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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真實的域外,何為聖人

  基地地下監牢深處,水汽凝結在石壁上,順著符文紋路的溝槽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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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灰色的水牢里,一座精密的水系禁錮法陣持續運轉,無數暗藍色的靈光在水面下流轉,每一次脈動都有一圈細密的漣漪從陣心向四面擴散。

  仇丑盤坐在法陣中央,雙手擱在膝上,身形微微佝僂,周身沒有絲毫真元波動,因為禁錮法陣已經將他的氣海與靈脈徹底鎖死。

  紅姨站在乾燥的平台上雙臂抱胸,嘴角掛著一絲勝利者的從容笑意。

  她看著仇醜語氣帶著貓捉老鼠式的愉悅:「還是不服氣?」

  仇丑抬起眼皮,眼睛裡有怒意,卻沒有想像中的戾氣,反而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他開口回應道:「我沒有不服氣,勝者王侯,敗者寇,連凡人都懂的道理,我怎會不明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紅姨饒有興趣的問,「你經營枯榮會這麼多年,也算見過風浪,按說不至於連這點定力都沒有。」

  仇丑低下頭,目光落在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張臉上,那張臉上早已沒有初入此界時的銳氣,只剩下被歲月和挫敗磨去稜角的平庸輪廓。

  沉默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你不會懂的。」

  紅姨笑了一聲:「我好歹修行數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且說來聽聽,反正閒也是閒著,不妨聊一聊?」

  仇醜聞言眼皮垂落,隨即盤腿坐正,法陣的水光在他臉上無聲流動,將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片段。

  半晌,他低聲說起自己的來歷:「我出生在域外一個修行大族,雖然不是嫡出,也不及我大哥那般萬眾矚目,但日子過也不算差,我的修行資源不缺,師長也算盡心,我以為自己會順順噹噹的走完這一生。」

  「可修行之路從來沒有什麼順當可言,我在一次鬥法中中了埋伏,被迫逃離,最後……跌入這片恆星系,流落在這顆被隔絕的星球之上。」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頓住,緩好半晌才繼續說道:

  「剛到這片星空的時候我還存著一絲希望,我第一時間架設祭壇,向家族發出求救訊號,以我們家族的底蘊我大概率能修行到第四境,打開通道離開這裡。」

  「但他們聽到了我的祈禱,卻選擇了無視。」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他的情緒出現明顯的波動,那是壓抑多年的不甘在這一瞬間翻湧上來,又被他自己生生按回去。

  「我以為自己很重要。」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可到頭來才發現,我不過是家族棋局上一枚無足輕重的棄子。」


  紅姨沒有接話,臉上勝利者的笑意已經收斂,變成審視式的沉默。

  忽然間仇丑似想起什麼,怒吼道:「這個世界的人對域外有偏見,特別是萬玄,你們簡直就是沒有開發的土著!」

  從他誇張的語氣里可以聽出,他這些年受不少的委屈。

  「是嗎?」

  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水牢外傳來。

  仇丑抬起眼皮,順著聲音看去。

  楊文清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他身邊跟著姜晚,兩人並肩而立。

  藍穎縮成拳頭大小,蹲在楊文清的肩頭,寶藍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水牢幽暗的光,小月則縮成貓崽大小,趴在姜晚的肩頭,耳朵微微豎起,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牢中央那道身影。

  「域外之人多為邪惡,這是萬玄寫進憲法裡的鐵律。」姜晚的聲音裡帶著冷意,「你們在這方世界製造過多少慘案,需要我一條一條給你列舉出來嗎?」

  藍穎從楊文清肩頭探出半個身子,歪著腦袋打量他,口吐人言道:「你這樣子也不算丑,怎麼取這麼個名字?是在諷刺誰,還是想向誰復仇?」她的語氣裡帶著靈獸特有的直白,「你仇恨天才,是因為你大哥嗎?」

  仇醜聞言身體微微一僵,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被戳中舊傷才會有的刺痛,但他沒有回答藍穎,而是迎著楊文清的目光,臉上擠出挑釁的笑:

