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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下屬的想法

  晚上七點,靜海軒。

  

  三樓最大的雅間聽濤閣,這裡推開窗能看見遠處港口星星點點的燈火,房間正中一張大圓桌,能坐十六七個人,此刻已經擺好冷盤和酒具。

  楊文清帶著肖亮、王海提前到了,肖亮坐得筆直,王海則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楊文清說著閒話,目光不時掃向門口。

  一刻鐘後,裴歸帶著他的四個隨從在劉敏的帶領下進入包廂,楊文清當即起身迎到門口,「裴組,這邊請。」

  裴歸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笑著回應道:「楊局費心了。」

  落座的時候,楊文清把裴歸讓到主位右手邊,自己坐主位,肖亮挨著裴歸,王海坐在楊文清另一側,裴歸帶來的四個人依次往下,劉敏則坐在最靠門的位置方便招呼。

  又是一刻鐘過去,城裡幾個治安所的所長陸續到了。

  城區治安所的陳剛第一個進門,一進門就笑嗬嗬地朝楊文清拱手,「局長,來晚了,來晚了。」楊文清擺手,「沒晚,坐。」

  陳剛目光在裴歸身上掃了一眼,又看看肖亮,然後規規矩矩的在下首落座,然後李一、杜洪、孫言是一起來的。

  三人進門時,楊文清的目光在他們臉上過了一遍。

  「局長。」

  三人上前打招呼。

  楊文清點點頭,「坐吧。」

  人已經到齊,其他的治安所太遠,所長不可能來參與這個宴會,劉敏見人到齊,不用招呼就走出去讓服務員上熱菜。

  一眾人說笑間熱菜上齊,在楊文清招呼眾人飲下第一杯酒之後,王海起身舉著酒杯對裴歸說道:「裴組,您是省廳下來的,見多識廣,咱們靈珊縣小地方,沒什麼好東西,要是這胃口不對味,您多擔待。」裴歸端起酒杯,「王局客氣。」

  兩人碰了一杯,氣氛鬆動下來。

  王海放下酒杯,又看向裴歸身邊的四人,「幾位同仁,在靈珊縣這幾天有什麼需要儘管說。」那四個人連忙客氣,場面話一來一回,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陳剛趁著酒勁問道:「裴組,您在省廳是哪個處?」

  裴歸回應道:「行動處。」

  陳剛眼睛一亮,「行動處好啊,專門辦大案,裴組這次下來考察可得好好指導指導咱們基層的工作。」裴歸笑道:「指導談不上,就是下來學習學習。」

  陳剛還要再說,王海在旁邊接了一句,「陳所,你就別拉著裴組說個沒完,讓裴組吃口菜。」眾人都笑起來。

  李一坐在楊文清斜對面,時不時看向裴歸,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但面上始終帶著得體的笑容,他敬酒的時候話說得漂亮;杜洪敬酒的時候話更少;孫言敬酒的時候最熱情。


  楊文清面帶微笑,藍穎蹲在窗邊專門給她準備的小几上,寶藍色的眼眸轉來轉去,把房間裡的情形都看在眼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海把氣氛調動得很好,該說的話都說到,該敬的酒都敬到,又不讓人覺得刻意。

  裴歸表現得也恰到好處,該笑的時候笑,該喝的時候喝,該說話的時候說話,既不端架子,也不過分熱絡。

  轉眼就到十點半。

  楊文清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放下酒杯看向裴歸,言道:「裴組,今天差不多了,你們一路辛苦,早點回去休息。」

  裴歸順勢起身,言道:「多謝楊局款待。」

  眾人見狀也都紛紛起身,又是一番寒暄道別。

  劉敏帶著裴歸帶過來的四個隨從先下樓,裴歸走在最後,和楊文清握了握手,「楊局,明天見。」楊文清點頭,「明天見。」

  裴歸快走兩步,楊文清對肖亮和王海招呼道:「你們代我去送送裴組,看看他們住宿的地方有什麼改進的。」

  兩人連忙跟上裴歸的腳步。

  隨後,楊文清看向陳剛,言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那,楊局,我就先走了。」

  陳剛沒多想。

  楊文清看著陳剛走遠後,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李一、杜洪、孫言,招呼道:「你們三個跟我來。」三人對視一眼,跟在楊文清身後往靜海軒後院走去。

