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靈珊縣的老部下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夜色漸深。
楊文清一直陪著父母說話,說的都是些家常。
藍穎早已在桌案上睡著,朧月也趴在姜晚腳邊打瞌睡,姜晚坐在楊文清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被母親拉著問幾句,她就笑著答幾句。
母親越看她越滿意,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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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的精力有限,況且父母年事已高,楊文清感受到二老的疲憊,便親自攙扶二老回他們的小院休息。又在床邊陪著父母說了些話,在父母睡下後他才帶著姜晚退出父母的院子。
王雨霏在院子外等著,見他們出來就笑著說道:「大哥,你們現在需要休息嗎?」
楊文清點頭,「隨便找個院子吧。」
王雨霏笑著回應道:「大哥說哪裡話,你是家主,你的住處只能是後院主屋。」
楊文清倒是沒有反駁,任由王雨霏引著來到後面一處獨立的院落,這院落與他在楊家坊的格局基本一樣打量這個院落後,楊文清對王雨霏說道:「這些年你和文堅辛苦了,長期都要兩地分居。」王雨霏笑道:「現在交通方便,家族商貿公司有自己的航道,來回靈珊縣也不過十個小時的時間。」「哦,我倒是忘了,現在西南六個行省已經整合到一起,只是來回航道安全嗎?」
「大哥放心,只有一些不成氣候的水妖流竄進來,一個尋常的民兵隊拿著火槍就能擊退,更別說我們這裡還有小型的戰鬥飛梭。」
「嗯,這就好,你去休息吧。」
楊文清沒有多留王雨霏。
她離開後,楊文清迎著月光走到庭院池塘邊上的石桌旁坐下,姜晚自然陪著他坐下,並說道:「你爸媽挺好的,你也不用太擔心。」
楊文清看著映照月光的池塘,輕聲說道:「回到家裡我才發現,二十四年對於普通人是多麼的漫長。」姜晚沒有說安慰的話,她站起身走到楊文清身邊,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半晌後,楊文清抽出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隨身攜帶的茶具,說道:「明天一早各房肯定會派人來拜見,你要是不想見,可以在院子裡休息。」
姜晚搖頭道:「沒關係,我陪你。」
一夜,兩人就在池塘邊上喝茶賞月,聊得都是一些輕鬆的話題。
早上八點的時候,楊文清喚來楊勇和楊鐵,讓他們帶著自己去祠堂拜見祖宗,同時他也要在這裡見一見各房的代表。
現在家族已經廢除族老的席位,平常族裡的事情由各房派出代表共同商議,要是遇到無法解決的事情才會請示楊文堅,楊文堅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會聯繫楊文清。
這套規矩雖然效率不高,卻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如今的家族要的也不是高效的發展,所以楊文清很滿意這套規矩。
各方代表這次來,與其說是匯報族內事務,倒不如說是來拜見家主,二十四年彈指一揮間,他們之中很多人楊文清上次見到都還是少年。
接下來的幾天,楊文清哪裡都沒去,就在家裡陪著父母。
早上陪父親在院子裡走一走,看山間的霧氣慢慢散開,父子倆聊的都是前線的戰爭,或者內閣的經濟政策。
下午楊文清會陪母親在堂屋裡坐一坐,聽她說家長里短,母親絮絮叨叨,說的都是家族裡的事,哪家的孩子考上警備學院,哪家的老人上個月走了,哪家的靈藥莊園今年收成好。
姜晚一般都會陪在楊文清身邊,陪母親說幾句話,母親很喜歡她,總是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第五天,楊文清主動聯繫到師父秦懷明和三師伯陸松,詢問他們行程,他這次休假回來,肯定是要去拜見這兩位長輩的。
確定好見面的時間和地方,楊文清又聯繫到靈珊縣的弟弟,以及省府碧瀾市的金銘等人,一些老朋友也是要見一見的。
第十天。
楊文清決定走了。
早上起來,他先讓楊鐵幫忙安排人拍了一張全家福。
