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下一步去向(求月票)
六月的尾巴,按節氣算已經是初秋,但中京城的暑氣還沒散盡,不過內城區的控溫法陣常年運轉,將暑熱削減大半,可站在太陽底下曬太久,依舊會讓人難受。
城防總局大門外,執勤崗哨的警備剛剛完成一輪換崗,周小河從崗亭里走出來,被日光晃眯了一下眼,他抬手揉了揉站一天有些發僵的後頸,沿著一條小徑快步走回保衛團駐地。
他在保衛團的個人休息室里換下一身整潔的制服,穿上一件淺灰色的便服,又對著牆上的儀表鏡整了整衣領,確認沒有什麼不妥,這才轉身走出駐地大門,登上停在外面廣場那艘最基礎款式的小型飛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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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梭的引擎有些老舊,啟動時發出一陣嗡鳴聲,但他沒有在意,拉動操縱杆,沿著中京城下午的飛行航道,向東城區師父那座小院的方向駛去。
他十年前築基成功,就被安排到保衛團當值,日常訓練和巡查之餘,主要的時間都用來修行,爭取早日入境,平日在師公的小院裡修行,很少到師父的小院居住,因為師父常年不在,師娘也在閉關修行。
飛梭在巷口公共起降平台停穩,周小河快步走進旁邊的小巷,到熟悉的小院大門前他直接推門而進,走上正屋門前的石階時,一個老媽子正從正廳里端著一隻茶盤走出來,看見他便笑著招呼道:「小河回來了。」
周小河微笑點頭,邁步走向正廳,正廳里光線明亮,楊柔坐在八仙桌旁邊,正低頭翻著一本冊子。
周小河在正廳中央站定,雙手抱拳躬身行禮道:「師姐。」
楊柔抬起目光,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就你的禮節最多。」她放下手中的冊子招呼道:「坐吧。」
周小河坐到旁邊的席位。
楊柔正要再說什麼,院子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一個穿著深灰色短褂的中年人從外面快步走進來,進門後先在門檻內側站定,看清廳內兩人後朝楊柔躬身行禮:「見過小姐。」
來人是楊弘,他被楊文清安排在中京打理家族生意,這些年主要留守在外城,負責聯絡和照應楊家在中京各處的產業,平日不怎麼出現在小院裡,今天顯然是專程過來的。
楊柔看著他說道:「你倒是消息靈通。」
楊弘臉上帶著幾分熱絡的笑意,快速回應道:「小姐容稟,是族中兄弟告知我家主今日可能到京,小人就想著家主難回來一趟,特意送些家主平常愛吃的山珍過來,已經交給廚房的老媽子打理。」
楊柔聞言雙眼一亮,顯然她對那些山珍也頗有興趣,她正要再說點什麼,院子外面的天空中傳來一陣引擎的嗡鳴聲。
她當即站起身,順手整了整衣襟,大步朝門口走去。
周小河也跟在她身後,楊弘小心跟在周小河旁邊,目光已經投向院子外面那片被陽光曬發白的天空。
院子起降平台上方,一艘深灰色的小型飛梭正在降低高度,沿著引導光標緩慢降落,機身側面的塗裝很素,沒有任何顯眼的標識,像是某個出門辦事的普通官員的座駕。
飛梭的引擎聲從高亢逐漸低沉,最終歸於安靜,艙門滑開時先是一道藍色的身影竄出來,是藍穎,她撲騰著翅膀到處飛,接著才是楊文清。
楊柔第一個迎上去,隔著幾步就喊道:「爸!」
楊文清走下舷梯,目光越過楊柔的肩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周小河,又看了一眼楊弘,隨即臉上浮現出笑意說道:「都在這兒呢?」
藍穎這時又從遠處飛回來,落在他的肩頭仔細打量起眼前的三人。
楊文清看著楊柔問道:「你媽閉關怎麼樣?」
他不好親自前往姜家血池探看,但楊柔作為女兒,也擁有姜家的太陰血脈,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過去一趟。
楊柔答道:「挺好的,上次我去看她,她讓我跟您說不用掛念,估計再有十年就能出關。」
楊文清點頭。
