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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得寸進尺(3K)

  不戰鬥就無法生存。

  知曉某些秘密的槐序,無比篤信此理。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赤鳴能夠遠離紛爭,安穩的去過日子,那樣也算完成對她姐姐的承諾。

  然而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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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並不寬容。

  如果安樂再次選擇逃避,他也不會說什麼,仍會和往日一樣護持其性命,確保她可以活到姐姐來雲樓的那一天。

  但是,逃掉的課程早晚會追上來。

  只要還在修持燼書,只要仍然活在這個世上,總有一天,她一定需要拿起武器來殺死某物。

  世界正站在一個岔路口,稍有差池便會步入末日,並非表面那樣和平。

  時代正影響著個人。

  「……我知道了。」安樂的聲音喚回走神的槐序。

  女孩舉起槍,眼神逐漸淡漠,【牽絲戲】開始運轉,原先站在牆頭並不平穩的身體自然的調整為合適的姿勢。

  她輕巧的舉起槍口。

  牽絲戲的效果讓舉槍和瞄準的動作前所未有的流暢,身體伴隨著意志而運動,沒有絲毫的滯澀,連心情也變得無比平靜,不為外物所擾。

  一連六聲槍響。

  院落歸於寂靜,血潺潺流淌。

  女孩放下槍,卻沒有任何殺人的實感,看著那些屍體,心情甚至生不出一點波瀾。

  仿佛連情緒,也被牽絲戲所壓制。

  不,不是牽絲戲。

  更像是別的什麼東西,在使用牽絲戲這門法術的同時,也在影響她的心境。

  「不要解除法術。」

  槐序跳進院內,向著其中一間房子走去,一邊走,還在一邊說:「牽絲戲會穩定你的情緒,所以你沒什麼感覺,如果你現在解除——我可不想看你到處嘔吐,髒死了。」

  「誒?」安樂跟在他身後,尷尬的說:「可是,我已經解除了。」

  槐序回望一眼,女孩溫柔的微笑,淡金眼眸專注地看著他,同往日沒什麼分別。

  竟然沒有不適?

  之前在院外閒談,稍微說兩句,她便有哭出來的勢頭。

  本以為正式殺人,她可能會被嚇得嘔吐,沒想到竟然這樣平靜?

  不愧是赤鳴。

  他略一點頭,沒多說什麼,徑直走進屋內。


  幾人死後,便有一絲絲劫氣灌入他們二人的體內,量也不多,還不如燼宗那日被烏鴉投來的一絲,卻可以省下幾天苦修。

  正如他所想的那樣,劫氣剛一入體,就被他瞬間吸收,沒有任何滯澀。

  而安樂明顯就需要更長的時間。

  吸收效果也不如他。

  同時由於動手的人主要是他,安樂所分到的劫氣也更少,修為進境一下就被追上來很多。

  只要往後幾日再多幹掉幾個窩點,應該很快就能反超她。

  槐序尋了一圈,找到地窖的入口。

  沿著青石階梯向下,拉開鐵門,室內空間不大,擺著一個燭台器倀提供照明,地上擺著一個個鐵籠子,許多孩子蜷縮在籠子的角落裡,被鐵鏈拴著項圈。

  「……好多。」安樂怔怔地望著這一切。

  這裡足足有十幾個孩子。

  十幾個家庭的希望,都被人像是關狗一樣鎖在籠子裡,即將作為商品被出售。

  而且聽之前那些人的意思,這似乎不是全部。

  這只是現在存放在這裡的『一批貨』。

  她看向槐序,卻見少年神情平靜,冷漠的看著室內的情況,似乎對這一切並不感到意外。

  「不算很多。」

  槐序平靜的說:「這只是一個規模較小的窩點,背後主使僅是個不敢露頭的老鼠,每次動手都要精挑細選,進出量不算大。」

  「最大的窩點都在東坊,東魁首吃裡扒外和西洋人合作,搞得買賣可是不小。」

  「雲樓的規矩看似穩固,實則早已千瘡百孔,只有一部分人還守著規矩,更多的則是在暗地裡搞風搞雨——你在北坊過得好,只不過是因為北師爺比較特殊。」

  「特殊?」安樂問。

  「他比較老派,是整個雲樓最守規矩的那批人。」

  兩人的談話聲喚醒籠中的孩子們,最近的一個女孩本來正絕望的蜷縮在籠子的角落裡,聞聲忽然轉頭,恰好看見一個眼熟的人影正站在門口。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昨夜所見的夜景,還有那句話。

