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來自水妖的挑釁
楊文清等不到十分鐘,外面就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並在門口停住,頓了約莫一息才叩響門板。
「進來。「
姜羽推門走進來,身上還穿著演訓的作戰常服,顯然是剛從營區那邊趕過來的。
他在門口站定後先立正敬禮,姿態比平日多幾分拘謹,他自然知道這次被單獨叫來不只是簡單問話。
「坐吧。」
楊文清抬手朝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指了指,然後自己先坐回辦公桌後面,伸手從旁邊的恆溫櫃裡取出一隻白瓷茶壺,又取了兩隻茶杯,提起熱水沖泡。
茶香很快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是南方特產的清茶。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姜羽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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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羽依言坐下,雙手捧起那杯茶,先湊到鼻端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時臉上的緊繃稍微鬆弛了幾分,隨即說道:「好茶,雖然沒有北方茶葉的濃厚,但有一股青澀的香味,很特別。」
楊文清沒有接這個話茬,放下茶杯後看著姜羽,問道:「你是第一衛的衛指揮使,你知道今天這場演訓我為什麼沒讓你擔任總指揮官嗎?」
姜羽端著的茶杯在手中頓了一下,迎著楊文清的目光思索約莫兩息,最後搖了一下頭,語氣坦誠有些過分:「不知道,也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這話說很聰明,說「不知道」是表態自己沒有揣測上意的習慣,說「沒有想過」是把姿態放低,既不給楊文清留出借題發揮的空間,也不給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煩。
但這話口不對心。
楊文清也不拆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直接告訴他答案:「因為我知道這次演訓一定會出問題,你要是擔任指揮官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你就是第一個要擔責的人。」
姜羽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辯解什麼。
楊文清迎上他的目光,冷聲說道:「你是第一衛的衛指揮使,你不會不知道你這支部隊的真實情況吧?」
「呂副指揮使帶來的兩個戰團老兵不少,骨子裡帶著府兵系統里的傲氣,他們已經來半年,跟第三團的人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出操,但是心裡的看不起就是看不起,不說出來不代表不存在,所以在配合協同的訓練上總是不達標。」
「第三團的人不是傻子,人家能感覺到,所以第一衛三個團之間配合永遠隔著一層,訓練時各干各的,演訓時各自為戰,今天協同上的問題,說到底都是人心的問題,你們都不齊心,輔兵就更慌了。」
姜羽皺眉沒有說話。
楊文清繼續說道:「這種矛盾是化解不了的,你想靠時間磨、靠訓練磨、靠感情磨,磨個十年二十年或許能磨平,但基地沒有時間,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們清理乾淨。「
「今天這場演訓就是理由,協同混亂、指揮失序、防區脫節,這些問題不追責說不過去,我把你摘出來是不想讓你背這個鍋,下面的問題要由下面的人來承擔。」
姜羽這才聽明白楊文清話里藏著的意思。
楊文清看著他的神態變化,依舊溫和地說道:「我希望一切都是好的,但現實沒這麼簡單,基地里十幾萬人,就有十幾萬個心思,我不想費腦筋去琢磨每一個人在想什麼,我讓他們來琢磨我,跟著我的步伐走。「
