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初識赤鳴(3k)
第73章 初識赤鳴(3k)
第二天一大早,槐序就來到北坊的糕點鋪子附近。
昨夜和商秋雨的會面讓他有些心神不寧,總擔心安樂會出事,無法完成和她姐姐的承諾。
所以今天他特意抽空過來看看,確認這邊不會出問題。
這會天光剛亮,原先糕點鋪子被打砸壞的一些東西都被收拾乾淨,牌匾被重新擦過,大門和外面可以看見的櫃檯都被換成新的,一些托盤上已經盛放不少誘人的糕點。
槐序沒敢走的太近,擔心被安樂發現。
他在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下借著一點陰影運起夜影,效果雖不如晚上,也能讓他不那麼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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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樹後藏一點,不至於一眼就被看見。
昨天的疏遠很有效。
熱情的言語和溫柔的笑容卻只能得到冷淡的回應,甚至是冷漠的疏遠,關係不見有任何進展,屢屢碰壁,任誰都會有所灰心。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保持一定的距離,不再繼續接近,對赤鳴很好,對他也很好,對他們之間那種複雜的關係更好。
按照之前的計劃,他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來看安樂。
不能表現出任何的善意和關心。
可商秋雨的出現讓他想起不少往事,如果不來看一眼,總覺得心神不寧。
於是他就來了。
「小樂,慢點,別燙到你!」
「沒事!」活潑俏皮的女聲。
女孩端著一盤糕點,雀躍的走近櫃檯,她纖細又筆挺的雙腿仿佛圓規般一足站立,另一條腿帶動整個身體旋轉半圈,亮眼的鮮紅色長髮讓灰暗的清晨增添一抹鮮活。
她工作時洋溢著一種專注又認真的熱情,仿佛一個收藏家,正在擺放的不是糕點,而是即將震撼世界的偉大傑作。
纖細白皙的手指隔著一層手套,拿和放的動作又快又穩當。
一出現,就讓氣氛變得很有活力。
槐序默默地凝望著這一幕。
他最初認識赤鳴的時候,還不是喰主。
當時他並未學習過【雙生花】。
也尚未加入朽日。
無論是各方面的經驗都是純粹的新人,卻有著無與倫比的作惡天賦。
在擺脫開局的困境後,他得到商秋雨的指點和幫助,效仿著朽日成員的做法,為自己設計一個在明面上活躍的身份。
以行走在陽光下,沒有任何人會懷疑的正當身份,隱藏邪惡血腥到極點的真實行徑。
他以一個善良溫柔的少年人的形象,認識了赤鳴和當時的遲羽。
赤鳴是個寡言少語的女孩,總是一副冷靜又沉重的神情,僅有極少的時間會露出一種刻意展現的溫和與熱情。
她很可靠,做事非常利落。
殺人時平靜的就像散步,血濺在臉上,連表情都不會有變化。
她和遲羽是雙人搭檔。
遲羽是她的帶隊信使,但做決定的更多是赤鳴。
結合這一世的情報和上一世查到的線索,她們的隊伍本該是五人,即便呂景帶著貝爾回歸河東呂氏,除了楚慧慧以外,隊伍里應當還有一個女孩。
但槐序認識她們的時候,赤鳴和遲羽是雙人搭檔。
想來應該是出過什麼事故。
導致小隊減員。
名義上應當至少有4~5個初級信使的小隊,僅剩下赤鳴一人。
當時他的印象是—這是一對很奇怪的組合。
都是紅頭髮的女孩,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赤鳴年齡不大,但冷靜又沉重,無論任何時候都極為冷靜,仿佛皮囊之下並非血肉,而是鋼鐵的骨架,熔岩的鮮血,強硬,熾烈,給人一種幾乎永遠不會倒下的錯覺。
遲羽名義上是前輩,精神狀態卻非常不穩定,偶爾總會偷偷消失一陣,尤其是下雨天,幾平穩定的可以看見她獨自在海邊站著,崩潰的淋著雨大哭。
認識她們的原因,完全是一場意外。
他當時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在完成夜裡的殺戮以後,喜歡去海邊散散步,讓海風帶走煩心事。
有一個高坡,位置很好,在最高點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可以眺望到半個海灘,而且平時很少有人來。
他偶爾會坐在那裡,凝望大海。
某一天,高坡上多了個女孩。
她抱著膝蓋眺望著遠方,海風迎面而來,紅色齊耳短碎發在風裡飄舞,燼宗的利落的黑色服飾更讓她有幾分少年的俠氣,英姿颯爽,很讓人有好感。
他問對方的名字,聽見沙啞的嗓音冷淡的說:赤鳴。
誤以為這是個同齡的少年人。
產生一點誤會。
打了一架。
他們就這樣認識了。
相比較安樂喋喋不休,話又多又密,熱情活潑的惹人頭疼,赤鳴無疑是一個冷酷的人。
話並不多,永遠是行動多過言語,而且做事一向都很靠譜。
打人特別疼。
後來又有過幾次接觸。
赤鳴單方面的把他當成朋友。
但他當時完全沉溺於別的情緒,認為這一切不過是遊戲,而現實里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他並不是很關注赤鳴的感受,只是以普通的態度去應對。
如果邀請吃飯,就會過去看看,一起吃點,來回請客,邀請閒談,就稍微交流幾句,倘若沒有什麼工作或者任務,偶爾也會一起去海邊,坐在同一個高坡上眺望大海。
赤鳴的修行一帆風順,信使生涯步步高升。
而他在邪路上亦是頗有天賦,迅速的在雲樓城打響名氣,受人畏懼,得到商秋雨的看重。
他清楚明面上的身份不會太過長久,這種關係只不過是人生旅途里的短暫停歇,彼此都是過客。
等到真實的血腥流出偽裝,他們只會是刀兵相向。
而且他也不認為他和赤鳴有什麼情誼。
只不過是偶爾被她邀請坐在一起吃個飯,聊聊天而已。
偶爾會在見面時互送幾個小禮物一赤鳴送他的禮物都被商秋雨丟了,而他當時也更在乎商秋雨,這個神秘又優雅的女孩所給予的愛」,和她描繪的夢。
這能有什麼深厚的感情呢?
