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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浮出水面的線索

  三天後,明北市北郊,陰雨連連。

  雨不大卻密,雨絲打在物資調配中心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匯成一道道細流,順著豎向的金屬框架往下淌,在牆面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大樓前的廣場上,警備們進進出出,有人撐著傘,有人穿著雨衣,有人什麼也沒帶,低著頭快步從雨里跑過。

  廣場中央的旗杆上,省廳的旗幟被雨水浸透,耷拉在杆頂,偶爾被風吹起一個角,又無力地落回去。門口的崗亭里,兩個守備警備縮在簷下,槍靠在肩頭,目光懶洋洋的掃過進出的車輛和行人,一個年紀大些的從懷裡摸出一隻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遞給旁邊年輕的。

  「這雨下起來沒完了。」年輕的那個接過保溫杯,灌了一口,皺著眉,「什麼東西,這麼苦。」「苦茶,有靈氣的,養生。」年長的把杯子收回去,目光往大樓方向瞟了一眼。

  年輕人正要說點什麼,忽然聽見大樓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轉頭。

  只見大樓正門猛地被人從裡面推開,一行人匆匆忙忙跑出來。

  打頭的兩個一前一後抬著一副擔架,步子又快又急,雨水打在擔架的白布單上,立刻泅出一片深色,擔架上的人被被子嚴嚴實實地蓋著,只露出小半個頭頂,頭髮花白,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擔架後面跟著四五個人,神色緊張,有人手裡攥著通訊徽章,對著裡面急促的說著什麼;有人一邊跑一邊回頭往樓上看,像是在等什麼人。

  「讓開讓開」

  打頭的警備朝門口喊了一聲。

  前面路上的警備連忙往邊上讓了讓,目送這一行人衝出大樓,朝廣場東側的起降平台跑去。「那好像是韓主任!」年輕警備認出了擔架上的人。

  「閉嘴,不要命了嗎?」年長的警備嗬斥一聲。

  擔架上的人雖然用被子蓋著,可露出來的頭髮,兩人立刻就認出來是誰,而且後面還跟著主任辦公室的文職警備。

  幾個路過的警備站在廊簷下,望著飛梭消失的方向,低聲議論著什麼,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繼續往樓里走。

  忽然一

  「砰!」

  一聲悶響從大樓左側傳來,像什麼東西從高處墜落,砸在硬地上,聲音在雨中格外清晰。

  廣場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然後有人尖叫起來。

  年輕警備第一個反應過來,端著槍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年長的跟在後面,兩個人繞過大樓的轉角,跑過一片濕漉漉的草坪,在鋪著青石板的小廣場邊緣停住。


  有一個人趴在地上。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染血的軀體,他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攤開,像一隻被踩碎的甲蟲,血從身體下面滲出來,向四周蔓延時被雨水沖淡,衣服被血和泥水浸透,分不清原來的顏色。

  最觸目驚心的是碎開的半邊頭顱在血泊中滾出很遠,拖出一條暗紅色的痕跡,剩下的半邊臉朝上,一隻眼睛睜著,瞳孔渙散,雨水直接落在上面,沒有任何反應。

  年輕警備本能的往後退一步,腳跟踩在濕滑的石板上,差點摔倒,年長的警備一把扶住他。「是……是誰?」年輕守備的聲音發顫。

  年長的蹲下身,盯著那半邊還算完整的臉,雨水順著那人的額頭往下淌,流過緊閉的眼皮,流過凹陷的臉頰,在下巴上聚成一顆水珠,然後滴落。

  他認出來了。

  那張臉他見過,在電梯裡,在走廊上,他姓宋,大家都叫他宋秘書,主任辦公室的文職秘書。「宋秘書……」年長的守備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是宋秘書。」

  年輕守備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這時,更多的腳步聲從大樓方向傳來,有人站在遠處張望,有人拿出通訊器開始聯繫上級,尖叫聲、驚呼聲、急促的對話聲混在一起,在雨中嗡嗡地響。

