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再回師門,先調整心境
三天後的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
楊文清的私人飛梭穿過雲層,舷窗外那座被五彩光暈籠罩的島嶼越來越近,島嶼內依舊如數年前那般。藍穎蹲在他肩頭,寶藍色的眼眸望著窗外,在靈海里說:「清清,我們又回來了。」
楊文清伸出手撫了撫她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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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飛梭不斷降低,島嶼上的景色也越來越清晰。
片刻後,熟悉的震動傳來,飛梭降落在玄岳一脈專用的起降平上,艙門滑開,海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湧進來,楊文清站起身,藍穎撲棱著翅膀飛起來,落在他肩頭。
楊忠跟在後面,這次楊文清帶著他來,是擔心行動組有什麼緊急的事情聯繫他,再則他實在不習慣長期駕駛飛梭。
剛走下飛梭就有兩個童子迎上來,引著他們沿著那條熟悉的青石路,朝玄岳一脈的駐地走去。很快,那棟灰白色樓閣再次出現在楊文清眼前,大門依舊高大寬闊,門扉半掩,陽光從門縫裡漏進去,在地磚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光。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灰色短衫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見楊文清過來,齊齊躬身行禮:「師叔。」楊文清點點頭。
其中一個少年道:「沈師伯已經在裡面等著您。」
楊文清心裡一動,是沈師兄已經先到了。
他邁進那扇高大的門,大廳依舊空曠高闊,陽光化作幾道光柱,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深色地磚光可鑑人,倒映著上方梁架的影子。
大廳中央,一個人正坐在蒲團上,他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常服,看著三十出頭,眉眼間帶著幾分隨意,蒲團旁邊擺放著一個茶几,此刻他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那幾道光柱上,也不知在想什麼。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楊文清身上,然後笑了笑。
楊文清快走兩步上前,在距離對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禮,恭聲道:「沈師兄。」
沈重山放下茶杯並站起身,伸手虛扶了一下,笑道:「文清師弟,不用多禮。」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幾分隨意,和楊文清想像中「五代弟子第一人」的樣子有些不一樣。楊文清直起身,擡頭看向他。
沈重山也在打量他,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落在他肩頭的藍穎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這小傢伙倒是靈性十足。」
藍穎歪了歪腦袋,寶藍色的眼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在靈海里對楊文清說:「清清,這個人好像比你強這時,沈重山收回目光,朝旁邊的蒲團指了指:「坐吧,站著幹什麼。」
楊文清依言在他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沈重山也重新坐回去,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然後給楊文清倒一杯茶,笑道:「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這邊要築基,師父那邊還不肯放人,我這幾年天天就是修行、修行、再修行,人都快被他逼瘋了。他說著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你說我容易嗎?好不容易苦熬到入境修為,以為可以瀟灑幾十年,結果還要繼續苦修,一點樂子都沒有,正好,師弟要築基,才有空閒出來透氣。」
