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見不完的領導
三樓一間沒有門牌的辦公室前面。
賀蓓客氣的敲了敲半開著的房門,然後帶著楊文清走進去。
裡面是一個小房間,桌後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肩章顯示他是高級警長,見兩人進來目光先是看向賀蓓,然後掃過她身後的楊文清,最後在藍穎身上停了一瞬。
「賀科。」
他主動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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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蓓問到:「小章,周處在吧?」
「在的。」
「這位是你們處的楊文清組長,今天來報到。」賀蓓說,「剛才我已經提前知會過。」
年輕人低頭看了眼桌上的備忘錄,隨即對兩人說道:「兩位稍等,我進去通報一聲。」
他轉身走到內里關閉的木門前輕輕敲了兩下後推門進去,片刻後門重新打開,年輕人側身讓開,「賀科,楊組,周處請你們進去。」
賀蓓沒有客氣,當先走進去,楊文清和藍穎緊隨其後。
裡面的辦公室不小,約莫五丈見方,窗前擺著一張寬大的書案,書案上放著一方歙硯、一筒狼毫、一盞青瓷筆洗,還有一疊攤開的公文,用一塊金屬鎮紙壓著。
書案後面的牆上沒有書櫃,只有一幅字,上書「靜水流深」四個大字,落款處是一方朱印,楊文清認不出那是誰的名號。
字幅下方是一條窄窄的條案,案上擺著一尊錯金銀的青銅博山爐,爐蓋鏤空成山巒狀,此刻正有細細的香菸從山間升起。
辦公室東側,靠牆立著一排多寶格,格子裡擺著些零碎物件,幾塊形態各異的靈璧石,一隻青釉弦紋瓶,兩函舊書,還有一座尺余高的黃楊木雕,雕的是老僧入定。
西側是一張矮几,几上擺著茶具,矮几旁立著一架落地屏風,畫的是秋山問道圖。
周濟民就站在那幅畫前。
他沒有穿外套,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口挽起半寸,手裡端著一隻建盞,正低頭看著畫上的題跋,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他看起來五十來歲,身量中等,面容普通,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賀蓓身上,然後轉向楊文清,掃過他的臉,掃過他的肩章,最後在他肩頭那團寶藍色的絨球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笑,伸手示意對面的位置,「賀科,楊組,坐。」
賀蓓擺手,「周處,人我已經送到,就不坐了,科里還有一堆事。」
周濟民也不強留,隨即客氣地說道:「那就不留賀科了,改天得空,過來喝茶。」
賀蓓應了一聲,朝楊文清點頭致意後轉身離開。
門在身後合攏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周濟民端起建盞飲了一口,再次邀請道:「楊組,坐吧。」
楊文清很規矩的在矮几另一側坐下,藍穎從他肩頭飛下來,落在椅背上,把自己盤成一團。周濟民放下建盞,提起茶壺給楊文清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添滿,茶湯入盞,黑釉泛藍,襯得茶色愈發明他這時說道:「今年的雲海的清茶,嘗嘗。」
楊文清端起建盞抿了一口,當即誇讚道:「好茶。」
周濟民靠在椅背上,隨口問道:「可有住處?」
楊文清放下建盞,「一年前在省府置辦了一間小院,不大,夠住。」這兩年家族利用王家在省府的關係置辦不少產業,住的地方自然是不缺的。
周濟民「嗯」了一聲,「那就好,住宿是個大事,有落腳的地方後面的事就好辦。」隨即他問道:「你們組的情況你知道嗎?」
楊文清謹慎的回應道:「還不清楚。」
周濟民笑道:「你們這個組,名字叫特別行動組,原來的職責是秘密偵查,有特殊任務的時候一般都是你們組先期偵查,然後才會有大規模行動,算是行動處的一把尖刀。」
