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汗流浹背了
作為當事人,浮士德可以打包票地說,灰姑娘眼中的熾焰不是開玩笑的。
這個狀態絕對不正常,要知道原本的薇薇安娜,可是能用諸多美德來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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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盡職守、獨當一面、矜持優雅、正直果決.......
薇薇安娜幾乎從來不將自己的內心表露出來,永遠都是一副清冷憂鬱的姿態。
就連浮士德,也以為自己這個青梅竹馬是天性淡泊,從未想過對方內心會醞釀如此之深的執念。
積壓了十年的思念、愛欲、怨懟與恨意.......以此誕生的「灰姑娘」,哪怕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二人格,僅是一張面具,也足夠恐怖了。
浮士德很懷疑自己能否抗住,畢竟薇薇安娜的道途【近衛騎士】是一個傳承相當古老的【英雄】職業,這個道途沒什麼其他特點,就是數值異常冰冷。
接下來怕是要見識超乎想像的壓抑了(悲)。
「您在說什麼呢?」
灰姑娘甜美地笑著,咬住後者的耳垂:
「明明是殿下說要找到我的,是殿下先誘惑我的,所以您得負起責任來。」
少女用無比輕柔溫和的語氣道出令清汐王子不寒而慄的話語:
「反正您以前不是將薇薇安娜當作女僕使喚的嗎?既然如此,那就讓我來照料你的一切吧,您只要看著我,看著我......一直看著我就好。」
「薇薇安娜會無限度地接受您的索取,而我,只會無限度地向您索取。這很公平,不是嗎?」
浮士德臉色蒼白:「唏,可以和解麼?」
「此時此刻?殿下,您莫不是在說笑吧?」
灰姑娘笑著將長發在腦後紮起馬尾,蹲了下來。
....................
在羅塞林家宅邸的地下室,一處任何訊號都傳達不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這裡本來是薇薇安娜的私人研究所,此時卻成了一座「監牢」。
王子殿下來正常承受折磨。
別誤會,並非是因為「灰姑娘」對他存在什麼惡意。
講道理地說,薇薇安娜戴上「灰姑娘」的面具後不是什麼可怕的病嬌。
至少在浮士德看來,灰姑娘並不能稱之為病嬌,表現上更像是單純美好的懷春少女。
就是太過壓抑了。
仿佛要將曾經欠缺的浪漫與甜蜜都找回來,在地下室這片小小的天地里,灰姑娘做到了她所說的。
索取。
無限制的索取。
她時而親吻著浮士德的肌膚與臉頰,低聲耳語,傾訴愛意;
時而跟浮士德肩並肩靠著,捧起一本詩集,分享喜愛的句子和戲劇分享;
又時而彈琴拉弦,用夜鶯般優美的嗓音在男人耳畔淺吟低唱;
又時而為浮士德烹飪他喜歡的糕點與菜餚,一點一點口渡給他;
.....................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與心愛之人一同度過。
在沙發上,在床榻上,在浴室里,在餐桌下.......在一切應該或不應該的地方和時間,貪得無厭地索取。
仿佛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至寶,灰姑娘一刻不停地美美把玩,如膠似漆。
聽起來似乎還能接受,畢竟浮士德不是一般男人。
擁有【強欲君主】這個神秘特性,無論再恐怖的索取,在他面前都是溫柔鄉才對。
但事情可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灰姑娘的照顧可稱得上無微不至,卻唯獨不允許浮士德無視自己。
正如她之前所說的,要讓浮士德一直一直看著她,無論是愛也好,恨也罷,喜歡也行,厭惡亦然,都要全部傳達給她。
這也就是意味著可憐的清汐王子幾乎無法休息,不知多少次,浮士德剛垂下眼帘,就被強光與噪音驚醒。
甚至有時熱水剛入口,浮士德便睡了過去,可醒來之後,水還是溫的。
「求求你讓我睡一會兒吧,就一會兒,睡醒之後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浮士德看向坐在自己懷裡的青梅竹馬,虛弱地說道。
淡金色的秀髮凌亂慵懶地披下,灰姑娘眼神疑惑地歪了歪頭,但隨即又俯下臻首,吮吸起王子的鎖骨。
好吧,這個狀態下的薇薇安娜恐怕也沒多少理智而言,請求是沒用的,只有等她徹底冷靜下來了。
「都過去多久了?」
【自薇薇安巧設連環計,浮士德誤入地下堂以來,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梅菲斯特幸災樂禍的聲音在腦海中浮現,令浮士德苦笑一聲:
「居然都過了這麼久了,還好,至少沒有幾年。」
整日在地下室被軟禁,浮士德都已經快失去對時間的感知了。
灰姑娘堂而皇之地將他帶離王宮,按理說怎麼都會引起注意,次日被發現都算慢的,更別提整整三個月了。
攝政王子連帶著他的貼身近衛人間蒸發了三個月,舉國上下難道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嗎?