  有人蹲下來探宋秘書的脈搏,有人試圖施展「治癒術』,有人找來一塊防水布,想蓋在那具身體上,卻不知道從哪下手,有人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隻滾出去半邊的腦袋被雨水沖刷著,殘存的那隻眼睛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望著那些跑過來又停住的人,望著這棟他工作了幾年的大樓。

  不久後,悽厲的警報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五十里外,雲層之上。

  旗艦的指揮艙里,燈光還是調在最暗的那一檔,楊文清坐在指揮台前,面前的水幕上同時開著七八個窗口,柳琴靠在椅背上打盹,湯修蜷在角落裡,手裡還攥著那塊符文板,眼鏡歪到一邊。

  忽然,一道加密通訊接進來。

  楊文清抬手點開,是監察處那邊方探員的信號,接通後他立刻快速說道:「楊處,十分鐘前,韓冬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自斷經脈,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快不行,在抬上飛梭前就沒有了聲息。」

  楊文清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方探員繼續說:「同一時間,他的秘書宋維從大樓左側墜樓,當場死亡。」

  楊文清想了想問道:「這個案子被誰接手了?」

  「市局重案處在維持秩序,但案子已經移交到廳里的重案三組,很巧合的是,他們的人就在明北市,而且是由重案組組副處長顧淵親自帶隊。」


  「知道了,繼續監視,有任何動向隨時報告。」

  「明白。」

  通訊切斷。

  楊文清目光落在水幕上那些還在滾動的數據上,腦袋裡卻在快速轉動,廳長說會加一把火,會讓他們自己跳出來,沒想到真的就這麼直挺挺的跳出來。

  他抬手點開武言的通訊頻道。

  「武言。」

  「楊處。」

  「調配中心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剛知道,正要向您匯報。」

  「繼續做你的事情,切記,發現有暴露的跡象立刻停手。」

  「是!」

  通訊切斷。

  楊文清又點開另一個加密頻道,這是趙凌霄在這次任務開始前單獨給他的,既不經過省廳的通訊網絡,也不經過任何中繼站,信號直接加密後發送到廳長辦公室的專用終端。

  三息後通訊接通。

  「我是趙凌霄!」

  「廳長。」楊文清匯報導:「韓冬死了。」

  趙凌霄「嗯」了一聲後說道:「知道了,你繼續監視。」

  然後通訊就斷了。

  楊文清思考半晌後,利用自己現在的權限調出顧淵的檔案來,仔細後他看向林星衍,問道:「半年前我們巡察發現的走私案,是不是就移交給了這位顧副處長?」

  林星衍立刻回應道:「對!」他回應後又繼續說道:「聽說這位顧副處長是田廳的門徒。」楊文清目光一閃,看向林星衍問道:「碧波府的人?」

  「是的,當時您叫我跟著這個案子,我就順手查了一下這位顧副處長,他是重案處的老人,破獲過不少大案,連廳長都說省府的低犯罪率,這位顧副處長有一半的功勞。」

  「還是個能人呢?你覺得他能查清楚這個案子嗎?」

  「這不好評價。」

  林星衍回答之後,又請示道:「要不要我帶著人盯著他們?」

  楊文清頓時心動,但隨即又搖頭道:「不必了,那不是我們該管的事情,況且,我們監視著調配中心的人,他們要調查這個案子,肯定要與他們打交道。」

  他現在是帶著任務的,而且是廳長親自交代的任務。

  這種任務最忌諱的就是自作聰明,他現在只是趙凌霄手裡的一枚棋子,棋子最要緊的是本分,是在該在的位置上待著,做該做的事,要是做出棋子以外的事情,導致廳長的布局出現問題,他將會非常麻煩。楊文清想到這裡將顧淵的檔案從水幕上關掉。