「可是,在一年前出了事,是水警那邊跟水族起了衝突,要臨時從各處抽調人手增援,你們組當時被派過去,結果卻損失慘重。」
「原來的老人現在沒剩幾個,所以現在就是重建,具體來說你們組現在就兩個任務,一是按照訓練大綱把新招的人底子打牢,二是輪值營區的安保工作。」
職權相當的低,但楊文清沒什麼表情。
周濟民看著他沉穩的樣子,目光里閃過一絲讚許。
「這事你心裡有數就行。」他站起身,整了整月白色常服的衣襟,「走吧,你可是杜巡親自招進來的,我帶你去見處長。」
這話似乎在點什麼,楊文清就當沒有聽清楚,默然的站起身。
周濟民走到辦公室東側那面儀表鏡前,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又擡手攏了攏鬢角的頭髮,然後轉過身朝楊文清招呼一聲便推門走出去。
門外,那個叫小章的年輕人正坐在辦公桌後,見兩人出來立刻站起身。
周濟民腳步不停,只說了句:「小章,安排一艘飛梭。」
年輕人用自己的徽章內通訊法陣聯繫人,並跟在兩人的身後。
等三人走到門口時,一輛銀灰色的公務飛梭已經穩穩停在階前,艙門敞開著。
周濟民邁步登上飛梭,楊文清帶著藍穎和小章緊隨其後。
艙門關閉後飛梭垂直升起。
周濟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忽然開口:「你別太擔心,現在特別行動組招進來的人,都是從各科各隊精挑細選出來的,底子都不差,只要好好訓練,用不了多久,又會是行動處的一把尖刀。」這話聽起來是在安慰,但那語氣里分明有一絲幸災樂禍。
楊文清依舊裝著沒聽明白,還很感激的說道:「多謝周處指點。」
周濟民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個笑意,隨即就閉目養神起來,他知道這位玄岳的太子爺是來鍍金的,可能過段時間就要和自己平起平坐,所以表面看起來很客氣,實際上卻很不爽。
因為特別行動組的編號還在,本來唾手可得的一塊肥肉,眼睜睜從自己眼前飛走,喚作誰都會不爽。楊文清也在官場十多年,這位周副處長的心思他當然能看得出來,好在兩人都是場面人,心裡再怎麼想,面上還能維持著客氣。
藍穎感受到楊文清的情緒,在靈海里交流道:「這裡可是省府,我父親和母親都在,要不要我叫他們教訓一下這位周處長?」
楊文清趕緊阻止藍穎的這個想法。
飛梭飛行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後開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行動處辦公主樓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飛梭降落在主樓前的廣場上。
周濟民帶著楊文清走進主樓大廳,這裡進進出出的人不少,都穿著制服,三人的腳步不停,直接走進右側的樓梯間上到三樓。
三樓走廊比樓下安靜許多,左右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周濟民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門是敞開的,裡面有一個助理辦公室,有三人在裡面辦公,他們進來時,一位警務專員銜的女警備起身,目光在周濟民身上掃過,問道:「周處,有什麼事情嗎?」
周濟民指了指楊文清,「這位是新來報導的楊文清組長,處長說過楊組來報導,要帶他先過來,現在有時間嗎?」
「你們等等吧,半個小時後處長有空。」女專員說完就對另一位年輕警備招呼道:「小趙,帶周處和楊組到旁邊的休息室休息一會兒。」
「好的,劉姐。」
喚作小趙的年輕警備當即起身,帶著典型的職業微笑,指著旁邊邀請道:「兩位領導這邊請。」那裡有一扇半開的門,裡面隱約能看見幾張椅子和一張茶几。
周濟民帶著楊文清朝那小廳走去。
小廳不大,十來平方,擺著幾張硬木椅子,一張茶几,几上放著一套茶具,已經涼透,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秉公執法」四個字。
楊文清坐下後,藍穎從他懷裡跳出來,落在椅背上,把自己盤成一團,警惕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半個小時看似很短,可楊文清這一刻卻覺得這半個小時好長。
