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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閉關入境

  接下來,便是最耗心神的一步。

  

  他們需要將圖紙上的法陣,一筆一筆的印刻到塔內。

  符文線路的繪製,用的是純金的金粉,不是普通的金粉,是經過丹修的三昧真火反覆煆燒,再以玉研缽細細研磨,並混入雲母粉,最後還要使用秘法調和成膏狀。

  而且勾畫的每一條線路都很大,並非尋常法陣那種細如髮絲的符文線條,之所以要如此,是因為入境所需時間太久,符文線路至少需要支撐五十年的消耗。

  光這個金粉的用量,其價值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楊文清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木匣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凝固成方塊的金粉膏。

  他取出一塊放在掌心,指尖一縷赤色光芒滲入金錠,金錠在高溫中軟化,變成一團暗金色的熔液,他將熔液引導到石磚的縫隙之間,神識牽引著那團熔液沿著預定的軌跡流淌。

  熔液所過之處,青灰色的石磚被燙出一道深色的痕跡,金粉滲入石質的孔隙之中,冷卻後與石頭融為一體。

  「沒有想像的那麼難!」

  楊文清這一筆是嘗試。

  姜晚見狀,也拿起一塊金粉膏,嘗試性的勾畫了一筆,然後說道:「此法陣分陰陽,左邊大部分為五陽,右邊大部分為太陰,所以我們先分工勾畫左右大廳的符文線路,然後交匯之地在一起勾畫。」楊文清自然不會拒絕。

  左邊大廳里,楊文清從地面開始,他先以金丹世界推演,熟練後再以神識牽引著熔化的金粉膏,一筆一筆的勾勒符文線路。

  地面上的線路從大廳中央的打坐入定的位置向外輻射,中央是一個直徑三尺的圓形區域,那是他入定打坐的位置,周邊的符文線路從圓形的邊緣向外延伸,一圈一圈,一環一環,間距越來越寬,線路越來越密。地面完成後是牆壁。

  四面牆壁,從地面到穹頂,金色的符文線條沿著青灰色石磚的縫隙向上攀爬,然後在牆壁上交織成網,網眼的大小從下往上逐漸收窄,越靠近穹頂越密集。

  穹頂的木質骨架上,金色的線路從牆壁的邊緣延伸上來,沿著骨架的走向向中心匯聚,在靠近中央水晶的位置收束,最後在水晶周圍形成一個直徑約莫一丈的圓形符文陣列。

  右邊大廳里,姜晚做著同樣的工作,她沒有金丹世界推演,所以勾畫得非常謹慎,但速度和楊文清差不多,畢竟楊文清推演也需要耗費時間。

  這些符文線路需要承載兩人的真元,以陰陽交匯幫助彼此入境,所以兩人都不敢有絲毫馬虎,就算有神識幫助,也耗費了一個月時間才完成。

  大問題沒有,小問題經兩人相互交流修改、再三確認後,才共同勾畫通道部分的符文線路。按照設計,通道需要鋪設三十六條連接符文,每條線路都是獨立的,而這三十六條線路是雙修法陣的核心。


  當雙修法陣啟動時,這三十六條線路會引導兩人體內的真元,在兩座高塔內部形成一個完整的陰陽循環楊文清負責左邊半段,姜晚負責右邊半段,在通道正中央的位置相遇,最後一筆落下時,兩人都長長吐出一口氣。

  又是彼此檢查,確認沒什麼問題後,接下來就是真正的重點,他們需要在兩個大廳的中央,各自入定打坐的周邊再各自布置一個法陣。

  是最基礎的五陽法陣和五陰法陣,但布置法陣所用的都是最珍貴的天材地寶,且是經過專門煉製後,引動能量需要達成絕對平衡的天材地寶。

  兩人商議後依舊決定各自負責各自的部分,楊文清依舊先在金丹世界進行模擬推演,這個法陣其實很簡單,就是以打坐位置為中心,在已有的符文線路上再疊加一層,並留出五個放置天材地寶的核心。這些符文線路很細緻,兩人用時十天功成,檢查沒什麼問題後,兩人拿出準備好的天材地寶,放置到預留的五個方位。

