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正義的舉報(3k)
西坊,警署。
白秋秋坐在窗前,讀著北坊和西坊送來的卷宗,裡面記錄著雲樓過去依照習慣法處理過的大小諸事。
她坐姿極為端正,臀部恰好坐著凳面中間,腰背形成一個健康優美的曲線,雙手捧著卷宗,黑色龍角斜指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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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她卻不覺得疲憊,借著器倀發出的昏黃光線,紅瞳專注地閱讀著卷宗上一行行潦草的字跡,讀完一份,再換下一份。
除了值夜的同事,其他人下班的下班,休息的休息,只剩她和零散的幾個人還在閱讀卷宗。
只不過那幾人的心思顯然也不在雲樓的諸事上,而是時不時偷偷瞥一眼認真的龍女。
「早點去休息吧。」
白秋秋瞥見有人開始打瞌睡,以命令式的威嚴語氣說:「明天的工作還很多,不要在這裡空耗精力——這些卷宗不是你們應該負責的工作內容。」
「白……」有人看見長官警告的目光,忽的一激靈:「是!白長官!」
幾人匆匆離去。
等到屋門輕輕合攏,最後一人也從屋內離開,白秋秋才收回目光。
她放下卷宗,悄悄朝四周望了望,確認沒有人看著,做賊似的從抽屜里掏出一本九州通俗小說,又拿出一盒桂花糕。
現在是下班時間,可以稍微休息一會。
正巧最近從雲樓買到一位名叫『淺語』的新作家寫的小說,講的都是些發生過的江湖故事,情節俗套,但勝在基本功紮實,讀起來倒也有一番風味。
她幼時就喜歡九州的各式糕點,自從被叔父寄養在西洋,多年來都吃不到正宗的味道。
伊甸人口味普遍偏甜,甜品更是膩的讓人受不了。
這次剛回來,她就在北坊買了一盒桂花糕。
身在故土,夜深無人,一天的工作已經結束,讀一讀小說,再吃些糕點,很能讓人放鬆。
白秋秋坐姿未變,以端正的姿勢先把書頁翻開,又捏起一塊桂花糕,紅潤的嘴唇逐漸分開,平時總是嚴肅呵斥他人的小舌頭已經被津液包裹,越過整齊的白牙,渴望嘗到熟悉的甜味。
『砰』
窗戶突然被重物砸碎,她瞬息間丟下桂花糕,身形彈到屋子角落,抽出腰間的佩劍,清冽的劍光一閃,名為『龍鳴』的寶劍已經橫在胸前,警惕來者。
一捆包裹落在桌面,原先擺在桌上的一盒桂花糕被砸的粉碎。
她戒備良久,又以法術試探,卻沒有發現任何危險。
過去把包裹以劍刃挑開一看,內部竟然是一沓綑紮起來的紙張和一塊磚頭,紙上寫著一行行細密的小字。
仔細一看,竟然全是某某地,某某人的罪狀。
差不多五六個地點,分散在四個坊區。
……?
來?來業績了?
警署建成第一天,就有熱心民眾匿名舉報?
白秋秋歸劍入鞘,輕巧的跳上窗戶,眺望外界的夜幕,食指與中指併攏,在眼前橫著一抹,紅瞳染上幾分淡金色,掃視著警署外的環境。
竟然找不見蹤跡?
這是什麼人?
她從窗台輕輕跳下來,心痛的看著被砸爛的桂花糕,連忙把糕點收起來,小說藏起來,然後立刻拿著罪狀去搖人。
警署頃刻間便如同炸開了鍋。
槐序藏於暗處,瞥見白秋秋出現,嗤笑一聲,身影再度融於夜色,前往下一個地點。
拐角悄悄探出紅髮女孩的小腦袋,四處看了一圈,見槐序消失,便再度跟上。
·
安樂夜不歸宿、欺騙父母和尾隨比自己小一歲的美少年的原因,得從剛回家那會說起。
當時送完最後一封信,她一眼就看出槐序和遲羽前輩之間似乎發生過什麼。
兩個人的心事簡直都寫在各自的臉上。
前輩的眼神哀傷又空洞,時不時總會想要接近槐序,卻會被他用厭惡的眼神制止。
而槐序也很不對勁,在她講述送信經歷的時候,居然沒有在看風景,而是一直盯著她,像是要從她身上看見別的什麼人的影子。
那種眼神,就和當初在北坊大街分別時一樣,令人難以忘懷。
這倆人就差說:『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們之間出了一點事。』
還有槐序的手。
他的手居然受傷了。
他怎麼好像剛洗過頭髮?
只是送個信而已,究竟發生什麼了?
仔細想想的話,明明不在同一區域的前輩和槐序,為什麼會一起回來?
