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送信(3k)
害怕?
誰?
我嗎?
喰主槐序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赤鳴,你問我害不害怕?
你問?
「我更討厭你。」槐序指指地面,女孩往後退出幾步,嘟著嘴無辜地看著他。
「我難道是什麼窮凶極惡的怪物嗎?」
「你比邪魔還討厭。」
安樂以手掩面,表情悲傷,裝作要哭哭,『哽咽』著說:「真沒想到,槐序你竟然把我當成這樣的人!」
「太傷心啦!」
槐序不理會這個戲精,看都不想多看兩眼,背著挎包就準備去送信,卻被遲羽叫住:
「槐序。」
他回頭,平靜的看著遲羽,卻見她抿著嘴唇,眸光如水,不敢與他對視,看著別處猶豫片刻,柔聲說:「路上小心。」
「……你們幾個也是。」她立刻補了一句。
槐序沒有回應,轉身就走,單薄纖瘦的黑色背影很快沒入人流,看不見蹤影。
其他幾人也與遲羽道別,高高興興的背著挎包去送信。
遲羽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向著遠處眺望一陣,也去工作。
警署前的白色廣場聚集著人群,烏泱泱的一片人頭擠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說著話。
剃頭匠挑著擔子問人要不要理髮,屠夫赤著臂膀滿身肉腥味,漁夫打著哈欠像是沒睡醒,戲班子也來湊熱鬧拉客,拍電影的導演拉著警員問能不能在這裡取景。
有人捂著大衣趁機推銷各種花哨物件,有人甚至見縫插針開始原地擺攤,還有孩子問能不能進樓里看看……幹什麼的都有。
年輕的和年輕的站一塊,年老的和年老的站一起,相熟的聚成一團,冤家互相嫌棄,勞累半天的漢子們抓著機會休息,吧嗒吧嗒抽著煙,一股股灰色煙氣向上飄起。
這些都是附近住著的居民,被叫過來聽警署的宣傳。
「你是灰燼物流的信使?」
槐序路過這裡,卻被人叫住,稍稍駐足,平淡的回了一聲:「嗯。」
年輕的警員走過來,熱情的說:「這會忙不忙?有沒有興趣聽聽我們的宣傳?等會講完,還會給聽眾發米麵雞蛋,要是不忙,可以來領一份!」
「有工作。」
「啊,抱歉抱歉!耽擱你的時間了。」
「小楚!」一個中氣十足的威嚴女聲呵斥他:「回來維持秩序,不要打擾人家工作!」
「來啦,秋秋姐!」年輕人朝槐序歉意的笑笑,轉身回去。
「工作時間要稱職務!」
「是!白長官!」
槐序忽然回頭,隔著人群向聲音的來源望去,卻見一位黑髮紅瞳的龍女正訓斥後輩,腰間佩劍,身著類似飛魚服,卻更加現代化的黑色袍服,英氣十足。
……白秋秋?
也對,她是該在這裡。
他靜靜地站在人群邊緣,望著那人腰側的佩劍,下意識伸手按住胸口右側。
那裡並沒有傷疤。
警署的第一任署長走到人群最前方,輕輕咳嗽一聲,嘈雜的人群頃刻間安靜下來。
負責維持秩序的警員們也投入工作,確保現場不會突然生亂。
宣講正式開始。
黑髮紅瞳的龍女回望一眼,恰好與槐序對視,眼神平靜,帶著審視的意味。
看清槐序的容貌,她眨眨眼,眼眸微微瞪大,閃過一絲驚艷,卻來不及多看,就聽見署長已經開始講話:
「感謝諸位的支持,我是雲樓警署的第一任署長。」
「無規矩不成方圓,有法度,有秩序,日子才能過得去……不過,雲樓舊有的規矩,自今日起,便要變上一變,當以九州律法治世……我們吸納一部分民間的傑出人士,承諾逐步收編舊有的編外人員,解散非法的暴力團體……」
場地並不安靜,爭吵、謾罵和討論聲都有。
她再回頭看去。
少年信使轉過身,消失在人群深處。
已看不見蹤影。
初級信使正式投入工作以後,每個月就會開始根據工作量和工作內容發放薪酬和各種福利,安樂為此可是高興了半天。
他不缺這點錢,主要看重的是『貢獻點』。
這是由千機真人提出的制度,每個信使都可以通過工作來積累貢獻,根據不同的信使等級開放不同的兌換權限,兌換各類修行法和法術,又或者一些修行資源。
燼宗對於戲法非常慷慨,哪怕是初級信使,每個月都可以學習一門。
但道術及以上的法術,就需要用貢獻來兌換。
避免泛濫,也避免好高騖遠。
他有幾門看重的法術,就需要用工作積累貢獻,然後去兌換。
而且信使的職業註定他需要到處奔波,可以更好的尋找事件,汲取劫氣。
所以對於這項工作,還算有一點動力。
·
分到他手裡的信件有十六封,大多都分布在警署向北一點的區域內。
