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手段齊出(下)
第269章 手段齊出(下)
虛空之中。
劍氣縱橫!
方圓百丈幾乎被刺目劍光盡數籠罩,呈一方隔絕內外的天地。
混亂中。
一道黑色虛影電閃竄出,百鬼法衣瘋狂震顫,速度一增再增。
「唰!」
數十丈開外,隗青易有些狼狽的身影顯露出來。
他的面色有些發白,長發被劍氣削去一截,身形也略顯踉蹌。
看向鍾鬼的目光,更是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他,
鬼王宗修士、白蓮教神使,竟在正面交鋒中,被一階鍊氣中期逼退。
甚至受了傷!
交戰至今,身為鍊氣後期、且持有數件強力法器的隗青易,竟率先顯出不支。
「九玄秘技!」
隗青易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與難以置信:
「你竟然真的勾結了九玄門?」
「不!」
「九玄秘技在九玄門中也屬核心傳承,你在九玄門的地位定然不低!」
他本來只是隨口詐一詐,以此為威脅逼迫對方就範,卻萬萬未料到……
鍾鬼竟真的身懷九玄門不傳之秘,還能施展出如此純正浩大的劍訣!
隗青易雖然對九玄門內部情況所知不多,但關於九玄秘技也有所耳聞。
能施展此等劍術,
在九玄門的地位無需多言!
甚至,
有可能是『劍子』、『門主』之類的身份。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隗青易嘴角微扯,面上的震驚之色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狂喜與貪婪的詭異表情:
「不曾想,今日這一趟,除了那虎妖,竟還有如此意外收穫!」
「擒下你這九玄門餘孽中的大魚,獻給宗門,定然是大功一件。」
「唰!」
不再有絲毫廢話,隗青易長袖猛地一揮!
一面高達丈許、幡杆烏黑、幡面漆黑如墨的巨幡憑空浮現,迎風獵獵展動。
頓時陰風怒號,鬼氣沖霄!
上品九轉聚魂幡!
這才是他壓箱底的真正手段,鬼王宗核心弟子標誌性的法器!
「師弟隱藏的好深,原來是九玄門核心真傳,難怪修為進展迅猛、實力如此了得,甚至能以鍊氣中期硬撼後期而不敗。」
抿了抿有些乾澀的嘴唇,隗青易目泛森然寒芒,殺意再無掩飾:
「看來,今日你我二人已無轉圜餘地,註定是不死不休了。」
「不過……」
他單手握住冰涼沉重的幡杆,語氣轉冷,帶著一絲譏誚之意:
「師弟加入鬼王宗的年限不多,怕是只知聚魂幡可聚陰魂、養鬼物,卻還不清楚,這經由歷代先輩改良、我宗仗之屹立修行界的『神幡』,究竟有何等真正的妙用吧?」
?
鍾鬼微微皺眉,他體內真氣因剛才那驚天一劍而消耗頗巨,還需恢復,聞言也不急於搶攻,倒想看看對方還有何底牌。
「正要向師兄請教!」他聲音平靜,不疾不徐,琴聲也落了下來。
「好說!」隗青易點頭,握住聚魂幡的手猛地一緊,體內渾厚真氣毫無保留地灌入幡中!
「今日便讓你死個明白!」
下一刻,
漆黑幡面如同沸騰的墨池,瘋狂震顫、鼓盪起來。
「嗚……」
如同打開了九幽地獄的大門,悽厲到極點的鬼哭狼嚎之聲沖天而起,濃烈到化不開的漆黑陰氣如同火山噴發般自幡中洶湧而出!
緊接著,如同潮水般的陰魂鬼物,密密麻麻,無窮無盡從中湧出。
鬼物數量之多,令人頭皮發麻,目測足有兩三千之眾!
