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姜晚
楊文清在長輩們離開後,轉過身看向孫辰,開口問道:「師兄,那位姜督查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孫辰聞言笑了一聲,說道:「就知道你會問,她叫姜晚,築基後期,根據公開的資料顯示,她已經修行有八十年。」
「八十年在築基後期的修士里算是年輕的,而且修行者的年齡跟凡人不是一回事,咱們的壽元擺在那裡,八十歲跟凡人的二十歲差不多。」
楊文清點頭,等他繼續往下說。
「她跟你一樣,最開始也是在基層鍛鍊,當過地方分局的局長。」孫辰繼續說道:「她的修行也算順利,就是最近這些年卡在築基後期,一直沒辦法將體內的太陰真元修到圓融,進入築基圓滿。」「太陰修士一直有與我們玉清修士一起修行的慣例,這次是古師叔向他們介紹的你,古師叔的道侶就是姜晚的小姨,可惜那位沒有跨過入境這道坎,晉升時遭到太陰真元反噬,當場就身死道消。」「但儘管如此,這份香火情一直在,他們這一脈很重視這種紐帶,原因嘛,剛才師公已經說過,他們第二境圓滿得沉睡,需要這些紐帶關係來維持他們的地位。」
楊文清聽完,不由自主的問道:「他們家族如此厲害,每一代都有能修行正統秘法天賦的人?」孫辰聞言先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對楊文清說道:「太陰秘法修的就是血脈力量,它正確的叫法是「太陰練血』,當然,這也不是絕對的,他們也收上佳根骨者,可惜很少有上佳根骨的會同意。」楊文清點頭,他要是擁有上佳根骨,也不會修行太陰秘法,畢竟太坑了,這種傳承能延續下來,也多虧有血脈傳承。
他此前了解到太陰秘法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如此缺陷的秘法,卻是陰陽五行七種正統修行秘法之一,讓他很不能理解,現在同樣是無法理解。
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一般就不會去深想,因為他只要繼續往下修行,心中的疑惑就會逐步消失,所以他問道:「還有呢,她的性格如何?」
孫辰聞言看了看楊文清,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我估計應該和你差不多,所以我的建議是,以後你們工作上有分歧的話,最好商量著來。」
他這話的意思是,你們兩個人都是自己拿主意的人,有分歧要先解決分歧。
楊文清若有所思的點頭。
孫辰看著他的樣子,笑了笑說道:「你也別太擔心,你要是真不滿意,師公也不會強求你的,畢競你可是我們玄岳一脈的真傳。」
藍穎這時在靈海里說道:「孫師兄和此前比簡直判若兩人,我都懷疑他記憶是不是被人篡改過。」楊文清也有這樣的感覺,以前的孫辰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此刻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但他沒有去深究這後面的事情,又問道:「還有嗎?」
「沒有了,剩下的就只有你自己去了解。」
孫辰搖頭,這時趴在他腳邊的赤影忽然抬起頭,發出一聲細細的「嚶嚶」聲,像是在附和什麼,又像是在提醒什麼。
孫辰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說,那位姜姑娘身邊的靈獸,是一隻灰腿狼獅。」
「是很端莊的一位姑娘。」他特意強調了「端莊」兩個字,「上次見面的時候,赤影看見她,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回來之後魂不守舍好幾天。」
「嚶嚶嚶」
赤影叫得更響。
藍穎聽到這裡,從楊文清肩頭站起來,寶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在靈海里對楊文清說:「灰腿狼獅,三大靈獸之一!」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
楊文清在心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灰腿狼獅和藍羽夜梟一樣,位列三大靈獸,三大靈獸之中藍羽夜梟可以和契約者一同修行秘法;灰腿狼獅修行的是火系法術,能聆聽靈性的缺陷,可以幫助契約者尋找修行路上的缺陷;最後就是靈蛇一族,據說最為調皮,修行水系法術,可以觀測人性善惡和因果,也是最難簽訂契約的靈獸。
藍穎小腦袋歪了歪,在靈海里嘟囔道:「不知道那隻狼獅性格怎麼樣。」
楊文清沒有接她的話,而是看向孫辰,換了個話題:「師兄,你知道杜衡杜司長住在什麼地方嗎?」孫辰微微一怔:「杜衡?哦,從東海行省調到總局的那位?」
「對。」
楊文清點頭道:「我還有三天假期,想抽空去拜訪他。」
杜衡從東海行省第三巡司巡司長的位置上調入總局,擔任督查審計司司長,負責整個城防系統的內部審計和督查工作,這個位置說位高權重都是輕的。
楊文清是從東海行省出來的人,杜衡是他的老上司,雖然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到了中京不去拜訪一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更重要的是,楊文清現在的人際關係,除師門這條線之外,也就剩下杜衡這樣從東海調來的老人值得維繫。
「杜衡的住處我還真不知道。」孫辰撓了撓頭,「不過沒關係,周隊長肯定能查到。」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門口朝院子外面招呼了一聲。
不多時,周隊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外,朝孫辰和楊文清微微欠身。
「孫處,楊督查。」
孫辰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周隊長,幫忙查一下杜衡杜司長的住處,明天文清要去拜訪。」周隊長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問,轉身走到院子角落,從懷裡取出徽章,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他就走回來,手裡已經多出一張紙條,雙手遞給楊文清說道:「這是杜司長在中京的住址,在內城東邊的崇文坊,門牌號寫在上面。」
楊文清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隨即收進儲物袋裡道謝:「多謝周隊長。」
「楊督查客氣。」
周隊長回應後退出院子。
孫辰對楊文清說:「你要去什麼地方,直接招呼周隊長他們一聲就行,師公早交代過的,他們會派人給你引路。」