而且問詢到底發生什麼,他們也不說。
回到家以後,和父母閒談,她就開始不停的回想這件事。
總覺得以槐序那種辦事毫不拖泥帶水的果斷性格,一定會在今晚做點什麼。
如果她只是躺在床上睡覺,說不定會錯過很重要的事情。
母親就經常教育她,人生有很多選擇的機會,如果認為某個選擇會走向正確,那就要毫不猶豫的抓緊,不要因猶豫而錯過機會,導致往後的餘生去後悔。
因此她做了一個違背家教的決定。
今天上午剛見面,槐序為了堵住她的嘴,不讓她一直在身邊說話,順手就把【夜影】的玉簡丟給她,裡面寫著一種密文和某位不坦率的美少年留下的譯文。
她裝作提前睡覺,換上更方便行動的衣服,以【夜影】隱身躲過父母,悄悄蹲在槐序家門口,等著他出來。
尾隨他。
機會不會等人。
猶豫只會敗北。
今晚如果運氣足夠好,說不定就能幫到槐序,進而讓關係更進一步,變成朋友!
果不其然,槐序與人交談結束,就從家裡出來。
他看了一會工匠們的成果,又突然看向她蹲著的位置,看了一會,似乎沒有發現她,轉身就走。
走了一段路,他又突然施展一次【夜影】,身影如水般化入夜色,沒有絲毫痕跡留存。
本來以為要追丟了。
沒想到槐序很快又再次現身。
她看著槐序進入旅館,便蹲在門口等候,之後又見他提著東西下來,一路去了警署。
然後是眼前這座幽靜的小院。
·
夜風拂動衣袍,朱紅院門高聳,滿街無人,本該在夜間巡視防範邪魔的值夜人不知何蹤,僅有嗚嗚的長風颳起地上散落的紙頁。
槐序向身後瞥了一眼,站到門前。
他為本次行動做了充足的準備,使用一招方便又好用的正道手段來掃清障礙。
舉報。
可能干涉到這裡的幾個棘手人物,都被他寫下罪狀,舉報給警署。
初建的警署渴望有實際的事跡來證明能力,證實律法的回歸可以比短暫又野蠻的習慣法時期做出更好的成績。
有警署中那群好手的牽制,定然無人可以顧及到這處窩點。
正方便他去行動。
槐序並未解除夜影,走上去輕叩門扉。
『篤、篤』的敲擊聲在夜幕中迴蕩。
有人在燭光里驚醒,借著器倀的光從躺椅上站起來,先去把人叫醒,五六個莽漢提著槍從屋內魚貫而出,各處又有些精瘦的人影從房間裡走出來。
今夜無雲,皓月高懸。
院內擺放著一尊尊陶土的醬油缸,卻只有一部分有蓋子,大多都是空缸。
空氣里隱約飄著一股醬味。
「怎地了?」有人自屋內走出,黧黑的大手抹抹細而狹長的眼睛,伸手抓住褲腰帶往上一提,肚上的肥肉便如水浪般晃蕩。
守夜的大漢沒說話,指指大門。
『篤、篤、篤……』
敲門聲還未停止,門外仿佛有位很有耐心的客人,緩慢的,極有規律的喚醒著屋內的人。
這不是正常人敲門的方式。
每次敲擊聲的間隔都完全相同。
聲音也如出一轍。
這等皓月高懸的夜色里,聽見這樣的敲門聲,卻讓人有一種落入冰窟般的森寒。
一眾莽漢提著槍,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領頭的大肚漢驚悚的扭頭看向屋內,堂屋正中供奉的符籙沒有反應,說明不是邪魔,也並非鬼魂妖物之屬。
他稍稍放心,壯著膽子去喊了兩聲,問詢來人是誰,可知這是什麼地方,何人罩著。
沒人回應。
敲門聲還在響起。
「雲樓自有規矩!」
他厲聲喊道:「警署雖立,規矩沒壞!我們都只是本分的生意人,賣些醬油,未曾壞過什麼規矩!」
「你若是動手,便是壞了規矩,可要被共誅!」
『篤、篤……』
敲門聲還在繼續,大肚漢心裡一沉,知道來者不善。
他們這裡的人都練過一些粗淺的修行法,各個都是凡俗武夫里的高手,手裡還拿著槍,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
可是此人敢找上門來。
恐怕不是易於之輩。
「你,去。」大肚漢指了指其中一個莽漢:「去將河二喊醒,就說有人上門來挑事。」
那人慌忙提著槍走進屋內。
敲門聲突然終止。
門閂忽然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挑開,落在地上。
朱紅的厚重大門『嘎吱』的緩緩敞開,卻不見是什麼東西將門開啟。
門口不見人影。
一陣長風吹著紙頁飄進院內,白森森的紙張在半空舒展身姿。
不知是誰嚇得走了火,一陣槍響過後,連紙頁都被撕成殘片。
被稱為河二的人也從屋內走出來。
人到齊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