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關係更近一步
第七天最後一刻。
安保室里的氣氛比前幾天更加凝重。
機要房間內的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坐著,有人閉目養神,有人盯著面前的文件發呆,有人一遍又一遍地檢查手邊的符文板。
水幕地圖上的標註已經更新過無數次,每一條航線、每一個坐標、每一處兵力部署都經過反覆核對。機要處的門開著,首席坐在最裡面的主位上,面前攤著最後一份需要他簽字的文件。
「好,我們為這場戰爭準備了十二年,現在是時候驗收成果,那麼,行動時間就定在九月初五凌晨三點一刻,行動代號為「神劍破空』。」
首席的聲音厚重有力,說完就命令左右說道:「半個小時內形成文件,我親自拿去最高指揮部傳達命令半個小時以後,首席拿著形成的決議命令離開。
方遠隨後走進安保室,他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確保行動開始前,這裡的任何信息都不能透露出去。到初五還有兩天的時間,因此,楊文清他們在這兩天內不能離開,機要處的人同樣不能離開。他們的功績不會被人遺忘,至少在這個房間裡的人不會忘,但戰爭打響的那一刻,沒有人會記得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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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時間像一條凝固的河,在安保室和機要處之間緩緩流淌。
楊文清每天做著同樣的事,站崗、入定、研讀經典,姜晚在他對面,也做著同樣的事,藍穎和小月陪著他們。
方遠始終站在安保室里,兩天兩夜在安保室內一動不動。
第三天凌晨三點一刻過去後,一切還是如之前那樣平靜,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方遠接到一個通訊後對楊文清和姜晚說道:「我們可以離開了。」說完又打開旁邊休息室的門,將裡面另外兩位保安團同仁叫起來。
走出首席辦公室大樓的時候,凌晨的冷風迎面撲來。
頭頂是灰濛濛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大門兩側,值班的趙誠和方芸看見楊文清和姜晚出來同時笑了笑。
方遠沒有停下腳步,他在大門前頓了一下,就招呼四人,帶著他們穿過門樓,走出內閣官邸的那一刻,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四人說道:「你們有兩天假期,假期結束後回歸原來的崗位。」
四個人同時立正:「是。」
方遠又說道:「明天早上八點整,聯合會議大樓外的廣場上,首席會有一場全國講話,你們可以去看看,算是這些天任務的獎勵。」
他說著從儲物袋裡取出四枚臨時的身份令牌遞給四個人。
楊文清下意識的接過一枚令牌。
令牌通體銀白,正面刻著聯合會議的徽章,背面是一串加密的符文編碼,這令牌是用來登上懸浮宮殿的,聯合會議在上面。
「多謝隊長。」
四個人齊聲道謝。
方遠擺擺手,轉身朝保衛團方向走去,四人沉默的跟著,回到保衛團駐地,他們在三樓的樓梯口分道揚鑣。
回到386號休息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姜晚很沒形象地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她抬手摘下大簷帽,隨手掛在牆上的衣架上,又解開禮服外套的銅紐扣,將外套脫下來,同樣掛在牆上。
做完這些她靠在窗邊的辦公桌上,姿態很優雅,但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
「也不知道南面的戰爭進展得怎麼樣。」她輕聲說。
楊文清沒有回答,他在門邊的衣架上掛好自己的大簷帽和外套,走到自己的蒲團前坐下,從腰間取下徽章握在掌心。
藍穎從他肩頭飛下來,落在他膝上,寶藍色的眼眸看著他。
他將一縷神識探入徽章,嘗試接通師父秦懷明的加密通訊信號。
沒有回應。
不是信號被攔截,不是通訊法陣故障,是師父那邊根本沒有接通。
楊文清皺了皺眉,又嘗試接通唐元的信號。
同樣沒有回應。