其中多數是面目模糊、渾渾噩噩的陰魂怨魂,但亦夾雜著不少煞氣濃重、爪牙鋒利的厲鬼、惡鬼,更有兩頭身高過丈、身披殘破盔甲氣息堪比鍊氣後期修士的鬼將,立於鬼潮前方,眼窩中跳動著猩紅的魂火。
如此規模的鬼物大軍,陰氣聚合,直令得方圓數里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溫度降至冰點以下。
鍾鬼眉頭微皺。
論數量。
他的上品九轉血肉神幡內的陰魂鬼物足夠四五千,比之更多。
但隗青易的聚魂幡所容陰魂鬼物,顯然是經過了精挑細選。
每一頭,
都頗為不凡!
不過……
到了他們這一境界,尋常鬼物數量堆積已經難以起到決定性作用。
在鍾鬼看來,真正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僅有那兩頭鬼將和隗青易本人。
而且。
只需殺死隗青易這持幡之人,聚魂幡失去主人操控,這些陰魂鬼物便成了無根之木。
所以隗青易此舉雖然看上去極其駭人,但殺傷力其實很一般。
「師弟是否以為,只需殺了為兄,這些陰魂鬼物便不足為慮?」
仿佛看穿了鍾鬼的心思,隗青易深吸一口氣,把濃烈陰氣納入體內,讓他臉色泛起一層不健康的青黑之色,聲音卻愈發冰冷平穩:
「不論是聚魂幡還是聚獸幡,在凡人境界、初入鍊氣之境時,尚能依靠陰魂鬼物的數量形成優勢,但若是對上真正的高手,這些烏合之眾往往難堪大用,有的時候甚至反成累贅。」
「但……」
「煉製、操控此類『神幡』,依舊是我鬼王宗最為核心的傳承,師弟可知為何?」
不等鍾鬼回答,他已給出答案,猛地將聚魂幡朝身前一揮:
「列陣!」
「轟……」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原本嘈雜混亂、嘶嚎不斷的數千陰魂鬼物,驟然停止了無意義的涌動。
它們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操控,迅速開始移動、排列。
前排鬼卒,多執刀持盾,魂體凝實,煞氣最重;中間鬼兵,手持長槍、戈矛,陣線森嚴;後方鬼弓,張弦搭箭,陰氣為矢。
更有游騎鬼魅穿梭兩翼,兩頭鬼將坐鎮中軍,隱隱統御全局!
這些鬼物,多數甲冑殘破,依稀可見制式,死前當是訓練有素的沙場精銳兵丁!
死後魂魄被拘,歷經煉化,凶戾之氣更盛,且天然懂得配合!
三千鬼軍戰陣,頃刻成形!
一股慘烈、肅殺、凝聚如一氣機,自龐大軍陣中沖天而起,如同死亡的黑色鋼鐵洪流,矛頭直指鍾鬼所在,殺意鎖定,令人窒息!
戰陣!
鍾鬼雙目驟然一縮,心頭凜然。
「師弟沒有看錯。」
隗青易虛立半空,自身氣息與身後三千結陣的陰魂鬼物竟緩緩融為一體。
他仿佛成了這鬼軍戰陣的核心,氣勢節節攀升,短短片刻就已堪比鍊氣巔峰。
他聲音宏大,帶著迴響,如同萬千鬼物一同開口:
「凡人可以藉助戰陣之力,氣血相連,意志共鳴,發揮出匪夷所思之能,甚至能鎮壓修行宗門,統御此界的萬里河山。」
「我鬼王宗的神幡,同樣能夠聚集陰魂、鬼物,淬鍊其魂,為何就不能讓它們結陣殺敵,發揮出遠超個體疊加的威力?」
「這!」
他猛地抬手,指向鍾鬼,身後三千鬼軍齊聲發出無聲的咆哮,陰氣滾滾如狼煙:
「才是神幡真正的、完整的用法!才是鬼王宗屹立不倒的根基所在!」
「今日,便讓師弟你,親身感受一下,何為……鬼軍戰陣之威!」
言罷,他單手虛握,如同握住了無形的帥旗,朝著鍾鬼所在,狠狠一揮!