浮士德幾乎要大罵手底下儘是一群酒囊飯袋——如果薇薇安娜不是【魔女】的話。
但因為是魔女,所以確實沒辦法了。
畢竟【魔女】是命運的寵兒,世間的常理對她們而言是可以隨意跨越的,尤其是處於命運的劇本中,她們所做的一切都有如神助。
別問,問就是劇情需要,所以扭曲自然法則,人心意志都是稀鬆平常的。
【你看起來並不怎麼憤恨,明明被如此對待】
「的確很難受,但這不是薇薇安娜的錯。」
浮士德搖搖頭,縱然遭受到了堪稱非人的折磨,他心裡對薇薇安娜也沒有絲毫怨恨。
換位思考一下,薇薇安娜的所作所為完全可以理解,浮士德之前對她的侮辱要遠甚現今百倍!
【所以,那是你的錯?】
「當然也不可能是我的錯!」
浮士德咬牙切齒,表示絕對不背這個鍋。
清汐王子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從不內耗,他立即就找到罪魁禍首:
「一切都是命運的錯!」
若不是命運之輪的影響,他怎會察覺不到薇薇安娜的心意?怎會對青梅竹馬如此苛待?薇薇安娜的內心又如何會積壓起如此的幽怨。
薇薇安娜明明是那樣優雅乖巧的好姑娘,卻在命運的捉弄下硬生生壓抑瘋了。
嗨呀,這命運怎麼這麼壞啊!
【縱然你再怪罪命運,它也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無法承接你的怨恨,還是說......你打算行逆命之事?】
梅菲斯特的語氣有些微妙,比起指責和警告,似乎隱隱帶著期許,希望浮士德去做逆命者似的。
清汐王子不假思索地答道:
「如果抗拒被這麼玩弄扭曲就叫逆命,那還真是不得不逆了!」
不過清汐王子實在是太困了,連帶著思維都變得遲鈍,無法再過多地思考。
哪怕明知道會被驚醒,他還是不由自主地闔上雙眼。
................
等到浮士德再次恢復意識,首先感到的是溢滿全身上下的舒適與滿足。
哪怕有著【強欲君主】這一特性,這麼久的時間不能好好休息,浮士德也是憋屈壞了。
等等,我竟然睡著了?!不是,應該說我竟然被允許睡著了!
浮士德在短暫迷離後立即驚覺,睜開雙眼,所見的是一張恬靜柔美的面容,少女緊閉雙眸,唯美如畫。
而自己正枕在一雙彈性十足,緊緻圓潤的大腿上。
「薇薇安!」
浮士德的動靜引起了少女的注意,當後者睜開眼後,清汐王子反倒是安心下來。
因為那雙紫色的美眸不再如烈焰般熾熱,而是跟往常一樣平靜而憂鬱。
精緻柔美的俏臉也不再噙著令他心驚膽寒的甜美微笑,回到了浮士德最為熟悉的,如同人偶或畫卷般的靜態美人。
意味著此時的薇薇安娜不再是「灰姑娘」的形態。
明白了這點後,浮士德才用如釋重負的口吻道:
「你終於清醒了?」
「抱歉。」
淡金色的劉海秀髮遮蔽不住少女的視線,薇薇安娜向浮士德輕輕點頭:
「她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簡直就是對你的折磨,明明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傷害你的.....」
神聖分離者!