他接連嘗試了幾個在東海的聯繫人,金銘、高振、肖亮、魏剛、左洪等等,全部都是石沉大海。姜晚靠在辦公桌上,安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
最後,他嘗試接通丘全的信號。
這一次接通了。
「文清?」丘全的聲音從徽章里傳出來,帶著一絲意外。
「處長。」楊文清沒有客套,直接問道,「東海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丘全沉默兩秒後快速說道:「城防廳的所有戰鬥人員,已經被統一整編為防衛部隊,分別駐守在鮫東市和明北市的邊境城市,府兵大營那邊,集結超過十萬部隊,兩千艘戰鬥飛梭,直撲水族南面的外圍島嶼,另外兩面還有其他行省大軍,目前前線都已經在交火。」
楊文清聽完問道:「我師父呢?」
「秦局是鮫東市防線的後勤長官,負責整個鮫東戰區的前線補給。」丘全說,「現在通訊都由省廳統一管控,需要等前期戰事過去才會解除部分管控,所以你現在聯繫不上他是正常的。」
楊文清「嗯」了一聲,他又問了幾句,丘全都一一作答,但能說的不多,大部分信息都處於保密狀態。「文清。」丘全最後說了一句,「你在中京好好待著,這邊的事我們會處理好。」
「處長保重。」
楊文清切斷通訊,將徽章放在膝邊。
藍穎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姜晚看著他輕聲問道:「沒事吧?」
楊文清搖了搖頭,他本想再接通父母現在住所的通訊信號,問一問他們那邊的情況,但想到這個時間點父母應該已經睡下也就放棄了。
他將徽章收好吐出一口氣,抬手解開襯衣的紐扣。
姜晚看見他的動作,當即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身前輕輕一划。
一道灰色的光幕從她指尖擴散開,將房間從中間隔開。
楊文清繼續解開紐扣,將襯衣脫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件乾淨的棉布上衣套上。
片刻後,光幕無聲無息地消散。
姜晚換上了一身淺灰色的居家服,頭髮散在肩上,正坐在自己的蒲團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今天就在這裡休息?」
她忽然提議。
楊文清也是這麼打算的,便「嗯」了一聲,然後提議道:「來杯茶?」
姜晚點頭。
楊文清從儲物袋裡取出火爐、紫砂壺和四隻建盞,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擺開,然後他掐個法訣,一縷赤色的光芒從指尖落入爐中,火苗竄起來,舔著壺底。
很快,休息室里便瀰漫起一股茶香。
楊文清將第一杯茶推到姜晚面前。
姜晚雙手端起建盞,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湯入口的瞬間,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暖過來,肩膀放鬆了幾分。
「你是怎麼拜入玄岳一門的?」
她忽然問道。
楊文清抬眼看了她一下,組織好語言後說道:「我其實修行很慢,和大多數普通警備一樣,一直到警備學院畢業,都沒能練氣成功。」
「而且我那時候家裡很窮,畢業後就一邊執勤一邊攢錢,苦熬快兩年才進入練氣階段,加上前面修行的時候,聚氣就花費近六年。」
「練氣成功之後,高振副局長看我勤勉,偶爾指點我幾句,他是我們玄岳一脈的記名弟子,也是我後來的引路人,我在洗髓境的時候,師父才正式收我入的門牆。」
他說完,看著姜晚笑了笑:「大概就是這樣,沒什麼特別的。」
姜晚又問道:「你從練氣到洗髓用了多少年?」
楊文清想了想:「十年多一點吧。」
姜晚笑道:「非常快。」
楊文清看著姜晚問道:「你呢?你的修行之路應該比我順利吧?」
姜晚端著建盞的手微微收攏,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湯上,沉默幾息之後說道:「我從十三歲起,就在我小姨的幫助下開始練血,十九歲那年,我憑藉練血得到的天賦練氣成功。」
她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一絲自嘲:「然後一路順風順水,四十歲築基,之後又過了四十年,才修到現在的境界。」
她抬起手,將散落在額前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
