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故人來訪,煮茶論道
時間來到四月。
海風已經褪去初春的料峭,帶著溫暖的水汽從更南面漫過來,將紅石群島的晨霧吹散成細碎的白紗。
楊文清剛結束對風行縣和鐵脊縣的例行視察返回總督府,連衣服都沒來及換,項元就帶著圍剿敖泰殘部的戰利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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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海那邊確實富庶,他們繳獲不少妖族積攢下來的天材地寶。
楊文清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他直接問道:「換成能量石,能有多少?」
項元回答道:「八千到一萬吧。」
「謔,能有這麼多?」
「只多不少!」
「這樣吧,你把我那一份全部換成能量石。」
「好!」
第二天一早。
項元就帶著一千五百枚能量石出現在總督府,楊文清自然不會拒絕,因為按照慣例這是他應的部分。
接下來的幾天裡都是陽光明媚,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紅石地區終於是迎來了穩定的發展時期。
初七早上,天色還沒完全亮透,楊文清已經出現在他日常修行的那片專用海域上空。
練習完法術他帶著藍穎回到總督府,後院的訓練場上陳實和周小河已經在對練。
楊文清在訓練場邊站到八點,等到兩個徒弟對練告一段落,才轉身走進前院的辦公區。
今天的政務不算緊急,他花了一個小時處理好一些必要的工作,就對楊源吩咐道:「今天上午的會見都推掉。」
楊源應了一聲「是」。
上午十點,太陽已經從東面的海面升到半空,將整座總督府籠罩在一片明亮的暖光中。
楊文清換了件深色的便服,和姜晚並肩站在後院起降平台的邊緣,陳實和周小河站在他們身後幾步的位置,目光望著北面天空的方向。
片刻後,一艘中型飛梭從天際線浮現出來,沿著引導光標平穩地降低高度,降落在平台中央。
艙門滑開時最先走出來的是孫辰,他穿著一件青色的便服,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女童,扎著兩條小辮子,一雙眼睛烏溜溜地轉著,好地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環境,這是他新收的弟子。
「孫師兄!」
楊文清迎上兩步拱手。
孫辰走下舷梯,又環視一圈總督府後院的格局,臉上的笑意從眼角漾到嘴角:「你這地方真不錯,靈氣濃郁,還能鬧中取靜,最主要的是空間足夠大。」
他說話的時候,飛梭艙門裡又走出幾道身影。
赤影從艙門縫隙中擠出來,小巧的身形在半空中敏捷地翻了個跟頭,然後朝著藍穎的方向彈射過去。
藍穎從楊文清肩頭飛起來,在空中盤旋半圈,迎面迎上去,兩隻靈獸在晨光中短暫交錯,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在互相打量。
小月依然趴在姜晚腳邊,抬眼看了赤影一眼,又重新把頭擱回前爪上,一副「我認識你但懶理你」的姿態。
接著沈石和吳荷走出來,朝楊文清和姜晚行禮後對周小河和陳實使了使眼色。
再然後是冷芷和吳箐並肩從艙門中走出,兩人都穿著方便長途飛行的便服,冷芷的神色比上一次見時更加從容,眉目間清冷的氣質依舊;吳箐則換了一身灰白色的短打衣袍,腰側掛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陣盤。
楊文清當即迎上前,拱手笑道:「兩位師姐,當真是好久不見,你們依舊是風采照人。」
冷芷抬手還禮,嘴角浮起一絲清淡的笑意:「楊師弟才是真正的風采照人,你身上的光芒當真是有萬丈之高。」
她這話說認真,語氣里沒有半點虛浮的客套:「我這些年不時聽到你的消息,每一次都是大事,起初還覺傳言誇大,今天親眼見到師弟周身沉厚的五陽之氣,才知道傳言不僅沒有誇大,反而說有些保守。」
吳箐在旁邊接過話頭:「可不是嘛,這些年我雖然沒有見過你,可你的傳言卻一直沒斷過,今天見到師弟,你身上的煌煌正氣當真恐怖,壓我修行的陣盤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
她說著抬手拍了拍腰間的陣盤,她修行的仍是殺伐陣型,以五陽真元驅動,傳言戰力比器修有過之而無不及。
楊文清連忙擺手道:「吳師姐過獎,我這點修為都是師門長輩提攜。」
