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迎著陽光，盛大的逃亡

  「快！」

  「快！快！」

  每一個人腦子裡的念頭都異常純粹。

  背包、輜重，往緊挨碼頭的船尾平台扔著。

  

  隨後，人趕忙跳上去。

  在卓晨晨看來，喪屍這種蠢東西，真該下載反詐APP了。

  比起正在出血的大活人，爆裂開來的血漿袋加音箱組合，對它們來說，反而更有吸引力。

  大家離開時，數以百計的喪屍趴在地面啃食著染血地面，即便除了水泥，真沒什麼東西可吃。

  外圈喪屍竭盡全力想擠過去。

  那種一直存在的血腥氣味，讓它們久久不願離去，躁動著在周邊徘徊。

  包括了喪屍化的貓、狗。

  「腦子是好東西呀。」

  林修最後一個跳上遊艇，整個人像泄了氣那樣，斜靠在欄杆上，望著不算刺眼的晨光發呆。

  這時候，開過幾次遊艇的小森純徑直來到了室內駕駛位，發動遊艇，檢查船隻狀態。

  而碼頭兩側防洪斜面最底端的平台上，提前把高級充氣艇說明書給看爛了的古屋勇二，領著三名組員，快速安裝著馬達等部件。

  三四分鐘，自動充氣裝置成功讓一個個乾癟部位，變得鼓脹。

  「下水！」

  清涼氣息傳來時，四人不約而同大笑起來，包括臨時從防禦組調過來，替換小森純的黑木一郎。

  「哈哈哈～」

  平常話不多的李大叔，卸下輜重，躺在寬大充氣艇上，不由想到了漢高祖劉邦，四十八歲村頭看狗打架、五十四歲稱霸天下。

  雖然他沒心思跟林修搶奪話語權，但開闊河面清涼的風，確實讓他不能控制住自己：

  「我乃籠中之鳥，網中之魚。」

  「此一行，如鳥上青天，魚入大海！」

  「再也不受羈絆了！」

  一旁，共享寬大充氣艇的胖警視瞬間瞪大眼睛，坐起來，用日語結巴道：

  「哦、哦、哦！我知道這個，玄德公啊！！」

  語氣格外激動。

  畢竟，日本的三國文化非常濃郁。

  從江戶時代，清版《三國演義》傳入開始，便一直在各個階層中火了上百年，許多大學裡至今還設置有研究院、社團。

  各遊戲廠商出品的真三國系列、臥龍·蒼天隕落系列，則反向輸出夏國，成為一代人的回憶。

  但，夏國上世紀拍攝的老三國，更加成功的影響了黑木一郎這代人，是NHK電視台唯一連播兩遍的進口電視劇。

  甚至有傳言說，夏國官方籌備拍攝時，遇到了資金問題，NHK提出合拍請求，承擔全部投資，但希望一位日本演員出演諸葛亮。

  結果自然是被拒絕！

  所以，黑木一郎感覺有點遺憾。

  現在更遺憾的事發生了，老李不會日語，兩人無法交流，只能幹瞪眼。

  倒是旁邊充氣艇上，會日語的留學生鄧宏，跟古屋勇二隨意聊著。

  「燃油艙全滿。」

  「蓄電池組綠燈。」

  「液壓舵機響應正常！」

  遊艇中層，輪舵在小森純掌心輕轉小半圈，船尾劃出完美的白色弧線。

  頭頂。

  飛橋即將化作狂歡聖地。

  「哥，你辛苦這麼久，是時候享受享受了。」

  十八歲的卓晨晨湊到林修身邊提議，白嫩手指不斷點著打碟設備。

  「哈哈哈，是你想玩吧。」

  「奏樂，起舞！」

  本來身體裡就像藏著一股勁兒、無處發泄的林修當然不可能拒絕。

  女孩是說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

  逃出升天的那種酣暢感，讓老李等值夜班的人都絲毫不覺睏倦，表現出強烈興奮。

  「OK，我來打碟。」

  指尖划過混音台，女孩掃了一眼機器里提前準備好的歌曲目錄，「霓虹搖滾女神坂井泉水，《不要認輸》，荒川署的各位，請準備！」

  只見卓晨晨元氣滿滿的樣子，對著麥克風尖叫。

  壓抑許久，終於站在了盛大的陽光下，幾個女警立刻甩開沾滿臭血的雨披，穿著警裙制服開始熱身。

  「偶然一瞬間，與你四目相接～」

  「這幸福的悸動感覺。」

  「你一定也還記得吧！」

  歌如演唱者其名，林修感覺有點淡，還是她演唱的《名偵探柯南》主題曲激昂些。