「殺!」
無聲的殺意席捲天地!
三千結陣鬼軍,如同一個整體,轟然發動。
前方刀盾鬼卒推進,如牆而進;中間長槍如林,寒光點點;後方陰氣箭矢如蝗升空,覆蓋射擊;兩翼游騎,鬼魅包抄!
而隗青易本人,則被濃烈軍陣煞氣與陰氣包裹,身影模糊,氣息與整個鬼軍戰陣連成一片,難以捕捉到其確切的位置。
與此同時。
方圓數里之地的天地元氣瘋狂激盪,被戰陣引動,天色陡然變得昏暗,鉛雲低垂,狂風驟起,飛沙走石,宛如末日降臨!
戰陣一成,天地驟變!
三千陰魂鬼軍所結之陣,絕非簡單聚集。
甫一發動,一股無形的場域便以隗青易為中心,轟然展開,籠罩方圓數里之地。
這陣法玄奧異常,甫一臨身,鍾鬼便覺渾身一沉。
感知受限。
眼前景象如同水面倒影被投入石子,層層疊疊的波紋蕩漾開來。
明明隗青易就站在鬼軍陣中,身形卻忽左忽右,忽前忽後,仿佛同時存在於數十個方位。
神念探出,更如墜迷霧,觸感粘稠遲滯,平日裡清晰可辨的元氣流動,此刻全被一股渾厚濃烈、混亂駁雜的陰煞軍氣攪得一團混沌。
耳邊不再是單純的鬼哭,而是無數嘶吼、咆哮、兵刃交擊、戰鼓擂動混合而成的噪音洪流,直衝識海,攪得人心神不寧,難以專注。
不僅如此。
鍾鬼感覺自己的修為也受到壓制,四方虛空似也遭到禁錮。
鬼軍戰陣煞氣勾連,陰氣如網,竟隱隱與此方天地短暫相合,形成某種禁錮。
施展身法變換方位,能清晰感覺身周空氣如同凝固的膠水,阻力大增。
往日靈動飄逸、可於方寸間騰挪轉折的身法,此刻施展起來滯澀了許多,速度與靈活性大打折扣。
幽冥法身所化的虛實轉換,亦受到陣法干擾,氣息轉換間的破綻也被放大。
「嗚……」
陣中陰風驟然狂烈十倍不止!
陰風呼嘯,化作一股股昏黃與漆黑交織的狂暴龍捲,在陣中肆虐翻滾。
一時間,黃沙漫漫,塵煙滾滾,遮天蔽日!
以鍾鬼的目力,竟也只能看到周身十數丈的景象,再遠便是一片模糊混沌,伸手不見五指,神識又受壓制。
這鬼軍戰陣,儼然已化作一座移動的、隔絕內外的死亡牢籠,將他死死困在其中。
「鍾師弟,感覺如何?」
隗青易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暢快:
「我這『三千鬼煞戮仙陣』雖只是小成,但困殺你這等鍊氣中期,卻是綽綽有餘!」
「任你身法再妙,劍術再高,在這陣中,五感受限、修為被壓,如同盲人瞎馬,我看你還能掙扎到幾時?」
話音未落,攻擊已至!
刀盾如山、長槍如林,利箭如雨,更有鬼魅游騎混入陰風衝來。
陰魂鬼物攻勢如潮,連綿不絕,且彼此配合無間,毫無間隙。
鍾鬼面色沉凝,心知此刻已到生死關頭,渾身皮肉瘋狂顫抖。
太陰鍊形!
「轟……」
上品九轉血肉神幡內藏陰魂鬼物,盡數化作精純陰氣沒入體內。
他的修為也隨之瘋狂暴漲。
幽冥法身!