  「哈哈,玉清修士和太陰修士結成道侶,也就只有在這顆被隔絕的星球上才能見到,還有藍羽夜梟和灰腿狼獅,多麼稀罕的靈獸啊……連我都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兩種生靈,你們……」

  「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

  紅姨冷聲打斷他,語氣里的溫度降至冰點。

  仇丑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了紅姨一眼,又看了看楊文清那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處境並沒有給他留下多少討價還價的餘地。

  然後他低下頭,沉默片刻再開口:「……你想要知道什麼?如果有可能……我能繼續活著嗎?」

  楊文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開口問道:「域外是什麼樣的世界?」

  仇丑錯開目光,過好幾息他才終於開口:

  「其實……和這個世界沒有本質的區別,只不過我們主要在星空之間活動,擁有各種生態星球,太空中也有許多人造生態區。」

  「大部分星空被玄門、天門七派以及妖族勢力瓜分,他們內部也有無數派系,幾乎每一座恆星系就是一個獨立的勢力圈。」

  「每過一段時間聖人會頒布詔令,組織大規模的遠征軍前往前線對抗魔修,雖然危險……但獎勵也極為豐厚,各大旁門家族和宗門能修到高深境界的修士,大半資源都是靠在遠征中積累起來的。」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麼不太愉快的細節,「秩序宇宙里也常有穿越空間而來的魔修,而且頻率不低,我們要抵抗魔修的攻擊,這是所有秩序修士的共同職責。」

  「但真正的危險不是魔修,而是修行勢力之間的爭鬥,特別是玄門和天門七派之間的爭鬥,還有妖族偶爾也會加入進來。」

  藍穎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問道:「你剛才提到了聖人,聖人既然注視著一切,難道允許他們自相殘殺嗎?」

  仇醜聞言下意識地坐直身體,語氣裡帶上虔誠的鄭重:「聖人注視所有人,卻從不偏袒任何一方,他不會插手凡塵事務,因為聖人的道是無為而治,他的偉力高懸於萬物之上,卻從不俯身干涉。」

  姜晚看著他這副虔誠的模樣,問道:「你見過聖人?」

  仇丑連連搖頭,語氣卻更加恭敬:「不曾,但聖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我們必須時刻保持對聖人的敬意。」

  藍穎似乎還有話問,但看到仇丑這副虔誠的樣子,在靈海里對楊文清輕聲問道:「既然聖人如此強大,為何不直接鎮壓魔修?」

  楊文清將這個疑問暫時擱在心底,轉而看向仇丑,問出另一個問題:「這片恆星系玉清修士的情況如何?」

  仇醜聞言抬起頭來,目光直視楊文清的眼睛,反問道:「你想問的是這片恆星系還有沒有第四境玉清修士的席位,對嗎?」

  楊文清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只是安靜的等著他往下說。

  仇丑垂下目光,聲音低了幾分:「抱歉,我只是一個小人物,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整個人重新縮回那副認命般的姿態里。

  小月趴在姜晚肩頭,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你知道什麼就都說出來,非要我們挨個問嗎?」

  仇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回應道:「我能知道的就這些,其實……你們口中的域外,和你們腳下的世界並沒有太大不同,只不過更廣闊一些。」

  楊文清聞言轉過身,腳步沉穩地朝水牢出口走去,姜晚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側,藍穎從他肩頭站起來,回頭望了一眼水牢深處那道蜷坐在法陣中央的身影,小月趴在姜晚肩頭,耳朵朝後轉了轉。

