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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宅舊事(6K)

  「此事之後,你不欠我什麼,以後別來煩我!」

  大門轟然合攏。

  緊跟著便是落鎖聲,沉重的鐵鎖將唯一的門徹底封死,環繞院落的高牆又把院內與院外隔成兩個世界。

  兩人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對著鐵門沉默,街上空無人煙,夜幕幽暗深邃,鬼魂在院內徘徊,風聲高遠如鶴唳。

  安樂敲敲門,手指的傷口一陣刺痛,指縫裡還有泥巴,每敲一下就覺得很疼,因此沒敲幾下就停了。

  院內沒人回應,只有冷漠的風聲。

  在這樣幽深的夜裡,紅髮女孩獨自站在一扇不會敞開的鐵門前,全身都是污泥,披散著紅色長髮,單薄的好像隨時都會飄逝的一片楓葉。

  安樂忽然湊近鐵門,貼著門縫朝里看,恰好對上一隻冷淡的紅色眼瞳。

  「你果然在偷看。」她得意的笑。

  紅瞳一閃而逝,仿佛只是她的幻覺,可黑暗裡卻隱約傳來一聲槍響,似乎是在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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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樂吐吐舌頭,做個俏皮的鬼臉,轉身就回家去,她在家就在街對面,稍微走幾步就能到。

  父母還沒睡,亮著燈等女兒回家,看她這幅樣子心疼的不得了,父親更是嚇得差點以為出什麼事,拿上槍就要去對面拼命,好一番勸說才解釋清楚。

  等到洗完澡,處理過手的傷口,已經是深夜,安樂躺在小床上,還在想著槐序最後的那句話,縮在被窩裡偷笑。

  自作多情?

  口是心非!

  若不是口是心非,只需冷著臉把她直接趕走,何必搭上一枚丹藥,又多說一句話,把人趕出門外,自己卻還在門內偷看——分明就是不坦率。

  真是任性。

  別想就這樣甩脫她。

  這個朋友,她交定了!

  安樂在溫暖的被窩裡閉上眼,培元丹的藥力還在持續,本就不算嚴重的傷口早已結痂,明早應該就能痊癒。

  ·

  把赤鳴趕出門外後,槐序就站在門前,透過門縫看著她。

  赤鳴,或者說安樂,她和記憶里的人果然還是一模一樣,倔強到近乎偏執,認定的事就一定要完成,絕不會在別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是毫無疑問的強者。

  以自我意志而去行動,擁有清晰目標,從不為外物所迷惑的強者。

  值得欽佩的對手。

  但即便是這樣的人,原來也確實會有脆弱的片刻,他站在無光的陰暗處,切實看見那個滿身泥污的女孩悄悄落下眼淚。


  人類那無用的液體,由鹽分和水組成的液體潤濕土壤,暴露出堅盾的一絲脆弱。

  這樣軟弱的眼淚,比過去她用以貫穿胸膛的子彈和利刃要更加鋒利。

  ……所以,他擔心名為安樂的對手會因為過度疲勞而重病,耽誤修行;所以,他按照正常的規矩,為勞作之人提供額外的報酬,贈予一顆無用的,多餘的丹藥;所以,他特意為愚蠢之人贈予一句良言,使其不要徒勞。

  槐序握緊赤紅的手槍,倏忽間轉身,扣動扳機,一張符籙燃燒成灰,一顆子彈射出槍膛。

  槍聲劃破黑夜。

  一個不懷好意的老鬼哀嚎著險些灰飛煙滅。

  「愚蠢,無藥可救。」

  老鬼疼的趴在地上哀嚎,看見槐序再度抬槍,忙不迭的磕頭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這鬼魂之身迷了我的腦子,所以才會做出這等僭越之舉啊!」

