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我為刀,爾為魚肉
萬木海洋森林內部,一處人和妖混居的小型聚集地,夜色將這片林間空地籠罩得嚴嚴實實,只有聚集地深處還透出幾點昏黃的燈光。
在聚集地外圍一棵巨大的古木上,離地約莫三丈處有一座小型樹屋,樹屋的木板已經發黑,表面長滿青苧
樹屋內部不大,原木的牆壁上掛著幾張泛黃的地圖和幾件簡易的偽裝設備,角落裡堆著幾個半人高的鐵皮箱子,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攤著一台加密通訊終端。
孫鶴坐在木桌旁邊的一把摺疊椅上,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麻布衣服,領口處還有一塊深色的污漬,看起來像是在這林子裡待了很久。
他面前的通訊終端忽然發出「滴滴」聲,指示燈從紅色變成綠色。
「信號接入了。」旁邊負責調試通訊的技術員低聲說,「處長那邊已經在線。」
孫鶴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抬起頭看向樹屋另一角的動靜。
樹屋角落裡,一個中年人被從頭到腳捆得嚴嚴實實,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衣,棉衣上沾滿泥土和草汁,領口處還有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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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管這個人犯的調查員靠在牆邊,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腰間別著一把短槍,手裡拿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樹枝,正一下一下地敲著自己的掌心。
「這次什麼都沒有撈到。」他抱怨道:「應該再等一個月動手,就能查到他們的寶庫,這可是一位築基期野修士的寶庫,屍兵那玩意兒隨便一個都是上百萬,這些年他們走私的屍兵數量,沒一千也有八百吧!」另一邊昏暗的角落裡立刻有人附和道:「孫處,處長這次是不是有什麼其他想法?最近森林深處傳出一個情報,說有域外飛梭降落,裡面有不少的寶貝,其中就有一間玉清法器,聽說可以增加玉清修士的修行速度,不如我們搞過來孝敬處長?」
通訊裝置旁邊的通訊專員搖頭道:「我們這位新處長是玄岳一脈的真傳弟子,而且百年內就已經入境,他要什麼沒有?」
「域外之物可是獨一無二,他們的符文技術比起我們高明不知道多少倍。」
「別吵了!」
孫鶴輕聲打斷,看著昏暗角落裡的人吩咐道:「用我們的渠道打聽一下,那件玉清法器在誰的手裡,看看他要什麼才肯出手,只要我們能湊出來他要的價格,就不要猶豫,直接買回來。」
「是!」
孫鶴又環視屋內眾人,說道:「處長是要整頓處理的內務,並不是要斷絕我們的路,以後大家辦案多匯報,報告書寫得漂亮一點,別在邊境上搞事情就可以。」
眾人默然點頭。
通訊專員則小聲說道:「只是這樣怕是沒辦法保住我們的位置。」
孫鶴眉頭皺起,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三處的髒活不少,我們應該主動請纓,再加上吳廳長的人情,才有可能繼續待在三處,甚至就連處長的髒活我們也可以做。」
「處長的髒活肯定輪不到我們來做,你想太多了!」
孫鶴立刻伸出手阻止這種爭論。
他心裡有些煩躁。
吳廳長的人情他早就已經用盡,這些年不過是扯虎皮做大旗,在邊境上瘋狂給自己撈資源,都是為儘快修行到築基圓滿,然後籌齊入境所需的費用和資源。
他可以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忽然間,孫鶴似下定什麼決心,看向眾人吩咐道:「你們去搞定三科的事情,他要是敢跳起來,就給我按下去。」