有的在巷子裡,有的挨著大街,倒也很好找,就是需要規劃一下路線,免得跑太遠。
下午還未過半,他就已經送出去十三封信件。
沒遇見什麼波折。
所有人都在關注警署建立的問題,到處都在討論這個突然出現的『變故』。
其實警署的建立並非『突然』的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有風聲,幫派的高層,諸如北師爺一類的人物都是知情人。
只不過,大家都已經習慣雲樓舊有的規矩,哪怕風聲一天比一天真實,哪怕警署的大樓一夜間拔地而起,沒有徹底確定以前,他們還是在維繫往日的生活。
直至今日。
「……柳巷。」
槐序在巷口駐足,見兩側各種著幾顆柳樹,又看看第十四封信件的地址,邁步走進巷子深處。
拐過兩個彎,便有一戶人家出現,院門低矮,門前種著梨樹,通往院內的小路灑滿落葉,也不見有人打掃。
院門沒關。
槐序站在門口喊了一聲,沒人回應,徑直走進去。
很小的院子,沒有鋪地磚,是黃土地,一進門先看見影壁,然後看見院中的石桌,角落種著一株榆樹,各個房間的門都開著,地上亂糟糟的沒人收拾。
有個女人坐在石桌旁邊,輕輕哼著歌,搖晃著懷裡的襁褓。
好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槐序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繞到女人面前,把信件遞過去,輕聲說:「有你們的信。」
女人沒有搭理他,還是看著懷中的襁褓。
她的頭髮被梳成端莊的髮髻,衣服是尋常的藍格子衫,洗的很乾淨,胳膊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輕柔地搖晃,黝黑的眼睛透著寵溺和喜愛。
眼白卻有許多血絲。
「有你們的信。」槐序輕聲重複,把信遞到她的視線內。
女人還是沒有反應。
她坐在石凳上,微微彎著腰,輕柔的,用常人幾乎聽不清的小聲念著:「阿寶阿寶,快快長大……阿寶阿寶,茁壯成長,像小樹一樣,要長得又高又大。」
「有你在家,老了就沒人欺負爹娘啦~」
槐序看著女人懷裡的棉布襁褓,卻沒看見孩子的臉蛋。
女人也並不理會他。
只顧著哄孩子。
「抱歉。」他伸手輕巧卻又迅速的扒了一下襁褓的邊緣,讓孩子的臉露出來。
……是個塑料娃娃。
女人坐在院子裡,不知多久沒有睡過,滿眼血絲的抱著一個塑料娃娃,將它安穩的護在懷裡,溫柔哄它入睡。
即便看見有人過來,她也沒有絲毫的反應。
母親還在哄孩子睡覺。
槐序沉默著,手裡還捏著那封信。
他站在女人旁邊,微微彎著腰,目光幽幽的看著她幸福的,將孩子抱在懷裡,哄它入睡。
即便那只是一個沒有任何靈性的塑料娃娃。
也沒有任何懈怠。
那柔軟的臂彎是世上最好的搖籃,可是躺在這搖籃里的,卻並非嬰孩。
「你是誰?!」
門口有人提著刀走進來,大吼著:「你幹嘛來的?離她遠點!」
槐序應聲看去,有個中年漢子正站在門口,中等身材,像是剛乾完活回來,臉上的灰都沒擦掉,手裡提著一把長長的大刀,正指著他。
「信使。」槐序捏著信件向他展示。
那人看清槐序的衣服,頓時鬆了口氣,歉意的作揖行禮,然後招招手,示意到外面講話。
槐序最後看一眼那個抱著塑料娃娃的母親,跟著那人走出院子。
他不是這家的主人,只是鄰居,男主人的舅舅。
剛剛聽見動靜,以為有賊人要對女人不軌,慌忙提著刀就衝進來。
「她為什麼抱著一個假娃娃?」槐序問了一個他猜到答案的問題。
鄰居先是沉默,被太陽曬傷的發紅臉龐微微發皺,看著槐序這身信使的衣服,覺得他興許能幫點忙,遂嘆著氣說:
「她……她是個當媽媽的,她以為,她的兒子還在。」
他簡單的講述了這一家人的故事。
夫妻倆是同一條街里住著的孩子,從小就在一起玩,長大後順理成章的結了婚。
丈夫出門為人做短工來賺錢,妻子做些針線活,操持家務,日子起初過得很不容易,需要東借一點錢,西借一點錢,拿債務還債務,才能勉強活下去。
因此頭些年一直沒有孩子。
直到近些年,狀況稍微好轉,好不容易才懷上一個。
那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會拉著媽媽的手叫媽媽,會拉著爸爸的手叫爸爸,也會叫叔叔嬸嬸舅舅……
或許長大後會很頑皮,但是,至少現在很可愛。
所有人都很愛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