  「我願意將功補過,我願意將功補過!」

  一把鐵杴被扔到它面前。

  槐序什麼話也沒說,拿著符冷冷地盯著它。

  它是個機靈鬼,撿起來鐵杴就去牆根,準備挖出生前的積蓄,剛朝那邊走了沒兩步,卻又吃了一腳,被踹翻到地上。

  槐序不作解釋,站在安樂之前挖出的坑邊,還是冷眼盯著它。

  老鬼反倒開始戰慄,恭敬地下拜,諂諛的說:「大人,那個鐵匣子便是我生前準備的藏身物,只需把……」

  『砰!』

  子彈擦著它的影子飛過去,接觸的部分卻像是霧氣被吹散,幾乎半個身體都差點潰散。

  「啊!呃啊啊啊呀?!」它蜷縮著殘餘的身體,縮小不止一點。

  槐序又抬起槍,這次瞄準的是卻是另一個看似空無一物的位置。

  一個戰慄的鬼影憑空冒出來。

  老鬼哪還敢再糊弄,哪怕疼的要死,也硬咬著牙拿著鐵杴過來開始挖土,先是把沉重的鑄鐵匣子撬開丟到一邊,然後一鏟接一鏟的繼續向下挖。

  先往下挖丈許,找見又一個鑄鐵匣子,再往熒惑星方向挖丈許,再往下挖一陣,一個小鐵箱子被老鬼呈上來。

  槐序沒有伸手去接,反而又給它一槍。

  沉重的鐵箱子掉在地上,從裡面滾出一些金銀首飾和一個不起眼的玻璃珠子——這玻璃珠子內的一滴血,就是老鬼給自己選定的寄身物,本體所在之處。

  槐序把珠子用符籙包著撿起來,它才徹底老實下來,泄氣的跪著。

  這老東西很狡猾。


  先前沒被殺掉,抓著空檔喘息,剛恢復一點能力就想背後偷襲。

  吃了一槍也不老實,裝作是去幫忙挖錢,卻想通過生前積蓄的錢糧來迷惑生人,藉此藏住寄存魂魄的物件,被識破後才老實的挖出假匣子,把鐵箱搬出來。

  如果放鬆警惕伸手去開,它就會抱著鐵箱給人來一下狠的。

  就連寄存魂魄的物件,也是混在一堆金銀首飾用具里,是個不起眼的玻璃珠子,一般人說不定真會忽略掉。

  但這種手段槐序見得多了,一眼就知道它想幹什麼。

  「繼續。」槐序又把鐵杴丟過去。

  老鬼瞥見槐序手裡被符紙包裹的玻璃珠,只能垂頭喪氣的去牆根挖土,身家性命被人一手捏住,不得不從。

  挖足足半宿,牆都塌半面,又一個鐵箱被挖出來。

  老鬼放下鐵杴,下拜叩首:「大人,這便是小的生前攢下的積蓄,本來是用作養老的錢,卻沒想到死的那般早,一分也沒花成。」

  回應它的是一聲槍響。

  槐序根本不說話,抬手就是一槍。

  老鬼疼的在地上打滾,連寄存魂魄的玻璃珠也跟著開裂,再不敢有半分謊話,哀求著說:「有!還有,其實還有一份錢,只不過不在我的家裡,而是寄存在東坊的熟人手裡!」

  「我先前沒說,是覺得我死了多年,這錢恐怕要不回來,絕不是有意欺瞞大人!」

  槐序還是不說話,丟給它一根鐵杴——他知道老鬼已經沒有其他的財產,再給它一槍,純粹是習慣了,喜歡看人絕望卻又必須忍受折磨的樣子。

  從良後不能去隨便逮個人就去折騰,但折磨惡人,他毫無心理負擔,也不算違背承諾。

  但老鬼可不知道這事。

  它只覺得槐序簡直高深莫測,詭異至極!

  先是趁著鬼魂不便出現的白天叫來成群的武夫把老宅清空,將它所能依賴的環境和可以借用的物件全都破壞,還讓人仔細的除穢,以人的血氣壓過鬼魂的能力,導致它實力大減。

  到入夜也毫不放鬆警惕,連床邊的屏風都奢侈的貼滿一圈符籙,碰一下好懸沒把它燒死。

  從現身到被徹底拿捏性命,它完全沒有占到半點便宜,如果把打鬥過程比作貓戲耗子,它就是那個被戲弄半天卻又始終不被殺死的耗子。

  還有他這喜怒無常的性子,那個女孩在這裡好歹還會說兩句話,現在連話都不說,做什麼全得去猜——猜對沒有獎勵,猜錯還要吃槍子。

  哪裡來的高人?