師兄弟兩人又閒聊片刻,孫辰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月光已經從雲層後面漫出,將院中的青石板照得發白。
「走吧,我帶你去藏書的地方。」
孫辰站起身。
楊文清跟著起身。
兩人穿過正廳後面的迴廊,走到後院東側一間獨立的屋子前,屋子門頭上沒有掛牌匾,只在門框上方嵌著一枚銅質的太極魚圖案。
屋子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四壁全是書架,書架上擺滿書,有紙質的線裝本,有竹簡,有帛書,也有玉簡,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擱著一盞符文燈,將整間屋子照得通明。
「這邊。」孫辰引著楊文清走到最裡面的一排書架前,抬手從架子上取下幾套書,又在旁邊的架子上抽出幾本摞在一起,然後抱到長桌上放下。
楊文清走過去,目光掃過那些書的封面:《清靜經》、《沖虛真經》、《通玄真經》…
這時孫辰又從另一排書架上取下一套《太上忘情篇》。
「以師弟你的修為,記下這些經典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孫辰拍了拍那摞書,語氣認真起來,「但光記下不行,道理不是背出來的,是悟出來的,師公每個月月底都要考校,他老人家不問你能背多少,只問你讀懂了什麼。」
楊文清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清靜經》隨手翻了翻。
孫辰又特意從書堆里抽出兩本,單獨放在最上面,一本是《坐忘論》,一本是《心印經》。「這兩本師公特別提過,讓你先讀。」孫辰說,「《坐忘論》講的是收心的法子,《心印經》講的是以心印道的道理,你現在剛調到中京,心容易散,先把這兩本讀透,其他的慢慢來。」
楊文清將兩本書拿在手裡,又看了看桌上那摞典籍,心裡估算了一下分量,隨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空的木匣,將桌上所有的書一本一本的收進去。
藍穎蹲在他肩頭,寶藍色的眼眸好奇地盯著那些書,在靈海里問:「清清,這些書你都看得懂嗎?」「慢慢看。」楊文清在心裡回答她。
孫辰見他收好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笑道:「時候已經不早,我還是那句話,道理都是自己讀出來的,我說再多也沒用,你先回去自己鑽研,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楊文清將木匣收進儲物袋,朝孫辰拱了拱手:「多謝師兄。」
孫辰笑道:「跟我還客氣什麼,走吧。」
兩人走出藏書室,沿著來時的迴廊往回走,走到分岔口時,孫辰停下腳步,朝東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的小院往那邊走,我就不送了。」
楊文清點頭,與孫辰道別後帶著藍穎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小跨院裡一片安靜,楊文清沒有立刻進屋,他在石凳上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徽章握在掌心,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開始嘗試接通師父秦懷明的加密通訊信號。
半響沒有回應。
楊文清也不急,將徽章放在石桌上,仰頭望著頭頂的月亮,藍穎從他肩頭滑下來,落在石桌上,陪他一起等。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徽章忽然一震。
「文清?」秦懷明的聲音傳出來,
「師父。」楊文清聽到師父的聲音,讓他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有了一絲慰藉。
「你那邊怎麼樣?見到你師叔公了嗎?」
「見到了,師叔公還傳了我一門「靈視術』。」
「這門術法看著簡單,但真要練到精深卻不容易,不過對入境時建立紫府氣海大有好處。」楊文清應了一聲「是」,然後又將姜晚的事情說給師父。
秦懷明聽完很直接的說道:「那是你古游師伯的主意?」
「自從他道侶隕落之後,對晉升的事情就變得疑神疑鬼,你小子這一路修行的速度太快,他怕你入境的事情有變,正好你調到中京,他就跟潛師叔提到這事。」
「本來我還以為師叔會慢慢來,沒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師叔辦事還是這麼糙。」
秦懷明吐槽完,又進一步解釋:「太陰修士與玉清修士配合修行,確實有相得益彰的效果,你修行速度快,根基也紮實,但五陽之氣太盛,時間長容易失衡,有她在,可以幫你調和陰陽,對你未來的路只有好處。」
「不過話說回來,修行講究的是順心順意,你要是見面之後覺得不合適,或者處不來,就不必勉強。」楊文清一怔,問道:「師父,這能行嗎?」
秦懷明很篤定的說道:「這個惡人我來做,你是我的弟子,你的修行之路怎麼走,我這個做師父的說了算。」
楊文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秦懷明笑了一下:「行了,你別想太多,你先見見人,萬一人家姑娘還不滿意你呢?到時候你在這瞎操心,人家那邊早就把你否了,多沒意思。」
楊文清被師父這話說得一怔,隨即也笑了出來。
「師父說得是。」
「本來就是。」秦懷明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我跟你說,姜家那一脈的姑娘眼光高得很,你先把自己拾掇好,別到時候人家挑你的毛病。」
師徒兩人又閒聊了幾句,秦懷明那邊似乎有人來找,匆匆說了一句「好好修行,別的事先別想」,便切斷通訊。
徽章上的光芒暗下去,院子重新歸於安靜。
楊文清將徽章收好,仰頭望著頭頂的月亮,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清清冷冷的,將整座小院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暈之中。
藍穎從石桌上飛起來,落在他肩頭,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清清,你不想見那個姜晚嗎?」她在靈海里問。
「倒不是不想,一位太陰修士,要是能與她一起修行,確實對我修行大有裨益。」楊文清伸出手撫了撫她的羽毛。
藍穎歪了歪腦袋,隨後安靜的蹲在他肩頭,陪著他一起望著頭頂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獨坐半晌後,楊文清站起身帶著藍穎走進正屋的靜室。
他要嘗試師叔公傳給他的「靈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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