  接著兩人彼此檢查,確認沒什麼問題後,決定先嘗試法陣是否能正常運轉。

  楊文清走進左邊大廳,在中央的白玉蒲團上盤腿坐下,姜晚走進右邊大廳,在同樣的位置坐下。藍穎落在楊文清的肩上,小月趴在姜晚的身邊。

  下一刻,兩人的半吊子神魂同時離體,然後以神魂釋放出自己的意識,通過藍穎和小月交流的意識連接在一起。

  接著兩人進入彼此的靈海。

  楊文清感知到了姜晚靈海深處的清冷,姜晚感知到了楊文清靈海深處的熾烈,兩片靈海在這一刻連通,兩人的意識在連通處糾纏在一起。

  這便是神魂的交融,是比男歡女愛更近一步的交融,是兩人從搭檔到道侶的最終確認。

  意識共享的狀態下,兩人同時運轉體內的真元。

  五陽真元從楊文清的氣海中湧出,沿著地面的金色符文線路向外奔涌,太陰真元從姜晚的氣海中湧出,沿著她那邊地面的金色符文線路向外奔涌。

  兩股真元沿著各自大廳的地面、牆壁、穹頂的線路層層加速,穿過通道中那三十六條連接線路,湧入對方的大廳。

  五陽真元從右邊大廳的入口湧入,沿著姜晚地面上的符文線路,從她的全身穴位滲入體內,太陰真元從左邊大廳的入口湧入,沿著楊文清地面上的符文線路,從他的全身穴位滲入體內。

  兩股真元在兩人體內各自流轉,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

  沒有任何障礙。

  數秒後,法陣構建起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兩人的肉身隔開,這是防止兩人入境時能量衝擊太大波及到彼此的肉身。

  確認雙修法陣運轉正常後,兩人的意識同時引動外面的聚靈法陣。


  只是剎那間,外圍的白玉柱子一根接一根地亮起。

  無形的光芒從柱身透出,在柱頂凝聚成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輕輕一震,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靈氣從柱頂擴散開去,向更遠處的山林捕捉游離的天地靈氣。

  下一刻,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最內圈的十二根白玉柱子最後亮起,每一根都通體發光,柱身上的符文線路從柱基到柱頂全部點亮,匯聚而來的天地靈氣從這十二根柱子中湧出,注入兩座高塔的基座。

  左邊大廳的地面上,金色的符文線路猛地一亮,靈氣從地底湧上來,沿著金色的軌道向大廳中央匯聚,法陣當即激活,將匯聚而來的靈氣以最快的速度煉化,然後被楊文清肉身吸收,再被體內氣海煉化為五陽真丁兀。

  緊接著,這些五陽真元與雙修法陣交融,不知不覺加速了雙修法陣的運轉速度。

  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兩人默契的停下修行,然後同時睜開眼,並切斷意識的連接。

  緊接著,兩人起身走到一起。

  「現在就正式閉關入境嗎?」姜晚的語氣里充滿期待,但也有擔憂,

  楊文清笑了笑說道:「先出去走一走吧。」

  姜晚點頭,兩人走出高塔,沿著小路走到懸崖邊上,守衛在這裡的練氣士都很規矩的退到一邊。此刻已經進入冬天,巨林行省的冬天可不是南方的冬天,可以看到漫山的雪,此刻天空也在下著雪,只是雪花落到懸崖邊上會快速融化,寒氣是一點都無法進來。

  藍穎從楊文清肩頭飛起來,迎著漫天飛白翻了個跟頭,小月當即騰雲而起,與藍穎在空中打鬧起來。半晌後,姜晚問道:「你打算用入定壓制人性,捕捉無我狀態後入境嗎?」

  這是玉清修士最常用的法子,也是最穩妥的法子,以長時間的入定,讓心神沉入靈海最深處,將那些凡塵俗世帶來的七情六慾一層一層地壓下去。

  等到雜念平息,心神澄澈,便能在某一刻觸碰到「無我」的門檻。

  楊文清回應道:「先輩的辦法總是有道理的。」

  姜晚皺眉道:「可是文清,在「無我』的狀態下,你植入的潛意識,還是「你』的潛意識嗎?」楊文清轉過頭看她。

  姜晚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遠處的山脊上,「你怎麼知道,衝過門檻的你還是你自己?」