三人又彼此客氣幾句,各自問候近況,後艙里又陸續走出四個年輕的面孔,都是冷芷和吳箐帶來的弟子,在船舷邊緣列成一排,目光好地打量著總督府後院的布局和陳設,其中就有林溪雲生前的弟子黃玲。
「見過師叔!」
楊文清和姜晚面帶微笑受這一禮,隨即楊文清讓陳實和周小河招呼他們,等年輕人招呼完,他側過身引路:「別站在這裡說話,先進去坐,茶已經備好。」
一行人沿著青石小徑穿繞過月洞門,走進後花園的涼亭。
涼亭里的石桌上已經擺好茶具和幾碟點心,茶水是剛沏的,楊文清在主位坐下,姜晚坐在他右手邊,孫辰、冷芷、吳箐依次落座,各自的弟子由陳實和周小河引到旁邊的偏廳喝茶說話。
他們的話題從各自的近況開始,等到氣氛徹底鬆弛下來,吳箐放下茶杯,話鋒一轉說起她真正在意的事:
「雖然二十年前我們對玉鯨宗的戰爭遭受重創,可如今玉鯨宗完全在我們的包圍之中,為什麼不一鼓作氣拿下它?」
她話裡帶著明顯的關切,「南面的戰爭不結束,北面就會一直打仗,草原上的妖族最近越來越暴躁,從情報看他們正在暗中調集兵力,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突然南下。」
她說話時看了一眼坐在楊文清旁邊的姜晚,兩人當年在北面對抗草原妖族時有過幾面之緣,但那時的姜晚已經是入境修士,而她不過是築基期,只在戰場的間歇遠遠地見過幾面,沒有機會說上話。
吳箐道:「我從出生那天起就在對抗草原妖族,不,不止是我,我師父那一輩從出生之日起就在對抗他們,現在多少年了?這麼多年死的人太多了。」
她看著楊文清說道:「按照你的修行速度,等你晉升總局副局長時,不知道內閣會不會想起北面妖族的隱患,要是到那時候南面還沒打完,草原那邊又要起大仗,兩頭都顧不過來,局面只會比現在更艱難。」
楊文清笑著說道:「玉鯨宗的問題最高會議已經做了部署,等時機成熟自然會收網,至於北面的問題我實在不好評價。」
吳箐還想說點什麼,但被孫辰打斷,然後又聊起一些趣事。
時間不知不覺就來到晚上,石桌已經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几案,几案中央擺著一副棋盤。
棋盤兩側各有一把寬大的太師椅,椅面上鋪著深灰色的絨墊。
孫辰坐在東側,正拈著一枚黑子在指間慢慢轉著,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沒有急著落子,是在等對面的楊文清先走。
楊文清手裡撚著一枚白子,目光掃過棋盤上已經落下的十幾手棋,在右下角一處位置上放下去。
「你這手棋有點意思。」孫辰說著,將指間那枚黑子落在棋盤左上角。
楊文清沒有急著回應那手棋,又從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中腹一處看似鬆散的落點上。
吳箐坐在棋盤側面的石凳,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杯,目光在棋盤上來回移動。
冷芷坐在更遠一些的桂花樹下,面前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具古琴,她閉著眼右手食指在琴弦上輕輕撥一下,一聲泛音從弦上浮起,在夜風中擴散開,隨即消散在花圃間的陰影里。
孫辰落子的手指在她撥弦的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吳箐看了一眼桂花樹下的冷芷,冷芷右手在琴面上輕輕拂過,沒有急著彈第二聲。
棋盤上的對弈持續一個多小時,孫辰落下一枚黑子之後,靠在椅背上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說道:「再下下去,要分勝負至少還要兩個小時,今晚難聚在一起,沒必要把時間都耗在這一盤棋上。」
楊文清聞言將指間那枚白子放回棋罐:「那就留著這局棋,你下次來紅石的時候再接著下。」
孫辰微笑點頭。
吳箐見兩人收了棋,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放在桌面上,玉牌表面刻著一幅星圖,星點之間的連線以銀線嵌刻,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我最近推演了一道法陣,想請你們幫忙看看。」
她說著指尖在玉牌表面輕輕一划,一道淡藍色的靈光從玉牌中升起,在半空中鋪展開,化作一面直徑約莫三尺的圓形光幕。
光幕內是一幅三層的立體符文陣圖,每一層都有數十枚符文節點以不同的角度和距離排列,節點之間以細密的靈光線相連,形成一個封閉的循環結構。