楊文清注意到姜晚從頭到尾沒有提過自己的父母,而且平常交流的時候也不曾提到她父母。姜晚感覺到他的目光,很容易就猜到楊文清所想,便輕聲說道:「我父親是器修,母親是太陰血脈的修士,兩人都因為入境失敗而隕落了。」
正在品茶的藍穎抬起眼眸看著姜晚,朧月用腦袋拱了拱她的小腿。
姜晚伸手摸了摸朧月的腦袋,抬起頭看著楊文清,她的眸子裡映出楊文清的樣子,說道:「你是天才,你會走得很遠,入境對你來說只是時間問題,我……」
楊文清感覺到姜晚的情緒有些不一樣。
畢竟兩人雙修這麼久,雖然意識沒有深度融合,但微妙的情感聯繫已經建立起來,他能感覺到姜晚此刻的情緒里有一種不安。
她後面的話他大概能猜到。
所以,楊文清打斷她的話,說道:「我覺得你挺好的,要是可以的話,我們可以一直走下去,看看能否走到終點。」
很隨意的回應。
姜晚一怔,認真打量楊文清的臉龐,像是要從他的表情里分辨出這句話是真是假,然後她說道:「可我總感覺到你在抗拒。」
楊文清知道她在說什麼,兩人最近幾次雙修的時候,姜晚想更深層次地融合意識,而他一直在抗拒。「那不是抗拒。」楊文清說,「是修行的本能,玉清一脈的功法,講究以我為主,這不是針對你。」他看著姜晚,語氣誠懇:「我相信時間會讓我們克服這種本能的。」
姜晚聞言後臉上浮現出笑容,這一次她的笑容沒有之前的客氣。
藍穎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的變化,從楊文清膝上站起來,撲棱著翅膀飛到姜晚肩膀上,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
姜晚側過頭,伸手輕輕摸了摸藍穎的羽毛。
「啾。」
藍穎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什麼安慰的話。
朧月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楊文清腳邊,用腦袋拱了拱他的小腿,楊文清低下頭,伸手摸了摸朧月的腦袋,朧月的耳朵動了動,尾巴輕輕搖了搖。
兩人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楊文清重新提起茶壺,給姜晚續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上。
藍穎從姜晚肩頭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落在楊文清肩頭,把自己盤成一團,朧月重新趴回姜晚腳邊,將下巴擱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闔著。
兩杯茶下肚,兩人拿出各自研究的道家經典翻閱起來,兩人研究這些典籍里的內容時,喜歡以發生在他們身邊的事情來舉例,而他們都是做過分局局長的人,見的人和事自然都很多,卻也有不同的見解,所以每次都有爭論。
不過每次兩人快要爭論到面紅耳赤的時候,都會很默契地擱置爭執,繼續下一個話題。
時間在兩人的爭論中慢慢流逝,外面的天色漸漸亮起光點,懸浮在城市上空的宮殿從雲霧中慢慢露出一個角。
六點半的時候,姜晚起身說道:「今天廣場上估計會有很多人,你幫我編個辮子。」
「啊?」
「你不會嗎?」
「倒不是,我不是說過我有個妹妹嗎?她小時候我就經常幫她打辮。」
「那來吧。」
「行。」
楊文清也沒有矯情,起身收起茶具和火爐,走到姜晚身後,在藍穎和小月的注視下,為她梳理出一個幹練的長辮。
完成後,姜晚走到儀表鏡前面看了看,滿意的說道:「還算不錯。」說罷她又招呼小月往房門走去。楊文清自然是帶著藍穎緊隨其後。
走出保衛團大樓的時候,外面的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他們三三兩兩的朝公共泊位的方向走去。忽然間,空中宮殿深處有一道金色的光柱落下來,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那是神術的光芒。
楊文清抬起頭,看著那道金色光柱,藍穎蹲在他肩頭,寶藍色的眼眸也望著那個方向。
「清清。」她在靈海里說,「這神術的力量,比我父親強大好多。」
楊文清看向身邊的姜晚說道:「你應該知道去往空中宮殿的傳送法陣在哪裡吧?」
前往空中宮殿不准駕駛飛梭,有專門的傳送通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