登峰造極境界的幽冥法身,讓鍾鬼的肉身脫離凡胎,竅穴自開。
瞬間。
他的修為就突破鍊氣中期達到鍊氣後期,且竅穴連開數十。
「錚錚錚!」
鳳鳴天音再起,琴音化作一道道弧月狀的音刃,呈扇形掃出,將前方一片刀盾鬼卒連同陰氣盾牆斬得七零八落,清出一小片空間。
體內劍丸滴溜溜旋轉,三百多道劍罡呼嘯而出,交織成網落下。
天玄劍經——鎮八荒!
「轟!」
成片成片的陰魂鬼物轟然潰散。
然而,戰陣之妙,遠超尋常。
鍾鬼很快發現不對勁。
被音刃斬碎的鬼卒、劍罡絞殺的陰兵,並未消失,而是化作陰氣受陣法牽引流轉到陣中其他位置,並很快凝聚成新的鬼卒、陰兵。
甚至。
他的諸多攻擊受陣法扭曲、偏移,十成之力僅有一兩成落到實處。
「沒用的,鍾師弟!」
隗青易的嗤笑聲再次傳來,他身影在陣中若隱若現,似乎完全融入了鬼軍之中:
「戰陣已成,陰魂鬼物與陣法一體,只要陣法不破,陣眼不損,這些鬼卒便可借陣力不斷重生補充,雖非無限,但耗死你足矣!」
「想要強沖此陣……」
「須有道基之力方可做到,師弟施展秘法增加修為,但距離道基還遠得很。」
鍾鬼沉默,只是瘋狂催動法門,浩瀚音波朝著四面八方狂涌。
奈何。
面對無窮無盡的陰魂鬼物,他的身法漸漸受限、音波籠罩範圍越來越小。
局面,
似乎正無可挽回地滑向絕望。
「看來,師弟技止此耳了。」
隗青易的聲音帶著些許戲謔:
「能逼我用出這尚未完全練成的『鬼煞戮仙陣』,你也算死得其所了,待我抽了你的魂,煉入幡中,說不定還能多添一員鬼將,屆時陣法威力更增!」
「九玄秘技?嗬嗬……,終究要成隗某晉升道基的踏腳石!」
唉!
陡然,
場中傳來無聲輕嘆。
鍾鬼雙目一凝,焦尾琴收入儲物袋消失不見,面泛狠厲之色。
七情奪魄!
「嘭!」
藏於心口竅穴的玄陰血珠陡然爆開。
一股狂暴之力如同赤紅鮮血,朝著周圍的十餘竅穴悍然衝去。
玄陰血珠。
鍾鬼的身上一共有七枚,代表著人之七情,藏於各個竅穴。
每一處竅穴,都是極其致命的地方。
百會、膻中、神闕、關元、命門……
「噗!」
「噗噗!」
一團團血光,在鍾鬼體內炸開,帶著一股股狂暴氣流席捲全身。
他壯碩的身體突然變得乾癟,渾身精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乾,神魂似也被一股無形之力吸走,精氣神瞬間變得萎靡。
與此同時。
一股遠超以往的強大威勢在場中浮現。
二百竅穴!
不止!
藉助『太陰鍊形』、『七情奪魄』秘法,此時此刻鐘鬼赫然打開了二百三十個竅穴。
甚至比隗青易還要強上一籌!
狂暴氣息自他身上瘋狂湧現,黑氣縈繞,衣袍鼓盪,獵獵作響。
七情奪魄,燃血焚魂!
短時間內,修為暴漲!
「唔……」
隗青易音帶詫異:
「師弟好決斷,好魄力!」
「可惜,秘法雖好,面對此陣不過是飲鴆止渴,垂死掙扎,你以為暫時提升修為,就能破我大陣?」
「笑話!」
他催動陣勢,陰風煞氣凝聚成萬千兵刃,朝著鍾鬼所在落下。
「我這戰陣乃是從白蓮教所得,乃前古秘傳,不亞宗門傳承。」
「師弟秘術時效一過,便是油盡燈枯之時,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鍾鬼對他的聲音充耳不聞。
道道劍罡透體而出,化作護身光罩,把一應攻勢盡數攔截在外。
「嘩啦啦……」
無常鞭自衣袖中竄出,如根根白骨串聯的長鞭在狂風中輕輕舞動。
陡然。
「嗡——!!」
無常鞭發出低沉嗚咽,仿佛沉眠的凶靈甦醒。
下一刻,
異變陡生!