楊文清聽著,忍不住笑了笑,這位師兄聽起來是在抱怨,但意識當中的執念卻並不深,顯然心態是極好。
而修行長生最忌諱的是執念太重,因為修行者記憶過於清晰,執念太重,短時間還不會有什麼,時間一長必定出問題。
沈重山看著他,「你別笑,自我修行以來,一天不得閒,入境之後沒想到師父盯得更緊,一天到晚就想著讓你再進一步,再進一步,好像我偷懶一天,天就要塌下來似的。」
楊文清說:「陸師伯也是為了師兄好。」
沈重山靠在椅背上,目光又落在那幾道光柱上,語氣隨意起來:「是,我知道他是為我好,但不耽誤我抱怨兩句。」
隨即,他轉向楊文清,臉上的隨意收斂幾分,認真道:「你準備得怎麼樣?」
楊文清道:「我此刻體內氣海盈滿,只差最後一步。」
沈重山目光在他身上掃過,說道:「確實狀態不錯,我聽師父說過你的天賦,我建議你先將體內五陽之氣轉化到上限,然後再築基也不遲,而且你體內三處氣海盈滿,有祖師爺留下的金丹空間,你大概率連築基丹都不需要。」
楊文清回應道:「師父也這麼建議過我,還是要麻煩師兄為我護法。」
沈重山擺擺手:「麻煩什麼,都是同門,再說了……能出來透口氣,我還得謝你呢。」
楊文清也笑了。
沈重山又與楊文清聊了幾句閒話,說道:「既然回到師門,按規矩該先去見過祖師爺。」
楊文清聞言起身,卻見沈重山坐在蒲團上紋絲不動,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沈重山笑著說道:「我已經先去過了。」
楊文清當即向沈重山拱了拱手:「師兄稍坐,我去去就回。」
沈重山擺擺手,很隨意的說道:「不急,你慢慢來。」
楊文清轉身朝門口走去,藍穎從他肩頭飛下來,飛到他前面引路,走到門口時他朝候在外面的兩個少年招了招手。
其中一個快步上前:「師叔有何吩咐?」
楊文清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的楊忠:「帶他去休息,安排個住處。」
少年應道:「是。」
楊忠朝楊文清點了點頭,跟著那少年往側院走去。
楊文清則沿著那條熟悉的青石路,朝島嶼中央那座翠峰走去,山路的風景依舊。
約莫半個小時後,他登上最後一級階,眼前豁然開朗。
山巔平依舊如記憶中那般寬闊平整,平中央那座宏偉至極的殿堂靜靜矗立,通體潔白如玉的巨石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藍穎落下來立在楊文清的肩頭,緊緊貼著他的臉頰,楊文清整了整衣襟,邁步踏上那九級白玉階,跨過高高的門檻,踏入殿內。
那整面玉壁上,長清聖人的恢弘道像依舊如初見時那般震撼,凝視它如同直面一片正在演化的大道寰宇楊文清只敢瞟一眼就收回目光,然後走向那四尊巨大的金身雕像,在香案前站定。
香案上擺著幾束已經點燃過的殘香,香爐里香菸裊裊,旁邊一溜擺著幾盒新香,粗如兒臂,散發著清心寧神的香氣。
楊文清取過三支在長明燈上點燃。
火苗舔著香頭,青煙裊裊升起,他雙手捧著香,舉至眉心,然後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爐之中。然後退後三步跪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藍穎蹲在他肩頭,也跟著他一起俯身,一起起身,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寶藍色的眼眸里滿是認真。最後一拜起身,楊文清靜默站立片刻後轉身朝殿外走去,又是半個小時過去,等他回到山腰那棟灰白色樓閣時,沈重山還在大廳里。
但和剛才不同,他已經把蒲團和茶几收起來,此刻正站在那幾道光柱下面,仰著頭打量著高高的穹頂,也不知在看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笑道:「回來了?」
楊文清走過去。
沈重山伸手指向大廳一側的窗戶。
此刻正午的陽光從外面斜射進來,在窗上鋪開一片金黃,窗外正對著那片臨海的山坡,能看見碧藍的海面和無垠的天空。
「那個地方最適合調整心態。」
楊文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沈重山繼續說道:「築基之前心要靜,氣要平,那裡視野開闊,坐在這裡看海看天,什麼雜念都能慢慢消掉,這裡留給你,我去島上轉轉。」
「玉磬島我來過好幾次,但每次都是辦完事就走,從來沒好好看過,這回正好,趁你調整狀態的這幾天,我去另外兩派的駐地看看。」
「北玄派那邊據說建了個觀星,雲笈派的藏經樓也一直想進去瞧瞧,以前來的時候不是兩派有人,就是有師父跟著,這次那邊就幾個童子守著,正好去串串門。」
楊文清聞言忍不住笑了。
沈重山朝他揮了揮手:「好好調整,你的心還沒有平靜下來,等你調整好狀態用這枚令牌聯繫我。」他說話間扔出一枚通訊玉牌,這是很基礎的聯繫方式,而且只能短距離且單程。