幾個調查員對視一眼,然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這時,通訊終端里傳出一聲輕咳,然後是張正的聲音,帶著那種伺候領導時特有的拿腔拿調:「孫處,處長已經在線,通訊前十分鐘是安全的,如有事情儘快匯報。」
孫鶴下意識坐直身子,回應道:「處長,這裡是孫鶴。」
楊文清的聲音立刻傳出來:「說吧。」
「這次的任務目標已控制。」
孫鶴先是說結果,然後繼續匯報導:「根據初步搜魂的結果,我們已經掌握一個關係網,涉及境外至少三個部族和境內兩個長期合作的中間人,他們在這片區域活動已經有二十多年,一直以商人的身份作掩護,利用人和妖混居地帶的監管盲區,從事屍兵走私活動,也會偶爾運送一些邪教的野修士到萬玄境內。」楊文清的聲音再次響起:「注意分寸,和地方上協調好,儘量維持邊境的穩定。」
「我等你回來的詳細報告。」
「是!」
通訊就這麼結束了。
楊文清很滿意孫鶴的表現,至少孫鶴可以因為他的到來加快辦案的速度。
結束通話後,楊文清看向張正問道:「周處的案子現在什麼狀態?」
張正聞言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回應道:「周處的案子一直沒有更新,上次遞交的回執已經是十天前的事情。」
楊文清想了想吩咐道:「以我的名義催一催他,告訴他,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進展報告。」
「是,處長!」
張正應道。
楊文清則是向通訊大廳的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並轉身看向年倩吩咐道:「年科長,這樣的通訊太麻煩,你從通訊科挑選一組技術員進駐這裡,想辦法轉接這裡的信號到我的終端上來。」年倩應道:「是,處長,我這就安排。」
張正聽到這話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內心深處心思卻不斷跳動,這是在削他的權。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無法反抗,甚至不敢在臉上露出一絲不滿,這一刻他已經在想自己的退路,可要調到其他普通單位,至少需要五年的隔離期。
楊文清並不在乎張正的想法,他吩咐完年倩就看向張正吩咐道:「帶我去休息的地方。」
張正只得打起精神,跟在楊文清身後小半步為領導引路。
處長的專用宿舍樓在駐地深處。
說是樓,其實是一棟獨立的兩層小院,庭院設計得非常雅致,腳下是整塊的漢白玉鋪地,院子正中央是一座人工挖掘的小池塘,池邊用青石砌了一圈矮欄。
池塘邊上,有一座六角涼亭,涼亭對面沿著圍牆種著一排翠竹,竹林深處隱約能看見一座小小的假山,假山下面還有一眼泉,泉水從石縫裡滲出來,沿著一條水渠流入池塘。
這院子過於奢侈。
而更奢侈的是正屋,首先是寬敞,地上鋪的整塊整塊的熊皮地毯,正面牆壁上是一整塊五彩石雕刻。「過於奢侈了!」
楊文清做出評價。
張正連忙說道:「我明天就改!」
「不用了,改來改去,也是要耗費人力物力。」
楊文清神識鋪開,很快就找到正屋的靜室,當即帶著藍穎走進去。
靜室正中央擺著一個白玉蒲團,蒲團周邊的地面上還鑲嵌著幾枚拳頭大小的能量水晶,靈氣從水晶中慢慢析出,在靜室里瀰漫開來,濃度高得幾乎能用肉眼看見一層薄薄的靈霧。
藍穎在靈海里說道:「這位前任處長,倒是很會享受。」
楊文清在白玉蒲團上盤腿坐下,神識再次掃視一圈,確認沒什麼問題後拿出修行的法陣來打坐練氣。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楊文清準時從入定中睜開眼。
他叫醒藍穎,施展了一個「清塵術』後,來到院子東側的練功室。
一個小時後,他走出練功室時,顧衍和年倩早已在門口等著,楊天則在院門口候著。
「處長。」顧衍立正敬禮,然後匯報導,「沈恪也已經到了,還有附近辦案的兩個偵查科科長,現在都在駐地待命。」
楊文清問道:「哪兩個科?」
顧衍道:「第一科和第四科。」
楊文清道:「他們有什麼事情讓他們處長來說,我今天只見沈恪和駐地幾位副主任。」
顧衍應道:「是,處長。」