原本不過數丈長的無常鞭,竟如同活物般瘋狂延展、生長。
一節節慘白骨節哢嚓作響,彼此拉伸,慘白色的鞭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粗,眨眼之間便突破了十丈、百丈之長,直至延展數里,如同一條來自九幽的骨龍,盤旋在昏暗的天穹之下。
隨著鞭身延展,其上骨節亮起幽暗符文,某種玄妙之力勃發。
無常鞭盤旋虛空,如星盤、似骨網,構建成一座龐大且玄妙的陣法。
登峰造極境界的無常鞭法,赫然演化出一座封鎖幽冥的大陣!
陣法一成,
一股比鬼軍戰陣更加純粹、更加霸道,直指陰魂本源的鎮壓之力,轟然降臨!
自悟得登峰造極的無常鞭法,鍾鬼尚是第一次施展,之所以對修為的要求如此之高,也是因為這一境界竟然是一人成陣。
開二百竅穴,
僅僅是最低要求,勉強能夠發揮登峰造極境界的鞭法威能。
「嘶嘶嘶——!」
那數里長的巨大骨鞭,此刻仿佛化作了萬千條擁有生命的慘白毒蛇,鞭身分裂出無數細小的骨刺分支,如同垂天的死亡柳條,又似傾瀉的骨刺瀑布,朝著下方那三千鬼煞戮仙陣,鋪天蓋地地垂落、抽擊而去。
鞭未至,
那股專克陰魂的恐怖氣息已讓陣中無數鬼卒發出驚恐到極點的尖嘯,魂體不穩,陣型微亂。
無常鞭作為天府奇珍,不僅堅不可摧,更有鎮壓鬼物之能。
它,
本就是陰司重寶,專為懲戒鬼物之用,天然克制陰魂鬼物。
「轟隆隆……」
萬千骨鞭垂落,狠狠抽擊在鬼軍戰陣之上!
轟鳴聲響徹天地,慘白骨影穿梭、鬼氣陰風激盪,天地元氣一片混亂。
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的「嗤嗤」聲響起。
在漫天鞭影抽打之下,數千陰魂鬼物同時發出悽厲的哀嚎。
那看似堅固無比、煞氣沖天的鬼軍戰陣,在無常鞭的攻擊下,竟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
鞭身所過,無論是最前排的刀盾鬼卒,還是中間的長槍鬼兵,亦或是後方的鬼弓箭手、兩翼的游騎鬼魅,只要被慘白色的鞭影觸及,魂體便如同冰雪遇到烈陽,瞬間消融、潰散。
就連兩頭鬼將,也竟也難以支撐。
「不!」
「這不可能!」
隗青易目眥欲裂,他的氣息與陣法相連,此刻大陣被暴力撕裂,無數鬼物被瞬間抹除,他頓時如遭重創,口中噴出一口黑血,氣息急劇萎靡。
他瘋狂催動聚魂幡,試圖收攏殘存鬼物,重組陣型,但在那漫天垂落的鞭影之下,一切抵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陣法被破,煞氣消散……
他引以為傲的鬼煞戮仙陣,竟在無常鞭一擊之下,土崩瓦解!
「唰!」
一抹流光橫跨虛空。
幽冥法身!
逍遙遊!
天玄劍經!