正廳門前的石階上,父親坐在中間,母親坐在他旁邊,楊文清站在父親身後,姜晚站在母親身後,弟媳王雨霏站在姜晚旁邊,三個孩子站在最前面。
藍穎蹲在楊文清肩頭,小月趴在姜晚腳邊。
這個畫面定格後,楊文清將留影收進儲物袋,貼身放著。
然後,他去祠堂祭拜了祖先。
回到前院,父母已經在正廳里等著。
父親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見楊文清進來,將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來,母親站在父親身邊,手裡攥著一塊手帕,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
楊文清在父母面前站定。
然後,他雙膝跪下去。
姜晚沒有任何猶豫,跟著跪下去。
藍穎從楊文清肩頭飛起來,落在旁邊的桌案上,寶藍色的眼眸安靜地望著這一幕,朧月趴在正廳門口,將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豎著。
楊文清說道:「爸媽,我得走了。」
父親點點頭,輕聲說道:「在中京城好好干,不要惦記我們,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母親伸出手,將兩人扶起來,說道:「別跪著,你要在中京好好的,你是我們家的麒麟兒,是故事裡的雄鷹,你註定要翱翔在九天之上。」
她攥著楊文清的袖子,說完這席話後伸出手,拍了拍楊文清的肩膀。
「去吧。」母親又說,「你爸說得對,不用惦記家裡。」
楊文清深吸一口氣,快速調整自身的意識,藍穎飛起來落在他的肩頭,小腦袋輕輕靠在他臉頰上。「我走了…」
這三個字楊文清說得很輕,這次離開他就要專心修行,不到入境基本不會再回到這裡。
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想過先陪著父母百年後再專心修行,這樣一來也就不會有遺憾,可是很快他就將這個想法壓制。
不是什麼偉大的理由,僅僅是「修仙長生』這四個字而已,也是人性最自私的展現,或許幾百年後他回憶此刻的決定會有一些後悔,但此刻的他確確實實被「修仙長生』這四個字吸引,並義無反顧的告別父母,帶著姜晚走出正廳的門。
一路上不斷有人從路邊的院子裡走出來,站在路兩側微微欠身,這些人從他家院子門口一直延伸到起降平台。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喧譁,所有人都安靜的站著,目光落在楊文清身上。
清晨的陽光從東邊的山脊上漫過來,將整座莊園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中,霧氣還沒有散盡,在人群上方飄蕩,將遠處的山影和近處的屋頂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他們目送著楊文清走到起降平台,目送著他登上飛梭,直到飛梭升起時,楊文清才有勇氣看向送行的人,在他們的最前面,年邁的父母在王雨霏的陪同下默默的注視著升起的飛梭。
駕駛飛梭的尉官沒有楊文清這般思緒,等飛梭升空後他直接將引擎開啟到最大,然後一眨眼的功夫就飛出山澗。
藍穎蹲在楊文清肩頭,在靈海里說:「清清,你還會回來的。」
楊文清伸出手撫了撫她的羽毛,然後取出儲物袋裡用相框裝裱起來的合照,遺憾的說道:「要是文堅和文寧在的話就好了。」
姜晚說道:「人生就是充滿遺憾的。」
楊文清說:「當年我離家的時候,本是打算在中京安頓後,接父母和文寧到中京定居,可等我穩定後,與文堅通話後我才明白,父母不僅僅有我這個兒子,他們也有兄弟姐妹,還有文堅和文寧,所以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姜晚側過頭看著他,問道:「《聖人·養生主》里有一句話,你知道麼?」
楊文清轉過頭與姜晚對視。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姜晚念出這一句,「以有涯隨無涯,殆已。」
楊文清當然知道這段話,他讀過無數遍。
「我們不講「捨棄』,講「自然』。」姜晚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相框上,「花開花落,是自然;春去秋來,是自然;父母老去,子女遠行,也是自然。」