  後院有一條青石小徑,通往一處獨立的小茶室,這是靜海軒專門給熟客準備的,這裡環境清幽,一般人也進不來。

  楊文清推門進去,在茶案後坐下,藍穎從他肩頭飛下來,落在窗邊的花架上,安靜地蹲好。李一、杜洪、孫言三人依次落座。

  楊文清沒有急著說話,先動手煮水、溫杯、投茶、沖泡,茶香慢慢瀰漫開來,他把三杯茶推到三人面前時,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問道:「裴歸這個人,你們怎麼看?」

  三人沉默了一息。

  孫言第一個開口,「局長,這人挺穩的。」

  楊文清看著他,「怎麼個穩法?」

  孫言想了想說道:「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敬酒的時候也不端架子,但也不過分熱絡,這種人要麼是真沒野心,要麼是城府很深。」

  楊文清笑了笑沒有接話。

  杜洪卻在旁邊接了一句,「他看人的時候,眼睛很定。」

  楊文清看向他。

  杜洪說,「剛才飯桌上他聽人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說話的人身上,沒有亂瞟,這種習慣要麼是家教好,要麼是受過專門訓練。」

  李一這時候開口道:「局長,您帶他來見我們,是有話要交代吧?」

  楊文清看了他一眼,隨即直言道:「裴歸這次下來,名義上是考察學習,但實際上大概率是要接我的位置。」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

  三人的表情楊文清都看在眼裡。

  孫言最先反應過來,他眼睛睜大一瞬,隨即又恢復常態,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局長,您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楊文清看著他沒說話。

  孫言繼續說,「我孫言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靠您提攜,您走了,我就是您留在靈珊縣的人,以後有什麼事您吩咐一聲就行。」

  這話說得很直接,也很賣力。

  畢竟楊家和他孫家是聯姻關係,這是最硬的紐帶,楊文清走了,他孫言在靈珊縣能不能站住腳還得看楊家的臉色,這時候不表態什麼時候表態?

  李一的表情就複雜些。

  他沉默幾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開口:「局長,您高升,我們替您高興,裴組那邊我們心裡有數,該配合的配合,該支持的支持,您放心。」

  楊文清看著他點了點頭。

  李一的關係在市里,特別是他姐夫已經出關,且正式晉升到築基期,是監察系統的老人,兩人是盟友關係,而且他是真的乾淨,從不多拿一分錢,能說這番話已經是給足面子。

  杜洪是最後一個開口的:「局長,肖局那邊我會全力配合。」

  楊文清看著他目光微微一動。

  這話說得很聰明。

  他沒有像孫言那樣表忠心,也沒有像李一那樣保留距離,他把話說在肖亮身上,而肖亮是楊文清推出來的人,配合肖亮就是配合楊文清。

  楊文清看著他,招呼道:「飲茶吧。」

  杜洪微微低頭,「謝謝局長。」

  他端起茶杯的時候,楊文清又看向其他兩人招呼道:「你們也飲茶。」

  「謝局長。」

  一杯茶下肚,楊文清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然後下達逐客令,「沒什麼事情的話,你們就先回去休息吧。」

  三人站起身,要說些客套話的時候,楊文清擺手道:「直接走吧,我們還客氣什麼。」

  三人這才躬身離開。

  藍穎從花架上飛過來,落在他肩頭,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三人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李一剛才表面上那麼說,心底里其實也會向著他,他就是這樣的性格,話不多,未來真要有什麼事情要他幫忙他必定會出面,多年的盟友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孫言不用操心,楊家和他孫家是聯姻關係,這條紐帶比什麼都牢靠,他剛才那番話雖然說得直白了些,但勝在真心,這種人用著放心。

  最令楊文清不放心的,恰恰是杜洪。

  他太聰明。

  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這是好事;但聰明人也懂得見風使舵,這是隱患。

  礦區那邊油水厚,盯著的人多,杜洪能在那位置上坐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份聰明,可現在楊文清要走了,他的聰明會用在哪裡?