駐地主樓頂層,處長辦公室。
楊文清剛帶著藍穎走進來,就吩咐顧衍道:「把沈恪召過來。」
顧衍應了一聲,轉身走出辦公室。
十多分鐘後敲門聲響起,隨著楊文清一聲「進來」門被推開,顧衍側身讓開,一個人從他身後走進來。是沈恪,他是個個子小的人,一米六的身高,清瘦的臉龐,他進來後走到辦公桌前站定立正敬禮:「處長。」
楊文清沒有用神識探查,就能感覺到他體內氣海渾厚,雖然只是洗髓境的修為,但根基扎得極深,他沒有根骨,能修到這一步必定是日復一日的刻苦修行,而且堂堂正正,沒有一絲取巧。
「坐。」
楊文清指著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沈恪依言坐下。
楊文清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董易說你知道五科之前違規案子的始末?」
沈恪應道:「知道一些,老處長當初招募我到三處,給我的任務就是監視各個科室的科長。」楊文清聞言一怔。
沈恪繼續說道:「我秘密培養的線人,大部分的目的就是為監督各個科室,本來一切都很好,可老處長要走之前都亂套了…」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究,話鋒一轉道:「老處長要離開的時候,本想帶我走,但我拒絕了。」楊文清有些意外,問道:「為什麼?」
沈恪答道:「我的一部分線人已經曝光,要是我離開,他們必死無疑!」
藍穎的聲音這時在靈海里說道:「他的靈性穩定,看起來並沒有說謊,這算是我們見到的第一個神識充滿善意的人吧?可他做的事情卻並不符合他的性格,你的上一任是一個善於玩弄人心的壞傢伙。」楊文清同意藍穎的評價。
沈恪忽然問道:「處長,您是要處理五科嗎?」
楊文清聞言下意識迎上沈恪的目光,對方此刻的目光很清澈,那是見過污泥之後依然選擇乾淨的清澈。他下意識的坐直了一些,然後認真的回應道:「我的工作是維持邊境的穩定。」
沈恪聞言點頭,然後從腰間取下一隻深色的儲物袋,從裡面取出一份文件,雙手遞到楊文清面前。「五科的副科長一直在從事走私的勾當。」他輕聲說道:「這裡面有他每次走私交易時留下來的留影照片,時間、地點、交易對象、貨物數量也都在裡面。」
旁邊的顧衍第一時間上前接過文件遞給楊文清。
楊文清接過文件翻開往下看。
「「西泉走私案』我也沒有線索。」沈恪又說道:「這個案子就像是憑空出現,贓物、人犯以及走私路線都是這樣。」
「按照我辦案的經驗,這位副科長身後有一條大魚,而且是一條能影響到西部邊境以及內外勢力的大魚,這樣的人,在西部邊境這條線上,不會超過三十人。」
「如果處長要繼續查下去,我可以順著這條線往下查。」
楊文清將手裡的文件放到桌面,看向沈恪問道:「聽起來你已經圈定有一個調查的範圍?」沈恪應道:「對,但這個案子要調查清楚需要買命,買一些願意拚命的線人,從外圍往裡打,從下線往上線推,這個過程不可避免要打草驚蛇,也就是說,一旦開始調查就不能停下,您還需要調查嗎?」楊文清沒有過多的考慮,就回應道:「我既然要維護邊境的安穩,那我的眼前就不能是一片迷霧。」他這句話裡帶著決心,然後又笑道:「但卻並不需要你說的這麼複雜。」
他伸出手指著桌面上沈恪剛才遞交上來的文件,「我會在合適的時機處理五科的人,這位副科長是重點處理對象,然後我會以三處的名義下發文件,讓西部四省邊境城市重案處倒查這位處長調查過的所有案子。」
沈恪皺眉道:「他們會敷衍你。」
楊文清笑了一聲,說道:「那我也可以一直打回他們的案子,直到他們拿出滿意的答卷,而你要在這期間盯著你圈定的那些人。」
沈恪皺眉思考半晌,與楊文清對視說道:「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
楊文清笑了笑,那是那句話,他是三處處長,在三處這盤棋局之上他是棋手,其他人都是棋子,甚至連四省的城防廳廳長,只要坐到這張棋盤上來也只能是棋子。
他正要再說什麼,忽然一道藍光從窗外的天際線方向落下來。
楊文清轉過頭,看到森林深處的天空,似有一輪明月從雲層之中砸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