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內部問題,以及應對方案
楊文清回到旗艦辦公區的時候,通訊組和秘書處的人都已經各自回到崗位,他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抬手激活桌面上的加密通訊終端,直接連接到師叔公潛信的頻道。
這一次沒有等待,通訊法陣在激活後不到三息便被接通,潛信的聲音從終端里傳出來。
楊文清將鄧佑的審訊經過簡要匯報一遍,潛信在聽的過程中沒有打斷他,等到楊文清說完,他笑著囑咐道:「確認他的消息需要不少的時間,還會引起一系列的爭鬥,先養著他,他真要是碧波府的弟子投降,到時候也可以給他一個身份,甚至可以給他安排一個職位。」
這純粹就是惡趣味。
楊文清聽出師叔公此刻的心情確實不錯,於是笑著應道:「好的,我回頭讓人安排。」
潛信又說道:「他供出來的資料你整理一份完整的,我會讓重山來找你取,後面的事你暫時不要參與,這裡面牽扯的東西比你想像的要複雜,你沒必要摻和進去。
沈重山十年前順利晉升第二境,出關後便被調到中京城的武閣任職。
楊文清應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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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公不讓他繼續參與,說明這件事後續的走向已經超出他當前在東海布局所需要的邊界,他再往下伸手反而可能打亂東海這盤棋的節奏。
通訊切斷後楊文清神識掃過監獄區里正在整理資料的鄧佑,忽然他感應到敖淵的氣息出現在艙門外。
他抬起頭,看到敖淵去而復返,進來後徑直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前坐下,臉上的表情帶著明顯的不爽,隨即開口道:「我父親不讓我碰這件事。」
楊文清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並不意外這個結果,龍宮新王剛登基不久,正是需要穩固權力、平息各方猜疑的階段,讓太子去碰碧波府在境外的寶庫,無論成敗都會在龍宮內部引發不必要的議論和揣測,不讓敖淵摻和是明智的。
敖淵坐在對面,顯然是憋了一路的話,此刻一股腦的說道:「他說我修為還不夠,說這件事牽扯太廣,說等我晉升三境之後再說。」
然後他忽然又坐直身體,嘴角扯出一個狡黠的笑意說道:「你師叔公估計也不會讓你碰這件事,要不我們自己搞?」
楊文清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問道:「你的計劃是什麼呢?「
敖淵低聲說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碧波府在東海和南海的情報網絡都會處於疲軟狀態,我們可以趁機搶過他們在西大陸和中央次大陸的貿易額度。」
楊文清略顯詫異,問道:「你看起來很缺錢?」
敖淵苦著臉說道:「很缺,敖光的靈體肉身是我砸鍋賣鐵換來的,而且還欠下一屁股債。」
楊文清笑道:「這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敖淵立刻點頭回應道:「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笑很誇張,顯然他對楊文清所說的『合算』理解明顯不一樣。
隨即,他再次問道:「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弄?」
楊文清正要開口回應,胸口的徽章忽然傳來一陣靈氣波動,他抬手激活後傳來紅姨的聲音:「是我,我這邊發現了一些情況,你身邊有人嗎?」
他立刻朝敖淵示意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走到舷窗邊,背對著辦公室里的眾人後問道:「什麼事情?」
紅姨立刻匯報導:「你儘快回來一趟,仇丑通過我提供的調查方向,真的查出了問題,而且非常糟糕。」
楊文清眉頭皺起,目光落在窗外翻湧的灰藍色海面上,又問道:「具體是什麼事情?」
紅姨聲音很低:「互助會出了問題,有人在利用互助會對沈廳不利。」
楊文清眉頭一挑,藍穎感應到他情緒的變化,從桌角飛起來落在他肩頭,小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
隨即他又問道:「我們家族的人有牽扯嗎?」