  它犯什麼規矩了?讓這等人物過來折磨它?


  老鬼提著鐵杴又回去挖土,哪怕地下沒藏東西也不敢停,槐序就站在旁邊盯著它,一句話都不說,動作稍微停頓一下,就捏著珠子折磨它一次。

  一直到天亮。

  ·

  「牆怎麼都塌了?」安樂驚愕地走到牆邊,卻發現不止是牆,院內的地就好像被牛犁過一遍,到處都翻著土。

  槐序捏著一顆被符紙包裹的珠子,對著太陽光欣賞,見安樂過來,隨手把一個疲乏的青色器倀丟來,是昨晚她忘在這裡的燭台。

  除此以外,槐序還有一群不認識的人在向他道喜,統一穿著唐裝,像是九州商行的人。

  槐序不耐煩一揮手,那些人便行禮作揖,恭恭敬敬地退走。

  「那些人是來幹嘛的?」安樂好奇的問。

  槐序踢踢腳邊的鐵箱子,裡面的金銀首飾已經被他賣掉,他言簡意賅的說:「收貨,給錢。」

  「真有寶物啊?」

  安樂詫異的說:「我還以為它是在騙人。」

  「不算寶物。」

  槐序說:「是它攢下來的積蓄,來路不正,我現在又不缺錢,所以不能留著——按照約定,我得捐出去。」

  「捐,捐出去?給誰?」安樂驚愕,常人得到一筆錢最先想的都是自己享受,槐序卻說要捐給別人。

  但仔細一想,也沒什麼問題。

  畢竟他都能隨手掏出來一筆錢建一座好院子,也不像是缺錢的人。

  他還是個面冷心熱的好人,會想著捐出去幫助窮困人家,倒也不值得奇怪。

  她又有點好奇:「什麼約定?」

  槐序輕慢的瞥了她一眼:「赤鳴,你不覺得你管太寬了嗎?」

  錢還在他手裡,當然是他想捐給誰就捐給誰,權當是從良的日常花銷。

  他又不傻,不會隨便捐給那些打著慈善旗號卻不干人事的機構。

  至於約定?

  還能是什麼約定,當然是和你姐姐的約定。如果不是這個約定,他哪裡需要大費周章的來迴繞彎子,當個無法無天的惡人可比束手束腳的好人要自由。

  他也確實不缺錢,石錘之前給的錢還剩一半。

  等到沒錢了,再去做幾件好事就行,提前知曉未來局勢,錢這種東西簡直是隨便花,根本不會缺。

  「赤鳴到底是誰?」

  安樂學著西洋小說里的大偵探,擺開姿勢,豎起食指:「啊!我知道了,每次你只在和我見面時才說赤鳴這個稱呼,旁邊沒有其他人,所以赤鳴是你給我起的代號?」


  「正式成為信使以後,外出確實需要一個代稱來隱藏真實姓名。」

  「不過為什麼要叫赤鳴?聽起來好奇怪啊?有什麼寓意嗎?