這時起降平台上的飛梭再次升空,朝著內閣官邸的方向飛去,楊源要去代替他在內閣簽到,但內閣什麼時候安排召見還等,按照往年回來述職的慣例看,估計是要等上幾天的,所以他並不著急。
他又對楊柔問道:「你修行沒有偷懶吧?你媽可一直說你修行總是偷懶。」
楊柔被這話噎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隨即又挺了挺腰杆說道:「我沒有偷懶,是我媽給我安排的修行日程太滿,我每天都按著她定下的時辰在練,我馬上就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上次保衛團大比,我還拿了第六的名次。」
她說到後面語氣裡帶上一絲邀功的意思。
楊文清笑了笑並鼓勵道:「繼續努力。」
說話間他的目光轉而落到楊柔身後半步的周小河身上,神識在他體內快速掃過一圈,他體內靈脈通暢,氣海充盈。
「不錯啊。」楊文清說道,「你的修為進步神速。」
周小河抱拳應道:「都是師父和師公教導好。」
楊文清沒有再說什麼,對這個弟子他向來放心,修行的事情不需要人催促,反倒是怕他用力過猛,所以秦懷明和古游平日都刻意引導他多讀一些道家經典,免把自己逼太緊。
隨後,他領著三人走進正廳,老媽子端上熱茶,楊文清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看向楊弘問道:「中京城的生意都還好吧?」
楊弘欠身回應道:「都挺好的,這幾年的貨路穩定,萬木森林那邊的珍走貨順暢,南方海路過來的天材地寶也都有固定的買家,利潤比去年還漲了一些,要幫忙搜尋珍異寶的客戶也越來越多。」
楊文清點頭。
楊弘築基入境後,高配一個外城區治安所所長的頭銜,平日裡照看家族在中京城的生意,倒也算上安穩。
家族在中京城就是純粹的賣貨,賣的是從萬木森林和南方海路進口的珍,以及幫人搜尋一些難的天材地寶,利潤非常的穩定
隨後他又隨口問了一些鋪面上的瑣事,楊弘一一作答,一盞茶的工夫後,楊弘識趣地起身告辭。
楊文清又與女兒和弟子閒聊,到下午五點的時候,他的徽章內傳來一陣靈氣波動,抬手接通後是潛信師叔公秘書官的聲音:「楊總督,潛局今天晚上要回府休息,他吩咐您先到府邸等著。」
「好,我馬上過去。」
楊文清掛斷通訊起身,楊柔和周小河也跟著站起來,他擺手道:「你們自己玩去吧。」
儘管兩人都已經是築基期的修為,但楊文清總是習慣性把他們當小孩看。
隨後,他獨自駕駛已經返回的深灰色的小型飛梭,穿過中京城傍晚的飛行航道,二十分鐘後降落在潛信府邸門外的起降平台上。
走進府邸越過影壁時,他看見正廳門外站著的秦懷明和古游。
秦懷明已經有些蒼老,因為他已三百多歲,而入境修士的平均壽命便是三百歲,他現在生命力之所以還依舊旺盛,是因為修行了養生功法,同時楊文清拜託上丹教煉製了一枚入境修士服用的增壽丹藥,為他增壽一百歲。
古游氣色比起剛回到中京時要好太多,想來是體內的暗傷快要消除乾淨。
楊文清快步走過去,走到近前時先朝秦懷明躬身:「師父。」
秦懷明看著他,臉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然後說道:「聽說你修為又長進了?」
「嗯,略有精進。」
楊文清回應後又看向古游:「師伯,您氣色好多了。」
古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已經消減大半,再過些年就能徹底利索。」
三人在廊簷下站定,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
暮色從院牆那頭漫過來,在青石板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影子。
忽然間,院門方向又傳來一陣明顯不同於侍衛和僕人的腳步聲,三人同時側過頭,看見沈重山穿著一身軍裝走進來。
他走到近前,先朝秦懷明和古游各自行了一禮,然後轉向楊文清說道:「之前你幫我拿到龍宮的《潮音訣》,一直沒來及當面謝你,等下你見完師叔公,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楊文清問:「什麼好地方?」
沈重山嘴角浮起一絲神秘的笑意:「有一家私人會所,那滋味,你去試過才知道。」