一個拳頭很硬的同齡人,莫名其妙的把別人當成朋友一那會他差不多是這樣看待赤鳴。
甚至沒有關注到她其實是個女孩。
後來注意到了。
貫穿她的胸膛時,注意到了。
但生死仇人之間的廝殺不能在乎這種小事,任何細節的疏忽都會導致落敗。
所以他還是不在意。
以仇人的身份,拼盡全力的去殺她。
一直到赤鳴死去,他都覺得赤鳴是最值得欽佩的敵人,和曾經的他相同的復仇者」,最強,最難應付的對手,一柄無哀無淚的鍛鋼斬惡之刃。
而不是一個柔弱的女孩。
赤鳴對他的印象大抵也是如此。
一個神神秘秘,莫名其妙的同齡人,只是偶爾吃過飯,聊過天,卻沒有想到背地裡居然是喰主」,雲樓城聲名鵲起的惡人,未來掀起眾多災劫的禍首。
關係不深,卻能讓人厭惡。
還殺了她的父母。
當時落敗以後,途經糕點鋪子,並未確認過裡面都有誰。
血祭儀式也關不掉。
後來赤鳴找上門,質問他的真實身份,又問他是否途經糕點鋪子。
她的父母在當天被殺了。
所以,應該是他做的。
槐序忽然嘆息,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何嘆氣,他平伸出手掌,看著陽光下掌心淡淡的生命線,雙手清洗的都非常乾淨,白皙滑膩,指縫裡沒有任何污泥,指甲也修剪的整齊好看。
安樂問他潔癖的成因是什麼?
其實他當時回答過了。
潔癖的成因是赤鳴。
但他,也分不清,為何見到赤鳴死後,突然就有了潔癖。
「媽媽!」
溫婉的婦人走出內間,卻被女兒撲進懷裡,烏黑的髮髻晃了晃,鬢角的白髮和皺紋格外顯眼,但她的笑容卻極為溫柔,仿佛上午的陽光,溫和又不刺目。
「怎麼啦?小樂?」
「沒什麼!」安樂笑嘻嘻的在媽媽的懷裡蹭了蹭,白皙的臉蛋粘上一點麵粉,雙手卻牢牢地環抱著母親,不肯鬆開分毫,享受著親情帶來的撫慰,幸福的令人艷羨。
店裡沒有其他人。
父親還在後面忙著烘焙糕點。
前台只有她們母女兩個人在經營,來了客人,彼此默契的配合,稱重、拿草紙或盒子、打包、
算帳————一套流程快而且穩妥,言談舉止絲毫沒有任何問題。
槐序躲在樹後望著這一幕,在心裡把安樂的形象和赤鳴做個比較。
赤鳴的動作更加利落,安樂的動作更加輕盈;
赤鳴沉默寡言,安樂活潑熱情;
赤鳴不會隨意的在家人面前展現柔弱,安樂會毫無理由的撲進媽媽懷裡享受親情——
赤鳴是英氣的短髮,安樂是溫柔的長髮。
赤鳴像是個假小子,初見甚至被誤認為是少年,給人一種冷酷又不好接近的感覺。
安樂初見就很溫柔,活潑熱情的宣傳家裡的糕點鋪子,無論怎樣看都是一個,柔弱的————
槐序突然摸了下眼角。
乾燥的。
他恍惚間卻感受到某種東西在心裡被割裂開來。
越是注視店裡的安樂,越是觀察她日常生活的模樣。
某個冷酷又英氣的人,她就越走越遠。
他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了——赤鳴和安樂是同一個人?
安樂和赤鳴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人?!
「槐序?」女孩站在店門口,驚喜的望著樹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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