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午夜的女孩(3k)
第84章 午夜的女孩(3k)
燼宗的工錢下個月才會發,這段時間糕點鋪子的營收估計也不太好,以安樂家的條件和她的天賦,這一點修行資源肯定不夠她用,只會拖慢她的修行速度。
這一世她經歷的災劫也不如前世多,吸收的劫氣太少,沒能完全發揮三界災劫滅度書的效用。
不如把她也捎進警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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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混雙份工資,汲取更多的劫氣。
有他前世的經驗,立功升職的速度必然飛快,哪怕她只會跟在身邊混日子,也可以把她捎帶著升上去。
當然,以他對赤鳴的了解,赤鳴必然不是只會混日子拖後腿的廢物。
有她當隊友,絕對比一些不服指揮還要胡搞的蠢貨要省心。
念及此處,槐序一指點在額頭,繁瑣的紋路轉瞬消退,紅瞳也恢復正常。
他站起來,抖落蛻變時產生的死皮,先把靜室打掃乾淨,又去浴室一趟,洗個澡,順帶把衣服洗掉,掛在專門的架子上等著晾乾。
今晚還是沒有睡覺。
服食丹藥後,繼續修持燼書,直至天明。
與此同時,安樂也正盤膝坐在屋子正中央,完成最後一輪修持,升入標準級O
對於外界的凡俗之人而言極其困難的突破,於她而言簡單的根本毫無難度,念頭一起,就順利的升入標準級,沒有感覺到任何的阻隔或者滯澀。
甚至有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感覺。
好像就算是在死境最關鍵的廝殺里,只要修持到位,她其實也能隨時突破,不會有任何問題。
「呼————」女孩吐出一口長氣,下意識就想以平時的力度撐一下地板站起來,卻聽見咔」的一聲響,地板被按裂,她直接從地上彈起來。
甚至產生滯空感。
呆愣的看著越來越近的天花板。
好在她天賦異稟。
人還在半空,就已經運起牽絲戲,迅速掌控身體的變化,輕盈的像是一隻燕子,十指巧妙地按了一下天花板,又在半空調整姿勢,夜影讓身體於黑暗中消失,重新落回地面。
什麼動靜都沒有出現。
樓下的父母甚至不知道女兒在房間裡差點把天花板撞碎。
「好險好險。」安樂嚇了一跳,隨手把燭台抓過來,掀開地上的墊子,看見地板被按出裂縫,頗有些心痛。
沒想到修行的耗損,竟然還包括房屋修理費?!
還好剛剛反應快,要不然把天花板撞壞,要花的錢可就更多了。
下次再突破,得找個合適的地方。
決不能在自己的房間裡!
她頗有些不適應的抖抖身子,先把屋內清掃一遍,找個東西遮住地板的裂縫,然後去洗個澡,換了一身睡裙,然後又坐在桌前,對著鏡子查看升入標準級以後的變化。
————感覺變化不大。
她的五官本來就沒有什麼瑕疵,眼瞳清澈光潤,睫毛修長,鼻子小巧精緻,嘴唇既沒有太薄也沒有太厚,健康粉嫩,殊為誘人,膚質更是天生就很好,晶瑩白皙,個子高挑,體態纖細修長,比例完美,一點細微的變化很難發現。
升入標準級以後,感覺肌肉好像更緊緻,更有力氣,看似纖細圓潤的大腿可以輕鬆的跳起來很高,但摸起來仍然軟乎乎的,手感就像棉花糖,觸感比以前還好。
然後是頭髮。
頭髮倒是有點變化,似乎更有光澤一些,發質變好了。
她從抽屜里找出一把發剪。
女孩坐在鏡前,注視著鏡中的自我,溫婉文靜的鮮紅長發在指掌間宛如流水般滑走,輕輕一挑,在燈燭的光照里,映襯著蒼白的小臉透著一種病美人式的沮喪和憂傷。
臉蛋的蒼白,血色的褪去,是因為一個人。
找出發剪,坐在這裡猶豫不決,也是因為一個人。
沮喪和憂傷,還是因為一個人。
槐序。
本來只是賭氣,在衝動之下頭腦一熱說了那番話,做出放棄自我轉而成為另一個女孩」這樣魯莽的決定。
想要得到注視,想要關係更接近,不想淪為陌生人。
不想因為別的女孩,而被槐序疏遠。
————可是,放棄自我,轉而主動去變成別的女孩,不也是一種認輸」嗎?
認為不可能勝過活在槐序心裡的赤鳴,所以就去模仿她,去主動的變成赤鳴,變成一個與自己容貌相似,但本質上完全是另一個人的女孩?
怎麼想都很不甘心。
難道我就一點魅力也沒有嗎?
難道我的笑容,熱情和溫暖的關懷,一點都不能打動你的心?
一絲絲的偏移都沒有?
是我可以給予的溫暖太輕,還是你經歷的過往太重?