  「我們的前輩遲羽的代號是『熾羽』,既是名字的諧音,也因為最擅長的能力是火,種族和鳥有關係,所以熾羽就很合適——但赤鳴和我有什麼關係?」

  槐序不作解釋,赤鳴之所以叫赤鳴,是因為她的槍叫赤鳴,所以她也就被稱作赤鳴,可她現在沒有那把槍。

  她手裡的槍叫『喰主』。

  一想到這件事,他就覺得很不舒服。

  匠人們起得很早,天還未亮就已經來過一趟,問詢過他的喜好,又各自散去購置材料。

  負責拆掉老宅和干粗笨重活的武夫們也在附近候著,只等他一聲令下就開工。

  街坊鄰居之前來過不少,覺得身份差的太懸殊,大多都只敢遠遠地看看,不敢過來搭話。

  連對門安樂家也走出來一對夫妻,站在近處看了他很久,本來以為他們是想為昨晚的事討說法,但他們什麼也沒說,就莫名其妙的笑著回去,讓人一頭霧水。

  下午要去燼宗挑選基礎修行法,槐序便準備在上午把老宅鬼魂的事情解決,拿到那枚記錄法術的玉簡。

  「開工吧。」他吩咐一聲,朝著西坊走去。

  安樂朝家門口看一眼,父母藏在門後偷看,發現女兒的視線,笑著揮揮手給她加油打氣。

  昨夜回去之後,父母禁止她繼續接觸槐序,擔憂真的出什麼意外,壞了清白。

  她求了很久,父母才無奈地改口說他們得趁著早上先去看看槐序是個什麼樣的人,長什麼樣子,再做決定。

  在那之前,她決不許偷偷去見對方。

  勞累半宿,清晨安樂都沒睡醒,縮在被窩裡睡得正香,父母早起出門遠遠眺望幾眼,母親回來就把她從被窩裡拎出來,催著她趕快去洗漱。

  老父親在餐桌上的原話是這麼說的:「我覺得恩情或人情其實也並不重要,你想交朋友就去嘛。最好下手快一點,否則人家身邊的女孩遲早要多起來,到時候你很難交上朋友。」

  「我本來是有些意見,看見真人,又覺得可以理解。」

  「活在當下,就要去行動,不讓將來後悔。」

  母親還打趣她:「想不到啊,我家小樂還有個當闊太太的志向——可是想過上那樣的日子,光是賴在床上貪睡可不行,將來想和你爭搶的女孩啊,可多著呢。」

  夫妻倆今天特別反常,連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都忘了。


  安樂當時睡眼惺忪的坐在桌邊,只覺得父母好像有誤會,她真的只是想成為朋友,能一起聊天、吃飯和玩樂,總不能當個朋友還有人和她搶吧?

  一個人又不是只能交一個朋友。

  不過父母的態度總歸是好的,她也就欣然接受。

  ·

  西坊,龍馬茶樓。

  赤蛇大笑著跨過門檻,一眾小弟端著各式茶點,規規矩矩的在紅木桌子上擺開,又招呼兩位客人坐下。

  室內環境大而寬敞,裝飾大多用木料,此時正是吃茶的好時候,大廳里坐滿客人,人聲鼎沸,煙火氣濃郁,樓上的包廂隔音卻又不錯,不算吵鬧。

  桌上的紅泥小火爐升騰著熱力,茶壺噴出悠長的白煙,爬起來慢悠悠的傾斜壺身,向客人的杯中分別倒上茶水。

  香氣升騰,如蝦餃、叉燒、缽仔糕、鳳爪、豬肚、牛肉丸……各類茶點約莫幾十樣,擺了滿桌,讓人不知如何下筷子。

  赤蛇規矩的坐下,然後便說:「槐兄弟,昨天你可是幫了我們大忙。」

  「幸好你出手及時,殺了那個壞規矩的畜生,否則他要是跑了,這事恐怕要成為西坊人的一樁醜聞,我們可得丟大臉。」

  「至於那條街的情況,我們也查明了,並非有人瀆職壞規矩,沒有按時按點的去探望老人,而是那人自己也被殺害——昨夜我們好一番苦鬥,才把兇手拿下。」

  「是個邪修?」槐序的語氣很平靜。

  赤蛇剛端起茶水,聞聲又放下,頗為驚訝:「槐兄弟果然是料事如神啊,確實是個邪修,不走正路,玩弄些血祭生人的邪法。」

  「前不久,東魁首的人去懲治一家犯了規矩的糕點鋪子,卻在北坊被人充作血祭的耗材——北師爺親自來西坊看過,說北坊的案子應該也是此人所做。」

  「此案一結,雲樓少一禍患。」

  安樂默然的吃著茶點,往嘴裡塞了個五丁包子,她就是糕點鋪子的當事人,也親眼見著槐序殺死東坊的那些人,此刻卻不做聲,只覺得發冷。

  真兇和當事人都在面前坐著,赤蛇卻說兇手已經被殺死,規矩被執行。

  ……還有第二個兇手?!

  西坊還蹲著一個擅長血祭的邪修?!

  雲樓到底有多少危險藏著?