旁邊的周副處長很安靜,進來後一直在閉目養神,一副很隨意的樣子,可楊文清初來乍到,卻不能這麼做。
好不容易過去半個小時,卻沒有人來招呼他們,又過去十多分鐘,剛才招呼他們的年輕警備才走進來,說道:「楊組,周處,丘處讓你們進去。」
楊文清站起身,藍穎從他肩頭探出腦袋,寶藍色的眼眸轉了轉,周濟民睜開眼,不緊不慢地站起來,朝那年輕警備點頭致意。
三人走出小廳,回到之前辦公室內里的一扇木門前,年輕警備推開門,側身讓開。
周濟民邁步進去,楊文清緊隨其後。
辦公室比周濟民那間大得多,窗戶朝南,窗前擺著一張巨大的書案,金絲楠木製成,案上堆著幾疊文件,邊緣壓著一方青銅貔貅鎮紙。
書案後面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男子,穿著警司馬警銜肩章的制服,頭髮花白,國字臉,坐在那裡不怒自威。
這便是行動處處長丘全。
此刻他臉上帶著笑,有一種禮賢下士的意味,隨即還站起身,繞過書案迎上來,「文清,可算等到你了。」他伸手往旁邊會客區一讓,「坐坐坐,別站著。」
楊文清剛要開口,丘全目光又看向周濟民,然後說道:「周處,辛苦你帶楊組長過來,你先去忙吧,我跟楊組長聊幾句。」
周濟民臉上也掛著笑,點頭道:「好的,處長,你們聊,我先回我那邊。」
說話間他就轉身離開,轉身時特意看了眼楊文清,並在心中暗自說道:真特娘的命好。
楊文清注意到周濟民的眼神,但他裝著沒有看到,然後應付著眼前這位禮賢下士的處長,這位處長看似對他很溫和,實際上也是心思深沉之輩,剛才他的舉動很明顯就是在挑撥他與周濟民。
這是楊文清在局長位置上經常使用的手段,好讓下屬間相互競爭,而他已經鎖定副處長的位置,與周濟民感情太好顯然不符合眼前這位的利益。
客氣間,楊文清坐在會客區最末尾的位置,藍穎從他肩頭飛下來,落在椅背上。
丘全的目光在那團寶藍色的絨球上停了一瞬,提起茶壺親自給楊文清斟了一杯,言道:「嘗嘗,我私藏的,平時可捨不得拿出來。」
楊文清雙手接過抿了一口,然後表現出驚喜的神色,並開口贊道:「好茶。」
丘全也飲下一口茶,隨即說起正事:「特別行動組的事,周處跟你說了?」
「說了。」
「那你也知道,現在這個組就是個空架子。」
「知道。」
「空架子有空架子的好處,沒人管你,你想怎麼練就怎麼練,想什麼時候築基就什麼時候築基,等築基成功了,副處長的位置跑不了。」
他說得直白,沒有任何遮掩。
楊文清連忙回應道:「多謝丘處指點。」
丘全擺擺手,「指點談不上,就是交個底,你安心待著,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
楊文清點頭稱「是」。
接著,丘全說了一些和剛才周副處長類似的關心話術,比如好好干、有什麼困難隨時說、年輕人前途無量之類的,這些話楊文清自己當局長的時候也經常跟下屬說。
但在這裡他只能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臉上帶著感激。
丘全說完,看了看牆上的掛鍾,然後擡起頭,對楊文清說道:「杜巡特意交代過,你來報到,要我先帶你去認認路。」
楊文清微微一怔,然後做出惶恐的神態,不確定的問:「不會叨擾到領導吧?」
丘全笑著說:「是杜巡特意交代過的,不過現在還有點早,這樣,你先休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我親自帶你去見杜巡。」
楊文清站起身,「好的,丘處。」藍穎跳到他的肩頭上待著。
丘全朝門外喚了一聲,那個叫小趙的年輕警備隊員很快就推門進來,就聽他吩咐道:「小趙,帶楊組長去休息室再坐一會,一個小時後我要帶他去見杜巡。」
「是,丘處。」
小趙朝楊文清做了個請的手勢,「楊組長,這邊請。」
楊文清跟著小趙走出辦公室,走進剛才的休息室,還是那幾把硬木椅子,牆上那幅「秉公執法」依舊掛著。
藍穎在靈海里問:「還要等嗎?」
「當然要等,在這裡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我的時間得跟著領導的時間走。」
「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