  廳長從頭到尾沒有提重案組,沒有提顧淵,沒有提這個案子會怎麼查,他不在乎誰來查,他只在乎自己要的是什麼。

  線頭,他要的是線頭,摸到線頭之前,什麼都不會動。

  楊文清收回思緒,繼續翻看水幕上那些還在滾動更新的監控數據。

  接下來的五天,消息從各個方向源源不斷地匯入旗艦的指揮終端。

  武言那邊傳回來的大多是實地的動向,調配中心的人在這五天裡表現各異,有人照常上班;有人請了病假,把自己關在家裡;有人開始頻繁的約人見面。

  武言的人跟得很緊,但也很小心,每一次跟蹤都保持在安全距離之外,每一個目標都不會盯超過兩天,一旦感覺有任何不對勁的苗頭,就會立刻撤換人手。

  監察處那邊傳回來的則是通訊記錄和資金流向,方探員是個老手,十隻靈鳥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條。五天下來,也算是收穫非常大。

  一些模糊的線索開始變得清晰,比如某些資金的流向,一些人的交集,這些碎片單獨拿出來什麼也說明不了,但拚在一起,已經開始呈現出窩案的輪廓。

  而且,雖然一些地方已經固定了證據,但趙凌霄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楊文清每天通過加密通道向他匯報一次,趙凌霄每次都聽得很認真,問的問題也很少,聽完之後永遠是一句話:「繼續監視。」

  他沒有要收網的打算。

  楊文清能理解,線頭還沒摸到,貿然出手,抓到的不一定是魚,可能是水草,治標不治本的事趙凌霄不會做。

  第五天的傍晚,楊忠低聲對楊文清匯報導:「家主,安全屋的事辦妥了。」

  「辛苦了,讓他們按計劃將鑰匙和地址郵寄到此前我交代的地方。」楊文清交代道,地址是沈師兄給他的,拿到東西後這個地址就會作廢。

  「是!」

  「記得安排好他們回老家的事情。」

  兩人的交談聲很小,說完楊忠就退到一邊。

  也是在這天晚上,藍穎回來了。

  楊文清當時正坐在指揮台前翻閱匯總的數據,忽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靈性波動,他抬起頭就看見舷窗外一道寶藍色的流光從雲層中直直地射過來,眨眼間就到艦體旁邊。

  楊文清快步走過去,按下艙門開關。

  冷風灌進來的同時,藍穎已經撲進來,她先是在他頭頂盤旋一圈,然後落在他肩頭,小腦袋使勁蹭了蹭他的臉頰,發出一連串歡快的「啾啾」聲。

  「清清,我回來了。」她在靈海里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也帶著幾天奔波下來積攢的疲憊。楊文清伸手撫了撫她的羽毛。


  藍穎帶回很多東西,其中有明北市城防局的關係網絡。

  而楊文清最在意的關係,是明北市城防局負責日常事務的副局長方平,他是田廳的人,而且他還是韓冬的老領導,韓冬出問題後他沒少奔走。

  方平在調配中心有自己的人,不是韓冬那一套班子,是另外一條線,具體是誰還沒有查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韓冬做事的時候,有一些東西是繞不過方平的。

  另外,明北市不少莊園的物資都被強征過數次,而這些莊園的物資最後都流向調配中心。

  但調配中心只是中轉,東西在調配中心過一道手之後就不見了,帳面上有記錄,但實物對不上。楊文清將這些消息整理出來後,畫出一個關係網絡仔細思考。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有人在調配中心開了一個口子,物資從這個口子裡流出去,換成別的東西,韓冬是這個口子的守門人,方平是給守門人發鑰匙的人,至於門後面站著誰一

  楊文清按下這個念頭,抬手點開趙凌霄的加密頻道。

  通訊很快接通。

  「廳長…」

  楊文清將藍穎帶回來的情報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趙凌霄聽完依舊回應:「繼續監視。」

  但這次的語氣不一樣,隨後又補充道:「我有確切的線人消息,調配中心有人在與水族倒賣物資,你現在查到的全部都是內部問題。」

  楊文清聽到「內部問題』四個字,立刻就明白趙凌霄的想法。

  內部問題也可以說成內鬥,趙凌霄要是處理調配中心必定要起大案,最後免不了被人扣上「打壓不同意見』的帽子。

  但倒賣物資給水族是通敵。

  通敵的人不是自己人,處理通敵的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別人也無法用這個事情來攻擊他。只能說坐在高位考慮的問題就是不一樣。

  「我明白了。」楊文清清晰回應。

  「好,明白就好好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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