

  「新品?」槐序鬆開按著臉頰的雙手,連眼白都變得赤紅,所見的一切都有些朦朧,他轉過頭,望見女孩的模樣愣了一下,沒分清這究竟是回憶還是現實。

  女孩沒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靜靜地坐在左邊,托著腮,淡金色眼眸淡淡的注視著他的臉頰,神情似乎是在笑,細看卻又發現唇角並未上揚,僅有一種稍顯愉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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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動動手指,點了點果糕。

  槐序拿起一塊,軟軟的果糕在指間變形,觸感並不粘膩,舉在面前,淡淡的紅色與記憶里並無任何差別,身側的女孩似乎也變成朦朧的一束紅光一—往日的影子追來了。

  「是毒藥嗎?」

  他吞下果糕,眉頭都不皺一下。

  五臟六沒有預想里的疼痛,可是心情卻驟然變得悒鬱沉悶。

  不是毒藥。

  恰恰相反,一股熟悉的甜味在喉舌間出現,像是蘋果的味道,可是卻又和那種劣質的蘋果軟糖不同,有的竟然是一種清甜,一種比直接吃水果,還要美味的清甜果香。

  這股味道喚起更多的記憶。

  身側的女孩的模樣,似乎也更清晰一點。

  可是,為何不是毒藥呢?

  以我們之間的仇恨,你應該給我毒藥,而不是給我果糕。

  「味道怎麼樣?」女孩淡淡的問。

  槐序又捏起一塊果糕,放進嘴裡慢慢的嚼著,平淡的答道:「老樣子,還是很難吃。」

  「下次可以多帶一點。」

  「加一點烈性毒藥。」

  「早點毒死我。」

  「————是嗎?」女孩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和之前的比,味道怎麼樣呢?」

  「稍好一點。」

  槐序凝望著淡藍色的大海,疲憊的答道:「沒有死人的臭味,沒有腥味,不需要東奔西跑,不用勉強擠時間才能來這裡休息一會,垃圾們的動作也顯得很遲鈍————算了,和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人和人之間永遠都無法理解。」

  「正如我和你,我永遠也不能告訴你,我真正的工作是什麼,我又需要去做怎樣的事情才能活下去。」

  「我————」他已完全沉入記憶:「我和你也不是很熟悉吧,只不過是在這個高坡上,因為一點誤會而打起來,打了一架,所以稀里糊塗的認識了,也不算是什么正經的朋友。」

  「赤鳴,你今天為什麼要來這裡?」

  「上次不是約好了嗎?」赤鳴的嗓音很平淡:「你說,你偶爾會在有空的時候來這裡看海。」

  「————是嗎?」槐序有些茫然。

  「不然呢?」

  女孩的嘴唇始終沒有動過,錯愕的看著槐序自言自語。

  「可我,為什麼要擠出時間來這裡?」槐序像是在問自己:「我已經很忙了,像是一條狂奔的野狗,不停的腐爛一—哈,難道野狗也會想要找個地方喘息嗎?」

  「可我已經有一個港灣。」

  「興許你只是太累了。」赤鳴說:「人在很累的時候,總會想要找一個依靠,就像我————我母親給我講過的話,人總要休息,總想休息,再強韌的人也會想要短暫的歇息。」

  「這樣。」

  槐序釋然的長出一口氣,把果糕的盒子放在女孩的膝上,循著記憶緩緩說道:「我的時間不多了,或許————不,我也不知道往後還能見多少次,以後不要在這裡等我了。」

  「抱歉,赤鳴。」

  「你可以稱呼我的名字。」赤鳴稍有些苦惱:「我們認識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我應該告訴過你,我叫安樂。」

  「至於見面的問題————」

  「說不定,運氣好的話,還能「湊巧」再碰見幾次呢?」

  「下次見面,叫我安樂。」

  「不要。」槐序忽然笑了。

  笑容很淺,有幾分狡黠,有一種少年式的浪漫。

  可在安樂眼裡,卻只讓人驚悚。

  「為什麼?」

  「因為第一次見面,你告訴我,你叫赤鳴。」

  少年按著額頭,輕輕的說:「所以,不管再見面幾次,我都會叫你赤鳴。」

  「在我徹底了斷那件事之前,不會改變稱呼。」

  「————稱呼真名,不是顯得更親近一點嗎?」赤鳴眺望著海洋,語調稍微高了一點:「我和你,也不是什麼陌生人。」

  「你送給我的禮物,我都有好好的留著。」


  「我送你的,應該也是一樣吧。」

  槐序卻疲憊的掩著臉。

  他清楚地知曉自我正在做的事情有多麼可悲,無異於向著世上最偏斜的歧路狂奔,註定落入空洞又虛無的毀滅。

  他這樣的人,不適合與旁人過多糾纏。

  「就維繫就這樣的關係,已經足夠了。」

  他輕聲說:「我很討厭,那種相互糾葛,複雜的令人難過的感情,光是想想就覺得胃疼,腸子都好像變成上吊繩,要把我吊死在這座山崖上,難受的過分。」

  「而且我已經有一座港灣了,哪怕可能是虛假又短暫的海市蜃樓,卻恰恰的適合我這種人,適合一頭沒有退路的野狗。我的生命註定迎來悲慘的終局,在那之前,我無法有更多的精力去關注周圍。」