這些年楊家與互助會的牽扯很深,互助會在紅石地區的發展中充當楊家的外圍力量,負責打理不少灰色地帶的產業和聯絡事務,孫家也通過互助會的網絡在東海各地布局。
換句話說互助會相當於楊家和孫家的白手套,這種深度綁定必然伴隨著風險,肯定會有一些人在利益的驅使下走偏。
紅姨答道:「有牽扯,但只是個別情況,不是整個家族層面的問題,事情已經迫在眉睫,他們這邊的行動估計馬上就要開始,你最好回來一趟。」
楊文清沒有猶豫,應道:「好,我馬上回去。」
他結束通訊,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敖淵還坐在椅子上,見他走過來的表情便知有事,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楊文清臉上恢復剛才的笑意,語氣輕鬆的回應道:「一點小事而已,我能處理好的。」
隨即他又說道:「剛才我們說的事情你先拿一個詳細的方案出來,要是真下定決心做的話就來紅石市找我,我一般不會離開紅石市。」
敖淵看了他一眼,從椅子上站起身,朝楊文清說道:「好,我回去再想想,想好了再去紅石市找你。」
楊文清應了一聲「好」,將敖淵送到艙門口,看著他沿著通道向外走去,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對等候在門口的楊源吩咐道:「準備飛梭,我要回紅石市。」
因為趕時間,楊文清沒有乘坐鎮海號旗艦,他從親兵營里調取三艘速度見長的輕型飛梭,將旗艦指揮中心的核心通訊設備拆裝了一部分到其中一艘飛梭上,然後帶上鄧佑一起返航。
十個小時後,三艘飛梭出現在紅石主城區的上空,楊文清先將鄧佑關押在總督府的監獄裡,依舊是讓趙澤親自看管。
楊文清還沒有離開監獄,紅姨就急急忙忙找來,兩人走進一間保密級別很高的審訊室。
紅姨不等楊文清詢問,就主動開口匯報導:「我根據您之前提供的思路,讓監察處在明面上展開調查,做出一副內部自查的姿態,同時讓仇丑在境外調查各方貿易商隊的資金往來。」
「沒多久,仇丑就通過境外的渠道查到互助會在龍宮的貿易商會和中央次大陸的貿易商會之間存在一筆資金異常,數目不算太大,但走帳的方式很隱蔽,分了七次才完成,每一筆都經過不同的中轉商號。」
「仇丑原本沒有太在意,畢竟商會之間這樣走帳很常見,但他潛伏進去的人很快就查到,趙平會長的心腹周康親自動用了這筆資金,前往西大陸帶回了一口封印的木箱。」
「他順著交易記錄一路往下查,最後查到那口木箱裡裝的是一尊靈性失衡祭壇,專門用來擾亂五行平衡的大型法器。」
紅姨說到這裡,從桌面上拿起一張拓印的圖紙遞到楊文清面前,圖紙上繪製著一座圓形基座的俯視圖,基座表面嵌著九枚符文卡槽,卡槽之間以細密的符文線路相連,形成一個完整的環形。
藍穎看著法陣圖問道:「他們似乎沒有做什麼掩蓋手段。」
紅姨回應道:「互助會就是最好的掩蓋手段,要不是我們沒有啟動內部調查,他們說不定等計劃成功都不會被發現。」
楊文清問:「他們有什麼計劃?」
紅姨道:「我已經秘密控制周康,利用時間差對他進行搜魂,弄清了他們的計劃,他們打算在沈廳晉升的關鍵時刻激活這尊祭壇,配合九枚逆轉五行符文,擾亂方圓百里的靈性平衡。」
「真要是逞,沈廳體內的火靈必定會失控,再被外部擾亂衝擊,神仙都救不回來。」
「更重要的是這條線最終指向互助會,互助會背靠你,真查出來我們根本脫不開干係,就算把證據銷毀,到時候消息傳出去,誰都會說是我們做的。」
藍穎從楊文清肩頭站起來,聲音裡帶著很少見的憤怒:「這些人太可惡,應該把他們關進死牢里!」
紅姨看了藍穎一眼,隨即對楊文清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她很清楚互助會對楊文清的意義,互助會是楊文清用來平衡紅石地區各方商會勢力的重要工具,在紅石地區初期的發展中替楊文清分擔大量灰色地帶的事務,也讓楊家在那片複雜的利益網絡中站穩腳跟。
楊文清此刻保持著絕對的冷靜,他在走進這間審訊室之前就進入了「克己」狀態,他反問道:「齊延知道這件事嗎?」
紅姨搖頭道:「大概率不知道,互助會內部也很複雜,各個商會之間各有各的算盤,而且齊處這些年一直在忙重案處的事情,抽不開身去盯互助會的日常運作。」
「齊岳呢?」
「他更不知道了,這些年就是在等死!」
楊文清點頭,又問道:「那尊祭壇現在存放在哪裡?」
「鮫東市外海一處暗礁的地下洞穴里。」紅姨答道,「我已經從周康的記憶里拿到準確的坐標,但你儘快做決定,周康那邊我只能保證三天內不會有人發現問題,現在已經過去一天。」
楊文清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讓齊延來總督府後院找我,這件事讓他去辦,你要全程監督他的一舉一動。」
