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殺人誅心

  巴赫穆特城裡本來就有醫院的。

  而且巴赫穆特現在處於被三面圍困的狀態，前線受傷的士兵在經過簡單救助之後，完全可以送回城區的醫院繼續治療。

  所以巴赫穆特的野戰醫院比俄軍的野戰醫院條件好很多，俄軍的野戰醫院只能搭帳篷，但巴赫穆特的野戰醫院本來就是醫院，有非常完善的設施。

  只是醫院裡的醫生基本都換了，換成了更擅長治療戰場上常見傷的軍醫。

  但這個巴赫穆特野戰醫院第三醫療中心有點特殊，因為這裡有個美國支援來的醫療組。

  美國官方沒有支援醫療組，第三醫療中心這個醫療組是民間組織，是一批國際志願者為骨幹搭建起的野戰醫院。

  還在路上的時候，康奈爾將軍的助理就開始給高飛講這個醫療中心的特殊之處了。

  其實很多事基本都擺在了明面上，只是沒人管，或者不敢管，又或者是沉瀣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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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這個醫院裡找人，首先要面對的是海妖營，然後要面對的就是黑塔，但是根據高飛上次跟黑塔打交道的經驗來看，這個醫院裡不太可能有黑塔的人，主要對手是海妖營。

  黑塔在基輔那邊呢，而且黑塔沒有一支常備的強力武裝。

  那就是說，在這個醫院如果跟人幹了起來，那就只需要考慮海妖營就好，而海妖營好解決，因為海妖營就算不給康奈爾將軍的面子，也必須服從陸軍司令部的命令。

  所以，這事兒應該還有的辦。

  車隊停在了一所醫院的門口。

  不知道以前是什麼醫院，但是現在的第三醫療中心既然屬於野戰醫院，那麼醫院門口就肯定有士兵站崗，而且完全不出高飛所料，站崗的人是海妖營的士兵。

  就和檢查站一樣，醫院的門口也停上了兩輛裝甲車，而這兩輛裝甲車上搭載的是23毫米機關炮，此刻當高飛他們把車停在醫院門口的時候，兩門炮全都有意無意的對準了高飛他們的車隊。

  沒有直接瞄準，但是稍加調整炮口就能直接開火，而高飛他們乘坐的悍馬裝甲車，雖然也帶著裝甲，可是在這炮口面前跟紙糊的沒有任何區別。

  車隊再次停車，助理和高飛再次下車。

  面對著十幾個持槍哨兵，還有兩輛裝甲車的阻攔，助理沒有絲毫的遲疑和軟弱。

  都到了醫院門口，也不用再開車了，助理下車之後沒有理會那些哨兵，他直接招手，示意讓所有人都下車之後，一聲不吭，走在最前面直接就往醫院裡闖。

  然後不出意外的，所有人都被攔了下來。

  「站住，現在這個醫院戒嚴了，禁止一切無關人員進入。」

  為首的士兵只是個小小的下士，但他面對上尉軍銜的助理時一點都不虛，不僅嚴令助理停下，還直接舉起了步槍。

  助理很冷靜，他對著高飛道：「進去！」

  助理答應了高飛一定會在能力範圍之內幫他，而現在的情況顯然沒有超出助理的能力範圍。「我們要對醫院臨時檢查，讓出道路！」

  「出示證件，接受檢查，證明你們的身份之後，我會向上級報告。」

  被人擋路是好事，這說明馬丁有可能還活著，而且很大的可能就在這醫院裡。

  如果來了沒人阻攔，放任高飛他們進醫院隨便查，那才說明馬丁肯定沒在這裡，就算在，肯定也是只剩下一具殘破的身體了。

  現在紅魔所有人都已經下車了。

  兩邊的裝扮基本上都一樣，甚至兩邊都不約而同的帶上了面罩。

  這次高飛沒有拔槍，他就是看了看助理。

  海妖營的人顯然要以正規流程來拖延時間了。

  高飛覺得醫院拖延時間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馬丁還沒死，器官還沒摘除，但是也到了一個沒辦法中斷的程度，否則他們完全可以把馬丁轉移走就行。