  「我沒有能力去負擔更多的名字。」

  「我很累。」

  「所以,話題到此為止。」

  一時間,無人再說話。

  海浪靜靜地拍打潮水,一層層的淡藍色彼此交疊,匯聚成深邃的幽藍色。

  如夢幻泡影。

  「距離我們認識以來,有多久了?」安樂試著抓住沉默的時間發問。

  槐序愣了一下,朝身邊望了一眼,赤鳴」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海風依舊腥澀,似乎沒有什麼不同的變化,淡灰色的天空依舊給人一種沉悶陰鬱的壓抑感。

  獨有身邊的女孩,有一絲生命的活力。

  也正因為她的存在,一切才不枯燥。

  「我記不清了。」他如實答道。

  安樂又問:「那你對我的印象是什麼?」

  「————只是普通的熟人。」

  槐序越發覺得矛盾,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疲憊的精神漸漸恢復理性,海水的淡藍色逐漸褪去,天地一片灰色,可海風自左側吹來,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仍然清晰。

  溫柔的氣息。

  卻又帶著一種,即將撞上山崖的決絕。

  他忽然清醒了。

  「槐序。」女孩平淡的說:「請你看著我。」

  槐序聞聲抬頭,所見的卻仍是赤鳴」,女孩挪挪臀部,更靠近巨石邊緣,纖細的腰肢緩緩挺直,雙手隨意的放在膝上,又抬起右手,伸過來輕輕撫摸他的側臉。

  猝不及防的。

  他望見女孩綻放溫柔到極點的微笑。

  其背後是遼闊的世界,灰色天空掠過幾隻飛鳥,波盪的海潮送來一股股強勁的海風,盤旋著,掠過沿海的屋棚,連高坡頂端都被送來一縷濕意,屬於某人的氣息濃烈到極點。


  她一個人的微笑,就讓世界黯然失色。

  她坐在這裡,在亘古的岩石上,以女孩的身份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完美笑容,同記憶里總是平淡的少女產生強烈的割裂感,使人又想起那一抹血淚,以及臨死前伸出的手。

  「不————」槐序的嘴唇蒼白的翕動:「你不能這樣。」

  側臉有著溫暖的觸感。

  那隻手緩慢的,輕柔的摸著他的臉,拂過臉的輪廓,像是要感受每一絲細節。

  可是,這隻手不應該這樣溫柔。

  屬於她的溫柔,早該逝去。

  這不公平。

  「現在,在你眼裡的人。」

  女孩俏皮的笑著,得意的笑著,輕輕的撫摸著槐序的側臉,捏捏他的耳垂,看著他的臉色一點點蒼白,轉眼又變得漲紅,仿佛聽見某種東西的破碎,令人愉快。

  她輕聲發問:「在你眼裡,現在坐在這裡的人,是赤鳴,還是安樂?」

  「你現在看見了什麼?」

  「你眼裡的人,究竟是誰呢?」

  「是赤鳴。」槐序不假思索的答道。

  就算是前世的安樂在這裡,他也還是會叫她赤鳴」,赤鳴與安樂本就是一個人。

  可這個答案卻讓側臉上的手掌忽然僵住。

  女孩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白紙還要蒼白,笑容僵在臉上,眼神更是變得委屈,她接連眨了幾次眼,可豆大的晶瑩液體還是滴落了,猶如一柄柄擲入心中的利刃。

  「為什麼?!」安樂的雙手扯住他的領口。

  他被強硬的拽過去,沒有任何的反抗,在近處凝視著女孩淚光朦朧的雙眼,感到一陣陣急促的呼吸扑打著臉頰。

  「你就是赤鳴。」

  槐序閉上眼,痛苦的說:「我必須解釋幾次,才能讓你明白呢?」

  「你就是赤鳴,安樂就是赤鳴,世上沒有第二個赤鳴。」

  「我從來都是在叫你。」

  「不————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

  安樂卻不能接受現實。

  她鬆開槐序的領口,轉眼又捧著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見他沒有反抗,臉上的血色稍稍恢復一點。

  她急切的說:「我不是赤鳴,我是安樂!」

  「請你好好的看著我,請你從記憶里走出來!我不是贗品了,可我也不想徹底成為別人!」

  「求求你,看著我!」

  「然後告訴我,我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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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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