……
流光一閃而逝。
隗青易身體一僵,面泛茫然,眼中顯出恍惚,口中喃喃低語:
「我本有望道基……我有大好前程……我……」
「嘭!」
千百道劍氣自他體內迸發,瞬間把他的肉身給絞成漫天血沫。
不甘、遺憾,盡數消散。
百鬼法衣飄飄蕩蕩,落在鍾鬼手中。
與此同時,另一邊兩頭猛虎妖獸的搏殺也到了最後的關頭。
「吼!」
「吼!」
「……」
黑鳳頭顱揚起,一聲聲穿雲裂石的虎嘯傳遍四方,肉眼可見的音波在里許之地瘋狂激盪。
狂暴之力讓天地元氣為之震顫,生生虎嘯把一頭頭虎倀生生震碎。
它的身體逐漸乾癟、毛髮變得枯黃,但一雙虎目卻越發明亮。
裂風吼,
隱隱帶出些許雷鳴。
「轟……」
以黑鳳為中心,方圓里許之地的空氣猛烈炸開,如同無數裂紋的鏡面。
隨著音波激盪,數里開外的雲朵被撕成萬千雲氣,一頭頭虎倀被憑空抹除。
就連『黃嬰』,這頭堪比鍊氣後期的虎妖,也被震得渾身是血。
「唰!」
吼聲未落。
黑鳳已經化作一道肉眼難辨、黃黑狡詐的流光,猛地撞入黃嬰懷中。
這一撞,
它已然用盡全力,好似共工怒撞不周山。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黃嬰龐大的身軀被撞得踉蹌後退,腹部明顯凹陷下去一塊。
它兩眼發蒙,似乎還未從音波震盪中回過神來,身體搖搖晃晃。
黑鳳得勢不饒人,四爪如鉤,深深嵌入黃嬰皮肉,死死扣住其身軀,防止它掙脫。
同時血盆大口張開,狠狠一口,咬在對方最為脆弱的咽喉要害!
「吼!」
黃嬰發出痛苦而絕望的悲鳴,瘋狂掙扎,利爪在黑鳳身上撕開道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尾巴如鋼鞭般抽擊,周身殘餘的倀鬼也瘋狂撲上撕咬。
但黑鳳死死咬住,任憑鮮血浸透毛髮、劇痛襲身,琥珀色的豎瞳中只有冰冷的殺意。
恐怖的咬合力,讓皮肉開裂、骨骼寸斷,一點點破壞其聖技。
母子相殘,血脈相噬,慘烈如斯!
良久。
黃嬰的掙扎越來越弱,赤紅的瞳孔逐漸黯淡,充滿暴戾的眼神,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敗。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墜向地面,激起一片塵土。
黑鳳鬆開口,追逐著屍體落下,身上傷痕累累,鮮血淋漓,但終究是它勝了。
它低頭看了看面前逐漸失去生機的母親,喉嚨里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低嗚,隨即仰頭髮出一聲夾雜著疲憊、傷痛與釋然的長嘯。
嘯聲在這片重歸寂靜的荒山禿嶺間迴蕩,久久不息。
鍾鬼收起無常鞭,又揮手將隗青易遺落的幾件法器攝來,略一檢查便封入儲物袋。
此時,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急劇衰落,七情奪魄的副作用開始猛烈反噬,經脈如被烈火灼燒,神魂更是傳來陣陣空虛刺痛。
修為如退潮般跌落,甚至比初入鍊氣境還要孱弱。
他強撐著身體,取出一瓶地心靈乳大口吞服,朝著黑鳳行去。
給黑鳳餵了固本培元的丹藥,輕輕拍了拍它低伏下來的巨大頭顱。
「結束了……」
鍾鬼望著鉛灰色的天空,長舒一口氣,那氣息中都帶著血腥味。
「剛才鬧出來的動靜不小,可能會引來路人,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走!」
黑鳳低吼一聲,看著鍾鬼收起『黃嬰』的屍體,伏下身體托起鍾鬼,身化一股黑風沖天而起。
「去雙首峰。」
鍾鬼趴在黑風后背,氣息微弱:
「找城隍!」
「嗚……」黑鳳點頭,強撐著身體轉向,不多時一人一虎就已消失不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