古游立刻說道:「那地方我們幾個去倒還合適,文清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再去那種地方,你們師兄弟之間小事別弄太濃重,反而傷感情。」
沈重山聞言一怔,隨即想了想點頭道:「也是,我欠考慮了,文清確實不適合去那些地方,那我們就好好對飲一晚。」他說著看向楊文清,「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楊文清正要回答,正廳內一陣靈氣擾動,隨即就有潛信師叔公故意釋放的氣息滲透出來,四人同時收住話頭,朝著正廳方向躬身行禮。
「文清進來,其他人先下去忙吧。」
潛信的聲音從正廳內響起。
秦懷明和古游在潛信話音落地的同一刻便各自退開,沈重山同樣如此。
楊文清邁步跨過門檻,藍穎縮小身體蹲在他的肩頭,寶藍色的眼眸安靜地掃過廳內陳設。
他走到正廳中央站定,雙手抱拳躬身行禮道:「師叔公。」
潛信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隨即神識無聲無息的探出,在靈海與紫府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楊文清配合地祭出神魂,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從他頭頂升起,邊緣處有一圈若有若無的五色光暈流轉。
潛信隨即收回神識,然後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後言道:「不錯!我之前就想著你神魂本身根基就比同輩深厚,又有那麼多靈性水晶配合修行,靈脈化靈完成之後必定能一舉踏入神魂凝海的關口,沒想到真的成了。」
楊文清收回神魂,應道:「就是花費不少靈性水晶。」
潛信擺手道:「誒,只要修行沒出問題,些許花費不算什麼,現在要是有辦法能讓你立刻進入第三境,玄岳一門這些年攢下的家底,全部花光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他說著話鋒一轉:「這次也是你運氣好,不,應該說你這幾十年的運道一直不錯,這次剛好趕上玉鯨宗那邊要收網,供我們操作的空間大不少。」
楊文清在右邊的椅子坐下,藍穎從肩頭滑下來,蹲在椅子扶手上。
潛信繼續道:「我打算先讓你掛一個東海省廳副廳長的頭銜,再兼任東海戰區副指揮官,另外,原來的南疆戰區副參謀長也可以再掛著,整合東海幾個衛所的兵力,任戰前大區指揮官,配合潮東行省那邊的兵力,封鎖玉鯨宗南面海域。」
楊文清將這一連串頭銜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不算太顯眼,但疊在一起便構成一張橫跨行政、軍事、戰區指揮三個體系的權力網,隨後他問道:「這次對玉鯨宗的戰事,不會再出什麼問題了吧?」
潛信聞言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金屬圓球,指尖一縷真元注入圓球表面,一圈淡銀色的光膜從球心向四周擴散開來,眨眼間便覆蓋整座正廳,將外界的靈性和聲音徹底隔絕。
他這才開口:「這場戰爭的根源,說到底在於丁局和朱盛兩個人,以及他們身後各自代表的勢力,丁局要在玉鯨宗的地盤上晉升第四境,需要借用那塊大陸底下架設的土靈之氣來鎮壓靈性混亂,有人不想讓他這麼順當,而朱盛不過是聽命行事的一枚棋子。」
「這牽扯到域外之上更高層級的爭鬥,那些事情我們看不清,不過朱盛再有二十年就要離開,他的時間不多,玉鯨宗的敗局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
「但朱盛這個人,喜怒不定,行事向來不計後果,肯定不會安安穩穩的離開,我們也只能嚴防死守,這些年我反覆推演過這件事,每一次都能看到一場大災難的痕跡,但具體會以什麼方式降臨,我始終看不透。」
「我們誰都無法逃避,只能各自迎接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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