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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笨拙的小鳥(3k)

  槐序送完最後一封信,步伐沉穩的快速走向匯合地點。

  一路上,他像是有些心事,時而看看天上的流雲,時而看看街上嬉鬧的小孩,偶爾又留意一些攤販,逐漸就開始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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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家人新添了孩子,正在街上放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陣響,街坊鄰居都在看熱鬧。

  年輕的父親靦腆的被一群長輩圍著賀喜,止不住的笑。

  槐序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

  再回頭望向右邊,突然看見一抹熟悉的火紅耳羽,其主人眼神空洞失落,好像有什麼心事,纖弱的仿佛出現裂紋的薄冰,隨時都會徹底破碎。

  遲羽步履匆匆的衝過來。

  他愣了一下。

  『咚!』

  「……你不會看路嗎?」

  遲羽只覺得胸前好像撞到什麼東西,回過神一看,卻見纖瘦的少年跌坐在地上,被撞得不輕,撐地的手都破了皮,紅瞳冷淡又厭惡的盯著她。

  她把槐序撞倒了。

  作為前輩,剛想著一定要認真保護後輩,轉頭就因為走路有心事,把後輩撞飛出去。

  「槐序?」遲羽慌忙走過去,伸手想把人拉起來,卻被他拍開手。

  「別碰我。」槐序自己站起來。

  他走進街上的一家店裡買了些水,聚攏水團,以極其精妙的手法同時施展浣衣和潔身,細緻的清洗一遍。

  至於手上的傷口,也並不礙事,只是破了點皮,很快就能癒合。

  換個普通人,遲羽剛剛那一下估計得給人撞成骨折。

  她到底在幹嘛?

  走個路連有沒有人都不注意?

  而且她分明已經看見我了吧?

  故意的嗎?

  沒過多久,街上就出現一個冷著臉的黑髮紅瞳美少年,頭髮像是剛洗過,還有幾分濕意。

  旁邊跟著一位手足無措的冷美人,總想搭話,卻一直被少年討厭的眼神堵回去。

  「槐序,我……」

  「不要和我說話。」

  槐序冷淡的說:「我不接受你的解釋。」

  「抱歉。」遲羽嘆著氣,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是那種反應。

  她在拐彎之前就察覺到有人。

  不知為何,看清是槐序以後,她下意識的反應不是躲開,反而急切的向前走,想要靠近他。


  就好像溺水時想要抓住一根稻草。

  但她沒有伸手。

  於是稻草就被笨拙的小鳥撞倒了。

  「我不接受道歉。」槐序說。

  「……我請你吃蛋糕?」遲羽試探性的問:「你應該,也喜歡吃那一家的蛋糕?」

  「我是在丟垃圾。」

  遲羽聲音沉悶:「你很討厭我嗎?」

  「對。」

  「所以,你把晚餐當做垃圾來丟我?」

  「是又怎樣。」

  遲羽認為已經抓住聊天的脈絡,立即說道:「那麼就說明,你當時已經看見我,不是隨便丟棄垃圾。如果蛋糕是你的晚餐,說明你其實還是喜歡吃甜品。」

  「所以,我可不可以請你一起去……」

  槐序反駁她:「我不喜歡吃甜品,那些該死的糖分只會讓人變得軟弱,你明白嗎?它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讓人變得軟弱!將痛苦和悲傷的情緒暫時轉移!」

  「但實際上,只要問題還沒有被解決,只要還沒有走出那個夜晚,噩夢還是會到來!」

  「吃甜品只是一種逃避!人類可悲的肉體,會讓你在攝入甜味的瞬間,誤以為得到幸福!」

  「誰會喜歡吃那種東西?」

  「軟弱的,短暫的虛假幸福,誰會沉溺?」

  遲羽怔怔地望著他,此刻寂靜無風,少年身形單薄纖瘦,發梢還帶著濕意,瑰麗的紅瞳瞪著她,目光仿佛穿透人心的匕首,她在被刺穿的同時,卻又從中感受到一種冰冷的,相似的孤獨。