「你回去之後寫一份條陳出來,把第一衛現在的問題寫清楚,重點寫那批老兵的事,作風問題、態度問題、配合的問題,不要打折扣,也不要替任何人遮掩,條陳遞到我這裡後,我會以此為由開一個會,把調子定下來,然後把這些人原路送回去。「
姜羽聞言連忙說道:「在府兵系統被原路退回是非常嚴重的處理,不止是調走的問題,你要不要再想一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誠懇,是真的在為那些老兵考慮,因為他自己就有類似的遭遇。
藍穎趴在楊文清的膝蓋上,聞言抬起頭,寶藍色的眼眸掃了姜羽一眼,口吐人言道:「你人還怪好的呢。」
楊文清伸手撫了撫藍穎的小腦袋,加重語氣說道:「該想的我早就想過,我們這支隊伍是帶著任務在訓練,我不想等到上戰場才發現問題,也不想等到有人因為這個點死在灘頭上的時候再來後悔當初手軟。「
「我給過他們半年的時間來適應,半年幾乎是一晃而過,我們的時間已經過去四分之一。「
「你去找呂談,他的兵歸他管,你把我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訴他,告訴他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要是他依舊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不好好約束自己的人,下次換的就是他。」
姜羽坐在椅子上沉默很久,最終他站起身朝楊文清立正敬禮:「我三天之內提交一份報告書。」
楊文清點了點頭,說道:「去忙吧。」
姜羽轉身走出辦公室,帶上門時動作很輕。
藍穎從他膝蓋上站起來,望著那扇合攏的門,在靈海里說道:「他這種性格不適合作為第一衛的指揮使,但適合在你身邊當個護衛,這樣的選擇對於他來說很難。」
楊文清將手中的茶放下,回應道:「他這個位置上的事哪件不為難,很多事情慢慢鍛鍊就會了。」
藍穎歪了歪腦袋沒有再接話,把小腦袋靠在他的拇指上。
楊文清將楊源叫進來,吩咐道:「你去告訴康參謀長,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這次演訓的完整報告書。「
楊源應了一聲「是」後轉身走出辦公室。
楊文清沒有再多留,他站起身,藍穎從他膝蓋上飛起來,落回他的肩頭,隨即他抬手掐出一個『通幽術』的法訣,五色光芒從腳下升起,下一秒他和藍穎的身影便從辦公室里消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官邸別墅的大門外。
夜色已深,海風從東面的海面上吹過來,幾隻夜鳥從遠處的營區方向掠過,發出短促的鳴叫後又消失在夜色里,藍穎想要回應都已經來不及。
別墅門前的值班哨兵看見楊文清出現立刻立正敬禮,楊文清抬手回了一禮,正要邁步走上台階。
藍穎忽然從他肩頭站起來,寶藍色的眼眸猛地睜大,羽毛微微炸開,在靈海里說道:「清清,快用神魂感應,有一股很特的靈性,在基地正中央的方向。」
楊文清當即將心神沉入靈海深處,以靈感世界的視角觀測天地,靈性的色彩在他感知中鋪展開來,平常時候基地上空的靈性流轉是平和有序的,一切都在神廟散發的金色神術光芒籠罩之下保持著平衡。
但此刻主島正中央的位置卻出現一道靈性旋渦。
那旋渦起初還很細微,像是平靜水面上泛起的一圈漣漪,但就在楊文清觀測的這短短數息之間,旋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將周邊天地間的靈氣牽引過來並捲入旋渦的中心,然後又從旋渦底部滲入地下。
它在破壞這裡的地脈!
與此同時他的神魂邊緣捕捉到在基地以東約莫十幾里的海面之下,有暗涌正在朝著島嶼的方向匯聚,所過之處海底的泥沙被攪動,在海面下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渾濁軌跡。
楊文清當即化作一道金光從別墅門前彈射而起,瞬間攀升到基地上空數百米的高度,藍穎在他身側展開雙翼,與他平行飛行,一人一鳥的遁光在夜空中划過一道明亮的弧線,直接懸停在靈性旋渦的正上方。
他先全力放開神識,將整座基地和周邊海域全部納入其中。
「都過來。」
他的神識鎖定了島上所有二境修士的氣息。
下一刻,數道流光從基地各處同時升起,划過夜空落在他身側。
姜羽最先趕到,他腳下踏著一團暗金色的煞氣雲,神情凝重地看著下方那道正在持續擴大的靈性旋渦。
緊跟著是莊岳,他落在楊文清左手邊,袖口鼓盪,顯然隨時準備施法,宮蟬落後半步,她以驅靈術點化一團雲托住自己,目光緊盯下方。