說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陽光里。
楊文清向前走出兩步,看到藍天白雲下,一個人影正施展「騰雲術』騰雲而上。
藍穎從他肩頭飛下來,落在那寬寬的窗上,寶藍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然後回過頭朝他「啾」了一聲。楊文清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沈師兄沒有說錯,他的心卻是沒有靜下來,無論換成誰,處於他現在這個時候,都不能保持寧靜。。但築基又必須保持平穩的心態,他擡起頭看向窗外。
此刻築基距離楊文清很近,但真到這一步,楊文清又覺得很突然,這便是雜念,而他要做的就是清理掉這些雜念。
他以為自己可以先休息一晚,卻在沈師兄的指引下直接就開始了。
十分鐘後,楊文清閉上眼。
他的雜念很多,首先是工作上的事情,當你要忘記它們的時候,它們反而會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像一群不肯安分的麻雀,在腦海里撲騰。
他知道這是正常的,在省廳他每天想的都是這些,神經繃得太緊,一時半會松不下來。
但得松下來。
他先去感應這些念頭,像觀測風景那樣去感應它們,然後適應它們,再忘記它們,這是最基礎的修行,是每個修行者最初都要掌握方法。
慢慢地,那些關於工作的雜念,一個一個從他腦海里退去,再睜開眼,窗外陽光在海面上鋪開一層碎金,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接著,他又閉上眼。
接下來要清理的是迫切想要築基的念頭。
這個比工作難。
工作上的事,他可以暫時放下,但築基不一樣,這是他修行路上最關鍵的一步,他修行這麼多年為的就是這一步。
他怎麼可能不急?
那種急,不是焦慮,不是恐慌,是一種隱隱的躁動,像一匹被關在欄里的馬,聽見遠方的蹄聲,就想衝出去,像一支被拉滿的弓,弦繃得太緊,總想射出去。
他知道這種急要不得,帶著這種躁動去衝擊那道門檻,十有八九要出事,可知道歸知道,能不能做到卻又是另一回事。
一開始會很難,築基的念頭像潮水一樣,剛退下去一點,又湧上來,他想自己會成功,還是失敗?會順利,還是遇到波折?會一步到位,還是需要反覆嘗試?
這些念頭不是雜念,是欲望。
是人最基礎的欲望,想要變得更強,想要更進一步,想要突破那個困住自己的界限。
楊文清看著這些欲望,不壓制,不驅趕,只是看著。
漸漸的,他想起自己這些年走過的路,從一個剛學會語言的孩童,到刻苦學習理論知識,考入警備學院,畢業到千礁縣做一個巡邏的小警備,然後到靈珊縣的局長,再到省廳的組長。
築基,也不過是起步而已。
漸漸的,那些關於築基的念頭變得不那麼躁動,可它們還在,卻不再像剛才那樣拚命往前擠。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窗上的光影慢慢移動,從窗這一頭,移到那一頭。
藍穎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蜷成一團藍色的絨球,小小的肚子微微起伏。
楊文清還坐在那裡。
他不再刻意去放空心思,也不再刻意去壓制欲望,他只是坐著,看著,感受著。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再次灑進窗。
藍穎醒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寶藍色的眼眸看著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感受著楊文清意識當中的情緒。
此刻的楊文清在回憶以前的事情,許多念頭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忽然間,空無的感覺真的回來了。
這一刻他不再是靈珊縣的局長,不再是省廳的組長,不再是任何人的兒子、哥哥、上司,他只是他自己,一個坐在窗上看海的人。
關於修行的執念,關於未來的焦慮,關於過去的回憶,都變得很輕很輕,輕得像窗外飄過的雲。他睜開眼,看著遠處的海天一線。
太陽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絢爛的橙紅色,海面上倒映著晚霞,波光粼粼,像撒了無數碎金。藍穎靠在他身側,也望著那片晚霞,寶藍色的眼眸里映著金色的光。
第二天,也過去了。
第三天。
楊文清依舊坐在窗上。
第三天傍晚,當最後一縷陽光沉入海面的時候,楊文清終於感受到那種久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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