薇薇安娜對浮士德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將昨天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進行一個切割。
仿佛之前三個月要將浮士德骨髓都吸出來的「灰姑娘」不是她。
先別說「灰姑娘」是不是薇薇安娜的一副面具,就算那真是「第二人格」也把浮士德給氣笑了。
爽完了就不認人了?什麼太陽升起後,就把昨天忘掉。
薇薇安!我不記得你何時變成了這副模樣!
浮士德差點吐槽出來了,但吸取了上次的教訓,王子殿下把到了喉嚨的話語咽回來,轉而點頭:
「我知道,畢竟你是將陪伴當作最長情告白的好女孩,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少女紺紫色的美眸微微瞪大:「陪伴.....就是告白嗎?」
「啊,這段時間,我完全理解了你的心意。」
浮士德儘量讓自己不要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騎士少女聽到曾夢寐以求的話語,眼前一亮,將浮士德扶起來,仿佛要重新認識王子殿下一般認真打量著他。
薇薇安娜捧心道:「殿下,您能這麼說,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所以現在,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嗎?」
浮士德試探性地問道,在薇薇安娜將積壓了十年的情感發泄過後的現在,應該有談一談的餘地了。
薇薇安娜聞言,久久沒有回答,在詭異的沉默過後,少女開口了:
「然後呢?」
「什麼?」
薇薇安娜伸手拂過浮士德的臉頰,整理後者的髮絲,本就憂鬱的眼神更顯悲傷:
「等離開這裡之後,你恐怕就不會偽裝了。殿下,我太了解你了,你可以違心地說出任何的甜言蜜語,也可以將自己的遭遇一笑而過。」
「或許您心底里一直都覺得我是好搞定的女人,只要開口要求我便必然承接任務,但唯獨在這件事,我不想遵從您的意志。」
「殿下,殿下,浮士德.....我該怎麼相信你真的改變了呢?」
原來如此,不相信我嗎?
很正常,浮士德也清楚自己的性格,薇薇安娜這位青梅竹馬太了解自己,甚至有時比清汐王子本身還了解。
質疑自己偽裝是合情合理的,如果不是得知了真相,他還真會這麼幹!
薇薇安娜見浮士德沉默下去,眼神登時黯淡:
「若要回到您將我當作工具使用,冷漠對待的歲月,那我還不如繼續束縛著你,至少你的厭惡與憎恨,可以完全屬於我。」
「!!」
浮士德汗流浹背了。
如果沒能說服她,不難想像會發生什麼。
哪怕「灰姑娘」的結局再怎麼和諧美滿,若被關了三年五載,也實在太過難熬,而他的霸業更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想一想,快!想想該怎麼說服薇薇安娜,必須要放上足夠重量的砝碼,重到打消對方的一切疑慮。
山盟海誓的情話?但少女一直都看得清浮士德所言是真是假,從前一直都不點破,單純喜歡聽罷了,可沒辦法在這種場合過關。
榮華富貴的許諾?別逗你薇姐笑了,若薇薇安娜有心,這清汐王國的王位,究竟誰來坐還不一定呢。
恐怕連王子妃的位置,也無法令薇薇安娜滿意,因為那本就是「灰姑娘」唾手可得的。
還有什麼承諾!?還有什麼條件!?還有什麼能證明自己的決心?!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浮士德急速思考著,然後......他想到了一個完美的答案。
只見清汐王子深呼一口氣,道:
「我會放棄王位。」
「唔!」
話音剛落,薇薇安娜便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眸,任憑少女心中有百種猜想,也絕對沒想到浮士德會這麼說。
浮士德繼續道:
「等出去之後,我就將儲君的位置讓給王姐,我不會成為清汐的國王,就一直當個王子好了。」
薇薇安娜的視線緊緊鎖住浮士德的臉龐,想要在對方的表情上看出端倪,她怎麼也不敢相信浮士德會這麼做。
可淡金髮少女怎麼也看不到謊言,以他對王子殿下的了解,對方此言的確是真心實意的,不摻雜一丁點的話術欺騙。
「為什麼?」
騎士少女抿了抿唇瓣,情不自禁地問道:
「您竟然......以此為代價?」
王位和權勢對浮士德來說意味著什麼,沒有外人比薇薇安娜更清楚,多少個通宵達旦的日子裡,浮士德付出無數心血,就為了成為偉大的君主。
從某種意義上說,浮士德對她的苛待與疏遠,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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