王運和王炎從基地中央的神廟方向升空,楊文清對他們兩人吩咐道:「立刻以神術鎮壓島上的靈性混亂,不能讓地脈繼續受損。」
王運應了一聲「是」,與王炎對視一眼,隨後兩人同時掐出法訣,兩道金光從他們掌心升起在半空中交匯,然後如同一道巨大的傘蓋般向下壓落,神術的光芒觸及靈性旋渦的表面,旋渦的旋轉速度明顯慢了,但仍在掙扎著試圖繼續擴大。
楊文清沒有再看島上的情況,他轉向東面的海面,身周五色光芒猛然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直掠而出。
姜羽緊隨其後,暗金色的遁光在他身側保持著一個身位的間距,莊岳和宮蟬一左一右跟在後側,四道遁光在夜空中劃出四條明亮的尾跡,轉眼間便掠出十餘里,在東面那片暗涌涌動的海面上空同時穩住身形。
腳下的海面與別處截然不同,波浪失去自然的節奏,海水表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攪動,浪頭時高時低完全找不到規律,海面下的暗涌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島嶼的方向推進,在海底深處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渾濁帶。
宮蟬說道:「這是海底水族最常見的騷擾手段,以妖族秘法在海底製造暗涌,擾亂近海的水脈,配合陸地上引爆地脈靈性旋渦造成靈性紊亂,目的是讓基地的防禦法陣在雙重壓力下出現間隙,但這裡可是大後方,他們怎麼滲透進來的?」
楊文清的神識已經掃過附近數十里的海域,沒有發現任何水妖的氣息。
「是我們內部出了問題!」
楊文清冷聲說。
莊岳聞言眉頭一皺:「可這會暴露他們的行蹤!」
楊文清繼續說道:「他們在挑釁,至於為了這個犧牲一個潛伏人員,或許他們認為這件事情值,但這些都是後面要追究的事,現在先把海底這道暗涌壓下去。」
他說罷就接通到康和的通訊頻道,直接命令道:「我是楊文清,現在基地中央出現靈性旋渦正在破壞地脈,東面海域有暗涌正在靠近,我現在去處理暗涌,島上交給你,不要讓局面出現失控,有人鬧事的直接武力鎮壓!」
康和應道:「明白!」
楊文清緊接著接通周牧的通訊,再次下達命令:「周局,基地可能會出現局部混亂,你們親自帶著治安隊上街維持秩序,別讓任何人趁火打劫。」
下達這兩個命令後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張,然後掌心朝下。
五陽五氣從紫府氣海中傾瀉而出,順著經脈湧入掌心,五行循環在那一瞬間同時啟動。
他施展的正是『定潮術』。
但這不是白天在訓練場的程度,此刻他全力驅動體內五氣,脾土之氣從指尖探出,如同一道無形的鎖鏈扎入海面之下,在觸及海水的瞬間炸開,化作無數細如塵埃的土系重力點,每一粒重力點都以五行循環的方式持續震盪,均勻地散布在方圓數十里的海域之中。
土系重力點所過之處水靈之氣被強行壓制!
那道正在海底深處翻湧奔流的暗涌首當其衝,暗涌中的水靈之氣此刻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山壁,流體的動能被重力點層層消解,水流的方向從定向推進變成無序翻湧,泥沙在失去動能的支撐後不斷沉降,在海底形成一道弧形的淤積帶。
暗涌的推進在不到兩息之內徹底停滯。
但這只是第一層效果,『定潮術』的壓制是持續性的,那些土系重力點在散布開之後,依然以五行循環的方式持續震盪,將試圖從周邊海域湧入這片區域的水靈之氣一層一層的消解,使這片海域的水靈之氣始終保持在被壓制後的低活躍狀態。
從高空俯瞰,腳下的海面在短短數息之內原本翻湧的浪頭在失去水靈之氣的活躍支撐後開始塌陷,波浪的起伏被強行壓平,海水的顏色從翻湧時攪起的渾濁暗色變回深沉的墨藍,連海風掠過海面時帶起的細碎水紋都被壓制到近乎不可見。
方圓數十里的海域在這一瞬間化為一面近乎靜止的鏡面,鏡面邊緣與正常海面的交界處形成一圈涇渭分明的分割線,分界線之內海面平滑如鏡,水靈之氣沉寂低伏,分界線之外波浪正常翻湧,水靈之氣活躍流動。
兩片水域的分界從海面直透海底,像有人在海中劃了一道無形的牆。
莊岳這時說道:「確實是一次沒有任何技術性的挑釁,可能在深海區潛伏著一位二境水妖,看來我們的監測法陣應該向外繼續闊一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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