  沒錯。

  絕對不會有錯。

  她覺得世界是空洞的,正在下雨,波盪的海面緩緩吞沒著身體,冰冷的海水漫過心房的每個角落。

  可是回想起槐序在拐角的眼神,他好像也沉溺在孤獨的夜晚,那種眼神悲哀的好像整個世界都把他拋棄,讓人想要把他擁到懷裡去安慰。

  她當時的本意絕非衝撞,而是想要擁抱,濕漉漉的雨天裡,讓兩隻孤獨的鳥兒依偎著取暖。

  但是,她沒有伸出手。

  現在去伸手想要擁抱,也為時已晚。

  心已經藏在高牆之後。

  「但是,就算是虛假的味道。」遲羽眸光低斂,神色哀傷:「至少也能讓人不那麼期盼雨天。」

  她好似雨中孤零零的鳥。

  就連所說的話也莫名其妙。


  明明應該回答甜品的好惡,糖分對人來說是怎樣的必需品,可她卻沒頭沒腦的聊起是否期待某種天氣。

  但遲羽卻相信,槐序或許能夠理解她的意思。

  從初次見面開始,他就仿佛心有靈犀,每次都能準確的知曉某些事情。

  還有剛剛的那番話也是,明明按照他平時那種不坦率的性子,只需要回答『不喜歡』、『討厭』或者『那根本就是垃圾』一類的話,完全足以搪塞過去。

  可是他卻沒有那樣說。

  遲羽認為槐序一定知道她喜歡吃甜品。

  她每次認為不順利,遇到某些事情,開始期待在雨天去哭泣,就會學著前輩教她的辦法,去吃一些帶有甜味的東西。

  『不開心,就去吃點甜的。』

  每次攝入甜食,心情也確實會變得愉快。

  根據一些高人的說法,原因似乎是與人的肉體有關,從人的祖先第一次嘗到甜味開始,對於糖的渴望便開始遺傳。

  但是。

  甜味和幸福有直接的關係嗎?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理解吧?

  我為什麼期盼雨天。

  「你蠢得像個樹上的笨鳥。」槐序冷冷的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不再搭理遲羽的任何言語。

  他大致猜到遲羽遇到什麼事了。

  也清楚她在想什麼。

  她和赤鳴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這個總是活在狀況之外,總是猶豫,總是悲傷,總是脆弱的隨時都會破碎的女人……

  真讓人討厭。

  每次她出現,總要讓人心情不愉快。

  和她交談,一旦不小心稍微深入,就好像走進一場空曠寂寥的海邊的雨。

  遲羽跟在槐序身後,默默地看護著他的背影,她有很多話想交談,對別人說話的欲望前所未有的高漲。

  可是她又知道自己其實不能說太多。

  要麼是狀況之外,說錯做錯。

  要麼就會破壞別人的好心情。

  沒人喜歡一直聽別人訴苦,哪怕她說話的聲音很輕柔,一個標緻的冷美人說著柔弱又脆弱的話,很容易讓人憐愛,可一旦稍微產生認同,也只會感覺不舒服吧。

  畢竟安慰別人真的很累。

  兩個人沉默的回到匯合地點,各有心事。

  「槐序!」安樂高興的撲過來,卻被槐序下意識閃開,退到兩米以外。


  女孩也並不覺得意外,高高興興的講著自己的見聞。

  有一家人的孩子出生,給每個路過的人都發了一點糖果,她也領到幾顆。

  兩個老人收到孩子寄來的信件,他們不識字,所以托信使念一念,孩子說他在九州本土過得很好,在除夕之前會回來看望老人,同時問詢他們想要什麼禮物。

  獨居在家裡照看孩子的妻子收到丈夫的來信,男人在軍中得到賞識,擔任一位姓史的長官的親衛,得到批准,過段時間便有空閒歸家幾天探望妻兒。

  勞碌半天的泥瓦匠抽著旱菸,笑罵著學堂里的兒子寄來的成績單,說他比老子有一點出息,但不多。

  還有人從信里找到一枚來自西洋的金幣,是遠赴海外的朋友前往伊甸教國旅行,寄給他的紀念品。

  最有趣的是一位學者,讀完同行寄來的信,馬上罵罵咧咧的抽出筆就寫了一封回信,警告對方不要跑到雲樓搶他的飯碗,老實在西洋呆著當顧問。

  除此以外,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問候身體,問詢家裡的變化,有沒有想念家人……

  呂景和貝爾沒多久也哼哼哈嘿的跑回來,兩個精壯的小伙邊跑邊練。

  一邊跑步,呂景還在不停的給貝爾灌輸『俺媽說』的各種道理,要求他以九州的標準成為九州的好人。

  他們兩個倒是沒遇見什麼新奇事。

  只有一件小事。

  路上遇見有個拉貨的老伯上不去坡,他倆過去順手幫幫忙,輕鬆的就把板車推上去。

  「這就是修行的意義。」

  呂景得意的說:「俺媽就是這樣教俺的。」

  「黎民苦殊,水火容身,君子如珩,羽衣顯耀,當持正守節,以正為衣,否則羽衣華矣,空有其光,君子徒其名……」

  「這都是俺媽逼著俺背的啊!一邊念,一邊還要抽俺屁股!」

  「好人。」貝爾咧嘴傻笑,四指併攏握緊,大拇指指著自己。

  不多時,楚慧慧也送完信回來。

  聽完幾人的經歷,她只覺得人間疾苦悲歡真是複雜。

  明明都是在西坊送信,有的人啥也沒遇見,有的人喜憂參半,有的人全是有趣的好消息。

  可她遇見的卻全是悲劇。

  有幾家人的孩子丟了,全家人都沉溺於悲傷的氣氛,老人痛苦,夫妻痛哭,親朋好友戚戚然。

  有的甚至還在吵架,互相推卸責任,互相指責,幾乎要動手打起來。

  碰見一家人正在舉辦葬禮,把信送過去,在場沒幾個識字的,就有人請她讀一讀——結果人家剛死了母親,信里卻讓他趕快去見重病的舅舅最後一面。

  她當時真後悔自己學了【巧舌如簧】。

  要是依舊結巴,說不定還能推脫一下。

  還有就是關於警署的問題,不少人都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東西非常憂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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