「你覺得父母需要你陪伴,但你有沒有想過,在父母眼裡你過好自己的日子,走好自己的路,才是他們最想看到的?」
「你母親說你是「麒麟兒』,是「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雄鷹』,你要是為了陪他們而放棄修行,困守在一方小天地里,他們反而會不安。」
「你覺得自己是在「捨棄』他們,但在道的眼裡沒有捨棄,也沒有強留,只有「各行其道』。」「父母有父母的道,你有你的道,兩條道在某個節點交匯,又在某個節點分開,交匯時珍惜,分開時坦然。」
「你覺得遺憾,是因為你把「分開』當成了「失去』。」
楊文清聽聞這席話後,言道:「你倒是比我自己想的通透。」
姜晚也笑了一下:「畢竟我可比你多四十年的苦修!」
楊文清聞言將相框收進儲物袋,藍穎用她的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小月也拱了拱他的小腿。五個小時後。
飛梭經過一路上監測法陣的監測,進入靈珊縣境內。
駕駛艙里尉官回過頭來,請示道:「楊督查,靈珊縣城防系統發來信號,讓我們往城中心方向飛行。」楊文清正要開口,胸口的徽章震動起來。
他抬手激活,楊文堅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哥,到了嗎?」
「對!」楊文清說。
「你直接往城中心來,我們在局裡等你。」
楊文清「嗯」了一聲後切斷通訊,朝尉官點了點頭:「按照指引往城中心飛行。」
飛梭當即調整方向,引擎的嗡鳴聲平穩而低沉,貼著雲層下方往東北方向飛。
舷窗外靈珊縣的輪廓在視野中漸漸清晰。
楊文清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藍穎也是如此。
這座城市比他離開時又擴張不少,高樓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街道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座城市編織在一起。
周邊原本的山林已經被成片的靈田代替,靈田的邊界整齊如刀切,一直鋪到天際線,更遠處幾座符文塔樓矗立在山脊上,塔頂的符文球緩緩旋轉,吞吐著天地靈氣。
飛梭繼續降低高度,朝城中心的方向飛去。
城防局的駐地很快出現在視野中,那片建築比楊文清記憶中擴大一倍有餘,大門前的廣場也拓寬了,廣場中央立著一根旗杆,萬玄的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廣場上此刻黑壓壓地站著一大片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是肖亮。
他肩章上是兩枚銀星,高級警務專員,三年前已經晉升為局長。
肖亮身後半步,站著楊文堅。
他同樣是高級警務專員銜,肩章上兩枚銀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的面容比楊文清上次見到時又成熟幾分,眉眼間多了一些沉穩和幹練。
他現在是附近三縣之地的物資調配中心主任,這個位置不顯山露水,但權力不小,三個縣的物資調配都要經過他的手,在戰爭時期這樣的位置比一個分局局長還要重要。
楊文堅身後,站著更多的面孔。
有些楊文清認識,是當年他在靈珊縣時的老部下,如今都已經步入中年,頭髮花白,眼角有了皺紋,有些是他不認識的年輕面孔。
飛梭輕輕一震,穩穩降落在城防局門前的起降平台上。
「看起來你在這裡還很受歡迎。」姜晚笑著說。
「你在基層待過,應該知道基層就是喜歡弄這些形式主義,但很多事情他們也是迫不得已,而我們也必須迫不得已接受,否則他們也會整天提心弔膽,連工作都沒心思做。」
「看來你選擇的是和光同塵這條路。」
「當我們力量渺小的時候,選擇和光同塵並沒有錯。」
兩人相互調侃間飛梭的艙門打開,熱風從廣場上灌進來。
藍穎第一個飛出去,在廣場上空盤旋一圈,寶藍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在空中繞了一圈,然後落回楊文清肩頭,小腦袋昂得高高的,而此刻楊文清已經走出飛梭,迎接他的是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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