  卻沒想到,再見面竟是這樣的情景。

  槐序把鑰匙丟給安樂。

  他退後幾步,運起夜影,身影消失在夜幕里,平靜的說:「把人放出來,從這裡帶出去。」

  「再過一會,警署的人就會過來,剩下的事交給他們。」

  「嗯。」安樂輕輕點頭,走過去把籠子打開,安撫孩子們的情緒,將她們帶出地下室。


  她率先出來,卻發現外面的屍體全都變成乾屍,盡數堆放在一處。

  槐序站在門口,平靜的望著她。

  手上故意滴落著粘稠的血。

  他以血祭之法將這些人轉化成修行的資糧,濾除所有雜質,只留一絲精純的血氣,用來助益修行。

  前世所謂『吃』,大多也是使用此術,並非入口。

  但僅是此景,便足以讓人畏懼。

  「要手帕嗎?」安樂記得他有潔癖。

  孩子們也有些驚慌,但看清槐序的模樣,又看見旁邊那位溫柔的姐姐並無畏懼之色,便放下心來。

  「不需要。」

  槐序見安樂沒有畏懼,也沒有因此厭惡他,有些失望。

  想想也是,之前她又不是沒有見過。

  當時就敢追過來,現在也沒理由會感覺害怕。

  安樂步伐輕快的走過去,一直走到兩步之內,哪怕槐序盯著她,也沒有往後退縮半步,反而理直氣壯的說:「我們可是搭檔誒,兩米的距離,也太遠了吧!」

  她已經看出問題了。

  槐序只是表面凶,又是威脅,又是呵斥,但實際上根本不會動手。

  經歷『在夜裡一起解救被拐兒童』這件事,她覺得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已經更進一步,應該能夠突破兩米的界限。

  而且,手都摸過了。

  靠近點還不行嗎?

  「你還得寸進尺?!」槐序震驚的看著她,「而且,誰和你是搭檔?不是你這個無恥之徒在跟蹤我嗎?現在你竟然還好意思說?」

  「這不叫跟蹤!」

  安樂理不直氣也壯的說:「跟蹤都是悄悄的來,你都知道我在跟著你,怎麼能說是跟蹤呢?」

  「無恥。」槐序不想搭理她。

  「要不要手帕?」

  安樂抽出一張疊得很工整的白色絹布手帕,邊角還繡著可愛的小西紅柿。

  她俏皮可愛的歪歪頭,往往都是還未張口說話,溫暖的笑容便先一步出現,淡金色的眼眸總是專注地看著說話的對象。

  屬於女孩的白皙手掌將同樣潔白而美好的絹布盛在掌心,遞到槐序面前。

  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手帕借給別人用。

  然而槐序並不領情。

  「不要。」他別過頭。

  他只覺得安樂真是順杆往上爬,之前明明約定過不能越過兩米的界限,可她卻總是破壞規矩。


  兩米是他能夠忍受的最小的被動社交距離,再近一些很容易讓他沒有安全感。

  可是他又沒什麼好的辦法阻止這種行為。

  言語呵斥根本無效。

  也不能動手。

  他是來補償對方,履行承諾,而不是再次結仇。

  可是,總不能容忍她一直這樣試探吧?

  放縱只會導致越發放肆,得寸進尺。

  ……必須找個理由,合理而且正當的理由,阻止她這種過分的行為。

  「真的不要嗎?」

  安樂失望的說:「你該不會連我的手帕都嫌髒吧?」

  「嗯。」槐序輕聲回應。

  「可以試試習慣療法。」安樂信誓旦旦的說:「就像我小時候一到晚上就會害怕的哭,我媽媽陪著我熬夜,帶我看星星,逐漸的就開始能夠習慣黑夜。」

  「只要你每次……」

  「那也沒必要用你的手帕。」

  槐序頗為抗拒:「而且這種例子根本沒有可比性,你的恐懼只不過是小孩子的天性。人在幼年就是需要陪伴,畏懼黑夜也是正常的表現,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然就會緩解。」

  「那你的潔癖呢?」

  安樂好奇的問:「是因為什麼而產生的?」

  槐序染血的手突然輕微的顫抖。

  他沒說話,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盯著她的臉,許久都沒有移開目光。

  染血的手一直在發抖。

  很想洗手,有點不舒服,好像鉛扯住心向下墜落,胸膛有著撕裂的疼痛,手掌卻仿佛在被火焰灼燒。

  伴隨血的滴落,體溫似乎也在流失。

  早知道就不應該故意去沾血,這麼髒的東西,沾到手上只會讓人不舒服。

  ……真是個愚蠢的決定。

  安樂注意到這一點,鬼使神差的說:「你是不是,又把我當成別人了?」

  「赤鳴,不要自作多情。」

  槐序冷冷的看她最後一眼,轉身就走,身影立刻融入夜色,消失無蹤,甚至都不管院裡被解救的孩子。

  遠處的街上,白秋秋正帶著人趕來。

  「誒?槐序!」

  女孩急匆匆的跑過去,同樣消失在夜幕之中:「你等等我啊!而且我們不是剛約好嗎?要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的代號!」

  「而且,你的潔癖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莫挽心沉默的望著這一幕,只覺得悲哀。

  明明人生第一次望見那樣完美的人,卻發現他是遲羽的朋友,因而憂愁羞憤艷羨又恐懼。

  如今她卻又被遲羽的朋友所救。

  她得到了救贖。

  可是困在海中想要溺死的那隻鳥,她何時才能走出去?

  在思慮一夜又一個白天之後,她才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過去究竟是如何的任性,又怎樣的傷害了對方。

  一昧仗著偏愛去傷害關愛自己的人,是何其無恥的行徑。

  她認為自己失去了一切。

  可是對方又何曾不是被她的姐姐所關愛的人,是姐姐曾經的朋友,需要被照顧的孤鳥?

  她也快要被絕望溺死了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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