  不能拖了，一分一秒都不能拖了。

  高飛上前，他再次拿出了那張命令。

  「這是陸軍司令部簽發的命令，馬上讓開，否則……」

  高飛還沒說完，就聽著裝甲車後面有人幽幽的道：「否則怎麼樣啊。」

  話音落地，一個軍官慢悠悠的走了出來，他穿著迷彩裝，防彈衣，沒有帶面罩，但他掛著少校的肩章。少校軍官越過了一眾攔路的士兵，似笑非笑的道：「報出你的名字和軍銜還有職務，告訴你們想幹什麼，如果你們的行動確實得到了授權，我可以請你們進去。」

  少校走到了助理面前，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助理，隨後眼神一撇，就是掃了高飛一眼，道：「但如果你們是俄國間諜冒充的，那你們就不用走了。」

  少校和上尉見面，當然是上尉行禮。

  助理舉手敬禮，雖然極度不願，極度敷衍，可他還是敬了個禮，道：「長官好。」

  少校很認真的回了個軍禮，道：「烏克蘭國防部情報總局海妖特種部隊第79特種作戰營營長，菲魯茲.維克托少校。」

  海妖營只是個統稱，真正的番號很複雜。

  現在的海妖營有兩大部分，一部分是從之前的亞速營的基礎上組建起來的第三突擊旅，這部分隸屬於陸軍。

  但是烏克蘭國防部情報總局麾下還有個海妖營特種作戰部隊，同樣也叫海妖營，但是他們屬於國防部情報總局，卻不屬於陸軍。

  所以聽到這個少校報出的一長溜番號，高飛就知道麻煩了。

  陸軍司令部的命令可管不了國防部情報總局，雖然高飛對烏克蘭的權力架構不是很了解，但這點粗淺的知識肯定是知道的。

  所以，完了。

  康奈爾將軍的助理沒有自報家門，他無奈的看了高飛一眼，眼神中滿滿都是讓高飛收手的勸誡之意。高飛很絕望。

  打嗎，倒是可以一槍幹掉眼前這個少校，但是緊接著就得被兩輛裝甲車的機關炮撕成碎片。所有人都得死，只不過這次不是高飛能喊的話了。

  助理終於低聲道：「少校，請允許我們進入尋找走失的一個傷兵，他叫馬丁.哈里斯，他的戰友說親自把他送進了這個醫院。」

  少校似笑非笑的道：「哦，是嗎？」

  高飛沒辦法，他對著威爾遜招了一下手。

  威爾遜立刻跑了過來，他沒有直接把槍口對準少校，但他看向高飛的眼神很堅定，如果高飛下令，不，只需要示意，他會毫不猶豫的朝著少校開槍。

  少校對著威爾遜道：「你的戰友在這個醫院裡？」

  「是的！」

  威爾遜毫不畏懼的大聲道：「長官，他就在這裡！」

  「這裡是野戰醫院，如果你的戰友在裡面，那麼你就去探望他，為什麼做出一副要進攻的樣子呢？」威爾遜不知道說什麼，他茫然看向了高飛。

  高飛立刻道：「是啊，我們只想進去探望一下戰友，可這不是被你們攔下來了嗎。」

  「沒關係，你們進去吧。」

  少校突然閃開了，他還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他微笑道：「去吧，直接去探望吧，不過你們應該問問醫院的人，或許他們知道你的戰友在什麼地方，你們就不用一個個病房找了。」

  這是挑釁。

  前倨後恭，不是這些人要緩和局勢。

  這是要殺人誅心。

  高飛的心涼了，就從這個少校讓出大門，請他們進去，而且還不用找，只需要詢問醫院的人就能找到馬丁，這就只能說明一件事，馬丁死了。

  助理微微低頭，他沒說話。

  高飛咬了咬牙，道：「好的，那我們就進去！」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算進了醫院會有幾十把槍對著高飛開火，高飛也得進去看上一眼。