  紅姨立刻跟著走出,並反手將牢房的門鎖好。

  一行人穿過陰冷的甬道,走到地牢走廊一處岔路口時,楊文清忽然停下腳步,看向紅姨直接問道:「你是想收服他?」

  周邊幾位正在巡邏的警備立刻放輕腳步,默契的繞到更遠一些的位置繼續值守。

  紅姨沒有迴避楊文清的目光,很直接的點頭:「沒錯。」


  她先給出答案,接著解釋道:「他有價值,他熟悉雷鳴群島周邊的暗礁水道,對那片海域的地下世界了如指掌,甚至連玉鯨宗都有交集,留著他比殺了他有用。」

  楊文清問道:「他能為我們所用?一個域外之人,又經營過枯榮會那樣的暗殺組織,你覺他會真心實意替我們做事?」

  紅姨笑著說道:「他的求生欲很強,我們可以利用他對聖人的虔誠信仰,讓他以聖人誓言立約。」

  小月趴在姜晚肩頭,聞言忍不住插嘴道:「聖人的信仰現在是他人生里唯一的光,你如此做還不如殺了他。」

  紅姨聞言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對小月說道:「聖人的光輝會讓他變成我們的朋友,這有什麼不好嗎?」

  小月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什麼,但最後閉上嘴把腦袋擱回姜晚肩頭。

  姜晚這時開口提醒道:「他不能出現在任何官方文件里,萬玄無論城防系統、府兵系統還是政務院系統,都不允許域外之人在編制內留下正式記錄。」

  紅姨笑著應道:「放心,在官方文件里他只會是一個線人甲,沒有任何檔案,沒有任何編號,連通訊編碼都不會走官方渠道。」

  楊文清聞言點頭道:「那就去做吧,希望我們進攻紅石群島的時候,他能給我們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紅姨應道:「您放心。」

  她說完轉身便朝水牢深處走去。

  楊文清沿著走廊繼續前行,穿過最後一道鐵門時,外面的陽光毫無遮擋的傾瀉下來,從頭頂照到肩上,將監牢里殘留的潮氣和沉悶一併驅散。

  姜晚從後面走出來,在他身側站定,說道:「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等我們大軍壓境的時候,海底妖族只能望風而逃。」

  這話並不是自吹自擂,而是事實。

  半個月前楊文清去戰區總部參加的戰術推演,東海戰區與潮東戰區幾乎傾巢而出,光紙面兵力就足以碾壓東海方向的海底妖族。

  根據推演結果,海底妖族在前期會組織一兩次像樣的抵抗,特別是在紅石群島和雷鳴群島,但只要等萬玄各方部隊推進到預定陣位,他們就只能退守雷鳴群島打消耗戰。

  一旦雷鳴群島被切斷,東海戰區就能騰出大量兵力,向西完成對另一批海底妖族殘部的合圍和清理。

  楊文清收回思緒,側過頭看了姜晚一眼,嘴角浮起笑意,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轉身朝遠處停靠的一輛深灰色軍用皮卡走去。

  楊忠已經站在車門旁邊,見他走近便伸手拉開後排車門,楊文清坐進皮卡內吩咐道:「回指揮大樓。」

  姜晚站在地牢門口目送他離開,然後帶著小月返回別墅官邸。


  二十多分鐘後。

  楊文清回到他的指揮中心,這裡比以往更加忙碌和吵鬧。

  作訓中心的水幕全都在運轉,其中兩面專門用來與周邊戰區保持實時連線,畫面的左下角分別顯示著潮東戰區指揮部的徽章和東海戰區聯合指揮中心的標識。

  第三面水幕上則滾動著近期的戰術推演記錄,每一行數據都有對應的推演編號和日期標註,旁邊還附有參謀組的批註。

  這是在聯合周邊幾個戰區做戰術推演!

  水幕下方幾個作訓參謀正圍著一張長桌,桌面上鋪著翻開的推演記錄本,有人在低聲爭論某條航線的補給窗口是否可以壓縮兩小時。

  不遠處的通訊工位上,兩個通訊兵正在與潮東戰區的同行核對某段加密頻道的切換時間,還有人正快步走到年倩所在的獨立通訊台前,遞上一份剛整理好的數據核對單。

  楊文清沒有去打斷正在忙碌的參謀們,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他在辦公桌後面坐下,將從水牢帶回來的短暫思緒徹底擱到一邊,然後伸手拿起桌面上已經疊放好的文件。

  他未來幾個月的工作節奏會越來越緊,每一天都會比前一天更忙,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段不斷提速的節奏里站穩自己的位置,確保決定下來的每一件事情都落實清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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