  楊文清想了想說:「你應該不會忘記《聖人·大宗師》里的話吧?」

  姜晚點頭。

  「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楊文清念出這一段,然後問,「你覺得「其寢不夢』是什麼意思?」


  「有人說,這是真人沒有雜念,所以不做夢。」楊文清自問自答,「但我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想的不是這個。」

  「你想的是什麼?」

  「我想一個人如果連夢都不做,那他還是人嗎?」

  姜晚一怔。

  楊文清繼續說下去:「聖人之言不是教我們變成另外的東西,是教我們做回自己,「其寢不夢』不是沒有夢,是不被夢所困;「其覺無憂』不是沒有憂,是不被憂所擾;「其食不甘』不是沒有味覺,是不被味覺牽著走。」

  「入境也是一樣。」

  「門後面的風景我們都沒見過,會害怕,會猶豫,這些情緒都是正常的,正是因為害怕、猶豫、擔心,我們才是人。」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都看著姜晚。

  姜晚聽完轉頭與他對視,幾秒後臉上露出釋然的笑:「你說得對,我應該害怕的,謝謝你。」楊文清應道:「其實你知道的,只是偶爾會無法釋然。」

  姜晚笑道:「正常的人都會如此,這便是人性。」

  楊文清點頭,忽然提議道:「我們下一局棋吧。」

  「我正有此意。」

  楊文清轉過身,朝高塔方向喚了一聲:「楊忠一」

  片刻後,楊忠的身影從高塔側面的小徑上快步走來,在楊文清面前站定時,他拍了拍肩上的雪。「家主。」

  「取一副圍棋來,棋盤大一些的,擺在這邊。」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楊忠帶著兩個楊家子弟,抬著一張厚重的石質棋盤走過來。

  他們將棋盤放在懸崖邊上一塊天然的石台上,然後楊忠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紅泥小火爐,一隻陶壺,兩隻白瓷杯,一一擺好,接著在火爐里點上炭火,陶壺裡注滿山泉水。

  「下去吧。」

  楊文清說。

  楊忠微微欠身,帶著兩個楊家子弟退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楊文清在石台一側的石凳上坐下,姜晚在另一側坐下,藍穎和小月似乎打鬧累了,回到楊文清和姜晚的身邊。

  楊文清伸手揭開棋罐的蓋子,取出兩枚黑子,放在棋盤右上角和左下角的星位上,這是他們之間的規矩,執黑者先手,但黑方要讓兩子。

  「你執白。」

  楊文清說。

  姜晚沒有客氣,從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清脆的落子聲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被風雪裹挾著傳出去很遠,又隱隱約約地折返回來。


  開局走得平淡。

  兩人都是規規矩矩的布局,星位、小目、掛角、拆邊,每一步都中規中矩,沒有奇招,沒有陷阱。茶壺裡的水很快就燒開了,陶壺的蓋子被蒸汽頂得「噗噗」作響,楊文清提起陶壺,燙杯,投茶,沖泡,茶香隨著熱氣瀰漫開來,在雪中混著松針的清氣,說不出的好聞。

  他將第一杯茶推到姜晚面前。

  姜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落一子。

  一壺茶飲盡,棋入中盤。

  棋盤上的局勢開始變得複雜起來,黑白兩色的棋子犬牙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兩支纏鬥在一起的大軍,每一片戰場都在廝殺,每一處角落都在爭奪。

  楊文清執黑,在中腹築起一道厚勢,黑棋連成一片,像一道橫亘在棋盤中央的長城,將白棋的左右兩塊分割開來。

  姜晚盯著棋盤看了片刻,然後從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黑棋厚勢的邊上。

  不是打入,是侵消。

  楊文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問道:「你這招跟誰學的?」

  「自己悟的。」姜晚端起茶杯,笑道:「怎麼樣,還行吧?」

  楊文清沒有回答,從棋罐里取出一枚黑子,落在白棋侵消的棋子的旁邊,笑道:「我們都是娛樂而已,哪有資格評價,你既然要翻牆,我給你搭把手。」

  姜晚盯著那枚黑子看了幾息,笑道:「你這不叫搭把手,你這叫黃鼠狼給雞拜年。」

  兩人都笑了起來。

  一局棋以平局結束,姜晚笑道:「再來兩局,我們就閉關入境。」

  「也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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