  高飛往後看了一眼，他看了看身後一眾人，沉聲道：「我陪他進去探望一下戰友，你們在這裡等著。」安德烈上前一步，道：「我陪你去。」

  「不要！我們兩個去就夠了。」

  如果這是個包圍圈，沒必要所有人進去，留點人在外面有個接應也好。

  高飛感覺他進去不會有多麼危險，除非他忍不住對著這少校當頭來一槍。

  高飛對著助理點了點頭，道：「我們很快就出來了。」

  「我陪你們進去，免得有人阻攔你們，畢竟是醫院，我們還是要遵守規矩的。」

  少校再次開口，他對著高飛淡淡的道：「請。」

  高飛沒說話，他越過了海妖營的士兵只管往前走。

  威爾遜立刻跟上，但他的身體有點發抖，應該不是嚇的。

  少校跟在高飛後面，他慢慢的道：「不用這麼著急，走慢點。」

  高飛沒理會少校，他走進了醫院的大樓。

  野戰醫院裡沒有人，也不知道一直這樣，還是今天剛這樣，但是醫院大樓裡面放著一張桌子，桌子後面坐著一個看起來挺緊張的士兵。

  「這兩位要找他們的戰友，叫做馬丁.哈里斯，你查一下，有沒有這個人。」

  士兵只是在一張登記本上看了一眼，馬上就用不可能有的速度道：「有的，長官，他在遺體停放區，在第一排第一個。」

  這就是專門擺出來給高飛他們看的。

  殺人誅心。

  高飛沒什麼反應，但是威爾遜已經開始劇烈的顫抖了。

  少校對著高飛很認真的道：「看來你們的朋友已經不幸遇難了，還看嗎？」

  高飛咬牙切齒的道：「看！」

  威爾遜手上端著槍，子彈上膛，他隨時都能開火，所以他現在就是看著高飛。

  但是這個少校絲毫不懼，他甚至沒帶衛兵，就是風輕雲淡的道：「看，那就來吧，恰好我知道停屍區在什麼地方。」

  少校走在了前面，腳步輕快，穿過了醫院的門診大樓，經過後門，來到了兩間大樓之中的空地上。空地上擺了十六具屍體。

  這些屍體都是送到醫院後不治身亡的傷員，那些在陣地上就死去的士兵自然不會送來。

  屍體只會暫時停放一下，然後就會拉走處理，一般是集體掩埋。

  但是要給高飛他們看的屍體，顯然不會這麼簡單。

  要毀屍滅跡自然早把屍體運走了，隨便找地方一埋，一燒，高飛找一輩子也找不到。

  可是偏偏就要給高飛看。

  屍體都放在了黑色裹屍袋裡，少校站在了第一具屍體前面，然後他很嚴肅的道：「就是這具遺體了，你們要打開看一下嗎。」

  高飛朝著威爾遜伸出了手，道：「槍給我。」

  威爾遜怔怔的把步槍遞給了高飛。

  「打開看看。」

  威爾遜單膝跪下去，用顫抖的手拉開了拉鏈，當一張蒼白的臉露出來時，他直接崩潰哭喊道：「不！馬…」

  威爾遜開始哭了，但他就是哭了兩聲，然後他擡起了頭，看向了少校，隨後他看向了高飛，盯住了高飛手上的步槍。

  高飛厲聲道：「繼續看！」

  威爾遜用顫抖的手繼續往下拉裹屍袋，然後他看到了馬丁殘缺了一半的屍體。

  胸腔往下缺失了一大半，鮮血還在流。

  如果是昨晚死的，血早流幹了。

  威爾遜只是顫抖，高飛一語不發，但少校卻是驚嘆道：「哎呀，竟然是被炮彈炸死的啊，嘖嘖，可憐。」

  威爾遜猛然站起，他朝著高飛手上拿著的槍伸手，但高飛把槍一晃，避開了威爾遜，然後低聲道：「帶上你的兄弟，走！」

  「等一下，禁止攜帶陣亡士兵的遺體離開。」

  殺人誅心。

  高飛猛然看向了少校，如果少校再多說一個字，他會毫不猶豫的端槍就打。

  但是少校卻微微一笑，道：「但是辦個手續就可以帶走了。」

  第一次，高飛感覺他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而他還沒有任何辦法。

  殺人誅心啊！

  高飛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少校卻是繼續道：「看在尼古拉.楚奇耶夫先生的份上，這點小忙我還是要幫的。」

  高飛猛然睜大了眼睛，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但是還好，他帶著面罩，所以他只是顯得眼神很驚愕。

  少校淡淡的道：「回基輔吧，見到楚奇耶夫先生之後，請代我向他問好。」

  殺人誅心不說，還揭破了高飛的底牌。

  不能開槍了，不可能了。

  高飛轉身，他對著威爾遜道：「帶上你的兄弟，我們走！」

  威爾遜木然拉上了拉鏈，抱上了馬丁的屍體。

  屍體很輕。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少校在後面大聲道：「我幫你們補辦手續，再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