你的心困在怎樣的網裡?
你竟然能這樣面不改色的,這樣冷漠的,這樣略帶一絲哀傷的,在臨別前說:「晚安,赤鳴。」
我叫安樂。
簡簡單單,安寧快樂。
第一次見面起,你就稱我為赤鳴」,僅憑容貌的相似,就將我當作另一個女孩的替代品,讓我淪為一個可悲的贗品。
靠近我,卻不堅定我,也不喜歡我。
將我視作旁人。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還是————想要接近你。
我想看你的笑容,想讓你被溫暖,想回報你給予我的吝嗇和慷慨!
安樂凝視著鏡面,抓著一把剪子,一遍遍的摸著綢緞般的長髮,內心卻在痛苦和糾結,臉上的血色越來越少,淡金色的眼眸漸漸瑩潤,眸光宛如泛起漣漪的潭水。
於是眼神漸漸朦朧而模糊,看不清鏡子裡的景象。
鏡子裡似乎不再是紅髮的女孩。
裡面是個少年,他獨自站在長街的中央,擁擠的人流在他兩側分開,他像是一根頑固又孤獨的釘子,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人群越多,煙火氣越盛,反而只能襯得他越發單薄和纖瘦,投下的影子卻格外的寬廣,一顆傲慢的心,驕傲又任性的在這世上蔓延著籠罩越來越多的人影,成為他的附庸,受他的意志而被牽動。
安樂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少年的背影,卻只是摸到鏡面。
冰涼又平整的鏡面。
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溫度。
她癱坐在椅子上。
手裡捏著一把剪刀。
心裡卻越來越難過,越來越委屈。
淚水朦朧之際,安樂又想起前幾天槐序在街上和她分別的情景。
哪怕她摔倒在地上,槐序那隻伸到一半的手也還是收回去。
背影越來越遠,沒有任何停下等等她的意思。
鐵了心的想要遠去。
當時附近有個魚攤,魚販子正磨刀殺魚,魚血的腥味和魚鱗被剮蹭的聲響遠遠的飄散,讓人本就不舒服的心情變得更加難過,正如陰鬱的心情遇上陰雨天。
—一她不太喜歡吃魚。
滑嫩的魚肉總是帶著一根根倔強的骨頭,只能細細的品嘗,一點點的把刺挑出來,永遠不能大口咀嚼,享受獨屬於魚肉的鮮美。
偶爾又會有一根刺沒能被發現,它就會刺進喉嚨,頑固的扎進最柔軟的肉里。
很疼。
卡著嗓子還不容易弄出來,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就算是拔出來也會留下出血的傷口,無論是說話還是呼吸,或者做別的事,都很不自在。
會痛好些天。
如果說出去,恐怕還會被一些人嘲笑。
所以討厭魚刺。
可魚刺是魚的骨頭,又不可能祛除。
想要品味魚肉,就一定得慢慢的挑出那些刺,不能一口吞下。
否則就會被魚刺戳傷。
很不幸。
她想要結交的朋友就像是一條特別的魚。
一條漂亮的、驕傲又孤獨的大魚。
他生活在空寂的黑夜裡,偶爾會發出一點光來靠近別人,給予一點溫暖和關懷,卻從來不允許生人主動觸碰他,哪怕只是靠近到一定距離也會被警告和厭棄。
他的骨頭特別的多。
特別的硬。
其中還會有那麼幾根,是別人強加給他,樹在鱗片之外,用來扎傷下一個人的骨頭。
溫暖的關懷因外來的刺,變成食客的傷害,讓魚兒誤以為每個靠近他的人都是想要將他吞吃,因而回應倔強冷硬的骨刺。
————現在她覺得,自己的心也吞了根魚刺,被扎的生疼。
每一次搏動,都很難過。
所以,不想要當贗品。
不想被當成別的女孩,不想因此被拒絕,連正常的朋友關係都無法維持。
討厭這種感覺。
明明————只要能和你說話就會覺得很開心。
只要呆在你的身邊,就能覺得安心,就不會再焦慮。
可是,為什麼你不肯看著我?
鏡中的影像因淚水而模糊,望不清自我的模樣,想像里的大魚、少年和遠去的背影也漸漸消散。
只餘下委屈和沮喪。
女孩忽然丟下剪子,擦擦臉蛋,卻把淚水糊的到處都是。
她抱著膝蓋,在椅子上蜷縮成一團,變成小小的一隻,沮喪又哀傷的顫抖著,把臉埋起來,不想就此認輸。
請你好好的看著我。
她暗暗地咬著牙,心裡不斷地迴蕩著這句話,桌面的槍卻一反常態的沒有發出聲音,屋內寂靜的令人窒息,黑暗像是有形體的怪物,孤獨感前所未有的洶湧。
樓下傳來父母的嘆息。
糕點鋪子今天的營收還不如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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