孫辰起身走過來,站在光幕側面仔細看了片刻,指向第三層左側一枚孤立的符文節點:「這裡缺一個連接點,你這道法陣以火行和土行為主,金行和木行只是作為輔助通道,但如果第三層這裡沒有連接到外圍循環,能量堆積到一定程度會從薄弱處外溢,輕則法陣運轉不穩,重則直接燒毀核心部件。」
吳箐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說道:「倒是可以嘗試,這裡我原本設計的是以金行符文作為緩衝,但加上去之後反而影響土行主脈的流速。」
冷芷不知什麼時候從桂花樹下走過來,開口說道:「你把金行符文換成水行試試,你的循環缺的不是連接點,是中間那轉化的緩衝,金行太銳,直接接入土行會導致流速不均,如果先用一道水行符文做轉化,能量流動會更平滑。」
同門師兄弟間的聚會,不外乎拆借法術、討論經義,然後就是拿出各自的愛好來與其他人欣賞,比如冷芷愛好收藏各種名畫,吳箐澤喜歡收集一些有故事的廢棄法器,特別是飛劍。
楊文清平日裡忙於政務,修行都是見縫插針,要說有什麼拿出手的愛好,實在乏善可陳。
好在姜晚細心,在眾人各自賞玩庭院的時候,她悄聲對楊文清說了一句:「你書房裡那套五行石雕刻,拿出來讓大家看看吧。」
他立刻讓楊源去書房取來那隻紫檀木匣放在石桌上打開,木匣內襯深灰色的絨布,五枚石雕並排放置,每一枚都只有寸許見方。
最先湊過來的是吳箐,說道:「這木行紋路走真順,沒有一道斷線,順著石頭的天然紋理走的,怕是連刀鋒都沒怎麼改過方向。」
她說著又看向那枚孤舟,「這一絲火線埋在石頭裡,看著像是雕刻時順勢帶出來的,可仔細看就會發現,火線末端有一個收束圈,這是刻完之後又以靈氣溫養過,把火行之氣鎖在裡面。」
冷芷看向楊文清,「楊師弟這手藝,怕是練了不少年吧?」
楊文清還沒來及開口,姜晚在旁邊笑著接話:「他可沒那個閒工夫雕這些,是我閒來無事刻的。」
吳箐聞言說道:「那更了不起,你能把五行之理刻進石頭裡,這已經是修行的一部分,要是練氣士天天拿著這樣的石雕打坐感應,對五行運轉的理解會比光看圖譜快多。」
孫辰點頭道:「確實,五行之理融在物里,比寫在紙上更容易入心。」
話題便順著這幾枚石雕自然展開。
吳箐最先說起北玄一脈對五行相生相剋的獨特理解,說北面草原上靈氣稀薄,修士們更注重如何用最少的真元調動天地間已有的五行之力。
冷芷接話,雲笈一脈恰好相反,他們更注重修士自身五行根基的穩固,認為只有自己體內的五行循環足夠圓融,才能在危急時刻不依賴外物。
兩人說著說著便爭論起來,一個說「借天地之力是大道」,一個說「固自身根基才是正途」,語氣都不算激烈,但立場分明。
孫辰坐在中間,偶爾插一句「你們說的其實是一回事」,然後被兩人同時反駁,便笑著搖搖頭,端起茶杯不再開口。
楊文清則安靜地聽他們爭辯。
時間在這般閒談中過不知不覺,等吳箐終於把關於「借與固」的最後一句話說出口時,她才意識到廊簷下的符燈已經不像方才那麼亮,東面的天際線泛起一層灰白色的光。
「天亮了?」
冷芷將手中那枚山巒石雕放回木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說道:「修行論道向來如此,覺快的時候,說明心是靜的。」
孫辰也站起來伸個懶腰,赤影從他肩頭飛起來,落回他的發頂,接著就聽他說道:「該走了,大比就在明天。」
眾人豁達的笑了笑,然後穿過月洞門,沿著青石小徑走回起降平台,這次登上飛梭的還有陳實和周小河。
楊文清站在平台邊緣,目送飛梭徹底消失在視野里才轉過身,走向觀景台調整好心緒後前往政務區處理今天的公務。
中午時分楊文清的徽章內傳來一陣靈氣波動,接通後敖淵的聲音傳出來:「是我,我三天後到紅石市,之前說的事我已經有計劃。」
楊文清放下手裡的筆,回應道:「你直接來總督府!」
「嗯。」
敖淵應了一聲後切斷通訊。
楊文清想了想又抬手激活通訊法陣,連接到沈泗的通訊編碼。
通訊響了幾息才接通。
「是我!」
「楊總督?你這大忙人怎麼忽然想起聯繫我?」
「我這邊三天後有個局,龍宮要過來談一條海上貿易線的事,涉及的份額不小,想著你們天一門這些年布置的商船也有不少,要不要過來一起看看?」
「好!」
兩人商議好就切斷通訊。
然後楊文清徽章內又傳來一陣靈氣波動。
他抬手激活,對面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楊總督您好,在下陳節,是潛局門下弟子,目前負責門內東海和南海方向的貿易線路統籌,今日冒昧通訊,是想向您報到,老師此前應該有跟您提過我的事。」
楊文清聞言,立刻招呼道:「師叔!您太客氣了,師叔公已經跟我說過,您能來紅石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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