紅姨聞言,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齊處現在是紅石市重案處副處長,由他來處理這件事名正言順,就算後面有人追查,也能說是重案處的正常工作流程。」
楊文清沒有再多說什麼,吩咐完便帶著藍穎施展「通幽術」,五色光芒在審訊室的金屬地面上亮起一瞬,下一刻他和藍穎已經出現在總督府後院的月洞門外。
姜晚正坐在後花園桂花樹下的木工桌後面,手裡握著一柄精細的符文刻刀,正在打磨一隻傀儡頭顱的符文板槽位,她面前的小月正趴在一張矮凳上曬太陽,耳朵時不時動一下。
感應到楊文清的氣息,姜晚放下刻刀看著他。
「事情還順利嗎?」
「很順利。」
「那就好。」
姜晚沒有追問細節,繼續打磨傀儡頭顱的槽位。
藍穎此刻已經過去作弄小月,不多時兩個小傢伙就打鬧在一起,轉眼就飛出後花園。
楊文清走到魚池邊上的躺椅躺下。
楊文清從「克己「狀態中退出來,目光落在頭頂被陽光照透亮的園中花簇上,腦子裡將近期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一遍。
越是細想越是驚心。
如果他過於自負,將全部精力都壓在圍剿敖泰的事情上,沒有安排紅姨自查,那尊祭壇很可能真的在沈文淵晉升的關鍵時刻被激活。
屆時沈文淵晉升失敗,追查下來指向互助會,而互助會背靠著楊家,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他抬起手,用拇指按了一下眉心。
這就是追隨者增多之後必然要面對的問題,人越多底下的利益網絡就越複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每個人都覺自己的決定是為大局著想,而「大局」在每個人心裡都不一樣。
他不可能將這些人全部清理掉,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每一個人的動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謹慎,在信任與懷疑之間不斷調整分寸,在每一次看似穩定的局面下保持一份警惕。
很多上位者總是疑神疑鬼,被身邊人詬病為刻薄寡恩,楊文清從前也這樣想過,覺那些人過于敏感,可此刻他躺在桂花樹下回想自己擔任總督這二十年的經歷,忽然明白那並不全是他們的錯,人心本就是如此。
二十多分鐘後,楊文清意識慢慢平復的時候,楊源從花園入口走進來,身後跟著紅姨和齊延。
楊文清立刻朝他們招手,紅姨當即帶著齊延快步走過來,齊延看起來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臉上的神情帶著幾分被臨時叫過來的緊張,但沒有到惶恐的地步。
楊文清目光落在齊延身上,直接開口問:「你知道我找你來做什麼嗎?」
齊延恭敬的回應道:「回總督的話,晚輩不知。」
楊文清朝紅姨示意了一下。
紅姨當即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份加密文件遞到齊延面前。
齊延疑惑地接過來拆開封口,翻開第一頁,目光才掃過幾行,臉上的表情便從疑惑變成錯愕,從錯愕變成驚恐。
他翻到第二頁時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翻到第三頁時整個人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砰砰砰」
他額頭連續磕在石板地面上,隨即用發顫的聲音說道:「總督明鑑,此事絕不是互助會的意思,互助會內部一向規矩行事,必是底下一些人自作主張,晚輩對此事毫不知情……」
楊文清指著他手裡的文件說道:「你看完再說話。」
齊延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沒有再辯解,低下頭重新翻開那份文件,一頁一頁地往下看,越往後翻他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就越密,順著顴骨滑到下頜,滴在石板地面上。
他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有明顯的顫抖,整個人僵硬地維持著跪姿,嘴唇抿成一條線,盯著文件最後一頁上的文字一動不動。
楊文清再次開口:「看完了嗎?」
齊延回應道:「看完了。」
楊文清很隨意地說道:「如果要你去處理這些人,帶回他們的記憶,你願意做嗎?」
齊延猛地抬起頭來,額頭上的青痕還沒有消退,隨即脫口而出:「我願意,我會親手對他們搜魂,將這些人清理乾乾淨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