  她不敢細想,只顧低頭吃飯。

  「是件好事。」槐序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仿佛故意挖坑擠兌同行的人不是他。

  赤蛇又試探性的問:「不知槐兄弟有沒有路過北坊,聽見一個傳聞?」


  「昨夜突然有位闊綽的富家少爺在北坊買下一座老宅,請了雲樓許多有名的匠人,又買了不少名貴的料子,要在北坊修一座院子長住。」

  「這派頭,不像是一般人,有人害怕他會壞了雲樓的規矩。」

  「我們想著,要不要去拜會一下?」

  「是我。」槐序抿了口茶,「拜會免了,我知道規矩。」

  槐序知道赤蛇想說什麼,有些貴胄子弟做事毫無分寸,尋常百姓在他們眼裡都不算人,雲樓的規矩更是視若無物,常會攪出一些大亂子讓人活不下去。

  因此真正能讓規矩運轉下去的老人,就會主動出來和人談談。

  昨晚他出手的動靜太大,自然就有人睡不著覺,疑心要出事。

  「既然是槐兄弟出手,那我們便不再過問。」赤蛇瞭然的點頭。

  槐序一開口承認,赤蛇就鬆了口氣。

  既然是知根知底的雲樓人,很多麻煩的程序就可以免了。

  畢竟雲樓本地人都知道規矩是為了什麼,過去受過恩,自然也就不像那些外地人和西洋人,無法無天,總想把給人遮雨的傘撕破。

  只需向上匯報一聲,好叫老人知曉。

  「我是為老宅的事情而來。」槐序端起茶杯,神色從容。

  「老宅的鬼魂?」

  赤蛇詫異的說:「我們正想做個順水人情,幫槐兄弟處理掉,看兄弟的語氣,是已經解決了?」

  那隻鬼魂起碼得有標準級,可不是一般的凡俗武夫能處理。

  這裡面還牽扯到一樁斷不清的舊事,當事人的兒子當年就供述過情況,北師爺聽了覺得頭疼,斷不清對錯,後來見老鬼也安分,就沒有派人去處理。

  赤蛇原本想著如果確認是槐序買下老宅,就親自出馬一趟,過去幫忙處理掉鬼魂,權當還人情。

  可看著槐序的樣子,他昨晚過去,今天早上就解決了?

  槐序從一個布袋裡掏出裹著符紙的玻璃珠子,手指敲敲桌子,扭頭看向窗戶。

  赤蛇立刻心領神會,招手叫過來個人,施法把窗戶和有光的縫隙都遮住,室內只剩器倀發出的燈光。

  一眾小弟都出去,唯獨一個人留下。

  是個疤臉光頭的漢子,臉型方正,合上門背靠著牆,恨恨的盯著槐序手裡被符紙包起來的玻璃珠子。

  「三山。」赤蛇喚他一聲,疤臉漢子三山就走過來,恭敬地向著槐序等人作揖行禮。

  此人就是老宅鬼魂的兒子,當年在犯事之前就已經在西坊跟著赤蛇打拼,現在竟然也沒有被懲治,還跟在赤蛇身邊。


  槐序又敲敲玻璃珠子,扯開符紙,一道黝黑的影子霧氣般飄出,在角落裡變成慈眉善目的老人,寬袍大袖,恭恭敬敬的朝著在座的人行禮。

  苦熬一夜,它現在可老實,再不敢有分毫反抗的念頭。

  「畜生!」

  三山大怒,指著它就罵:「就是它,當年我就該把他拖出去再殺,沒想到這老東西竟然還能再活這麼多年!」

  「你,你是?」老鬼看清人影,也跟著大怒:「你這個不孝子,你還有臉見我?!」

  父子相見沒有半點溫情,反倒像是仇人,彼此怒目而視。

  若不是槐序坐著,赤蛇在一邊看著,這一人一鬼恐怕要打起來。

  「什麼不孝子?!」

  三山抓著一把椅子的靠背,手掌用力,紅木椅背餅乾似的『咔啪』碎裂,他臉色漲紅到連頭頂都像是紅辣椒的色澤,看著生父卻像是在看不死不休的仇人。

  他怒罵道:「分明是你個老畜生,姦殺我的娘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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