  不過話說回來,有肖亮在,有政務院那邊王家的關係,杜洪真要有什麼想法,也翻不出大浪,礦區的事按得住。

  楊文清想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舒展開的茶葉上。

  藍穎蹭了蹭他的臉頰,在靈海里問:「清清,你在想什麼?」

  「在想綜合科的事。」

  劉敏要去市局,綜合科科長的位置空出來,這個位置太關鍵,而且要是有修為的人調過去,未來可以直接晉升副局長的。

  藍穎歪著腦袋看他,「清清,你很累嗎?」

  楊文清搖頭,隨即激活師父秦懷明的通訊法陣。

  「文清?」

  又是秦懷明的聲音先響起。

  楊文清把今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後說到綜合科科長的人選問題。

  「師父,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秦懷明笑著反問道:「文清,你是不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攥在手裡?」

  楊文清一怔。

  秦懷明繼續說道:「靈珊縣是在你手裡發展起來的,現在要走,想把後事安排好,讓人挑不出毛病,這個心思我懂。」

  他頓了頓,「但文清,你不能什麼事都攥在手裡。」

  楊文清認真聽著。

  「綜合科是什麼地方?」秦懷明說道:「全局的中樞,文件流轉、會議安排、對外聯絡,哪一樣都繞不開綜合科,這個位置天然就該掌握在局長手裡。」

  楊文清目光微微一閃。

  秦懷明的聲音很平靜,「你走了,裴歸來了,綜合科交給誰,應該是裴歸操心的事,不是你楊文清操心的事。」

  楊文清沉默了幾息,「師父的意思是……」


  「送他。」秦懷明說,「就當是給崇陽會的禮物。」

  楊文清沒有說話。

  秦懷明又說道:「文清,靈珊縣再好,也只是個小地方,你以後要去的是省廳,是更大的舞,你把靈珊縣這一攤子攥得再緊,到省廳也用不上。」

  他聲音加重了一些:「你要學會放手。」

  楊文清吐出一口濁氣。

  藍穎蹲在他肩頭,安靜地陪著他,寶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閃著微光。

  「師父…」楊文清到底是修行者,很快就理清主次關係,回應道:「我明白了。」

  秦懷明那邊傳來一聲輕笑,「明白就好。」

  然後他用感慨的聲音說道:「當年我離開第一個主政的地方時,比你現在還患得患失,走之前那一個月,天天琢磨著把後面的事情安排好,交給誰、怎麼交、交到什麼程度,翻來覆去想了個遍。」楊文清聽著。

  「結果呢?」秦懷明笑了笑,「我走後不到半年,我安排的那些人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變了樣。」楊文清沒有說話。

  秦懷明說,「後來我才想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你走後就換主人了,新主人有他自己的打法,有他自己的人馬,你留下的那些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換,就這麼簡單。」

  楊文清點了點頭,「弟子明白了。」

  儘管能明白,但他心裡依舊是空落落的。

  秦懷明「嗯」了一聲,言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休息吧,省廳那案子有什麼進展,隨時告訴我。通訊切斷。

  楊文清收起徽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很深,遠處港口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幾點,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藍穎蹭了蹭他的臉頰,在靈海里問道:「清清,師父說得對嗎?」

  楊文清點頭道:「他沒有說錯,可我還不是聖人,做不到那麼豁達,儘管我知道怎麼做是對的。」「這就是我父親說的人性,他以前經常給我講他的大道理,我其實能聽懂,但實踐起來卻很難,比如我的東西,其他人拿去後我會很不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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