  或者《七龍珠》、《灌籃高手》的主題曲。

  直到高潮來臨才感覺有點意思。

  「不要認輸，繼續加油。」

  「堅持到最後一刻～」

  「無論我們相隔多麼遙遠，我的心始終陪在你身旁。」

  「小哥！」

  染著金髮的鈴木阿姨跳了過來，跟林修道：「別當礁石啊，動一動。」

  菸頭從嘴角跌落，林修被拉入中間跟著跳。

  女警們顯然沒放開，動作幅度比較小，看了兩眼，林修便掌握住訣竅了。

  而接下來，卓晨晨似乎找到了什麼好東西，這個胡亂打碟的女孩在歌曲剛結尾，旋律仍在持續時，便迫不及待切歌，用母語吶喊道——

  「烏！蒙！山！連！著！山！外！山！」

  「兄弟們，準備！！」

  《奢香夫人》的前奏從音箱傳出。

  本來麻木操控著充氣艇，跟隨遊艇乘風破浪的老李，仿佛瞬間有了活人味，跟唱道：

  「落腳河上崖對崖。」

  「威寧草海蕎花盛開～」

  兩個留學生舉起從遊艇酒櫃裡找到的低度清酒，噸噸噸，灌了兩大口。

  「越過綿綿的高山～」

  「越過無盡的滄海。」

  「如果期待依然在～總是春暖到花開。」

  人跟著鬆弛下來。

  很快，卓晨晨旋身踩上隔壁駕駛椅，混音推桿在她掌心拉出一陣陣尖嘯。

  「這幫人，瘋了麼。」

  下層沙龍區，凌欣然蜷在真皮沙發里，膝頭攤開一本的《野戰外科急救手冊》，覺得學無止境的長腿醫生突然起身。

  好吧，她也想蹦一蹦。

  發泄掉這段時間積累，又藏得很好的負面情緒。

  「烏蒙山連著山外山！」

  「月光灑下了響水灘！」

  剛登上飛橋，就看到她眼裡一直很沉穩的男人，直接光著膀子在大聲合唱：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可是蒼天對你在呼喚！」

  「一座山翻過一條河，走過千山萬水永不寂寞！」

  「你來過、年華被傳說！！」

  陽光下，林修一身古希臘雕塑般的肌肉，健美自然，既斬女又斬男。

  安靜坐在角落，喝著果汁的女明星一邊興奮拍手，一邊想著：

  「平時醫生姐姐吃這麼好嗎？」

  「這腰，嘖嘖嘖，真性感。」

  河岸，兩邊。

  一片正在焚燒的便利店被掠過，火光里，喪屍蹣跚的身影如同伴舞。

  但沒人去搭理。

  遊艇行駛在兩百米寬的河道正中心，不怕它們的。

  小森純一直控制著速度，不至於把身後的兩艘充氣艇甩開，更不至於將正在參與末日主題蹦迪的眾人給摔倒。

  眼下，遊艇劈開的浪花將小股腐屍群沖遠。

  在旁邊，鋼骨橋樑的陰影與熾烈陽光的交界處，三十幾具喪屍揮舞手掌，瘋狂翻過護欄，一頭栽入奔流入海的隅田川。

  「嗚呼！你們太熱情啦！」

  因身高一米九五而被編入防禦組的翟明棟，舉著一聽黑啤，感覺自己像是電影《了不起的蓋茨比》里的小李子，舉著酒杯發出邀請。

  飛橋之上。

  堪稱群魔亂舞。

  穿著警裙的端莊女警，一個個搖頭晃腦，動作不再矜持。

  ——她們不懂歌詞，卻感受得到旋律很歡快。

  加上外國月亮比家鄉圓的情節，各民族都有，聽不懂才顯得高級。

  歐美那邊蹦迪，一度放《家有兒女》、《鴛鴦戲》、《歡喜就好》……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愛的時代。」

  「前面哪裡而來的大井蓋。」

  「……」

  「大背頭，BB機。」

  「舞池裡的007～」

  聲浪掀飛岸邊一群食腐紅眼烏鴉群，它們還未變異，不太敢靠近。

  第一次打碟，主要靠插u盤、當播音員，加少量自由發揮的卓晨晨，一把扯掉耳機線，雙手高舉向太陽，像在末日裡抓住最後一把曙光。

  「呼～感覺大家吃了致幻蘑菇，集體犯病了一樣。」

  襯衫貼在脊背上，胸口不斷起伏，凌欣然跳了十幾分鐘，感覺那股勁兒過了，便來到露天沙發上坐著，陪剛認下的好妹妹濱邊一起喝果汁。

  「這是好事，總感覺不發泄的話，遲早會出心理問題吧。」

  「定時炸彈那樣。」

  「所以，我也去蹦一蹦。」

  「醫生姐姐再見～」

  調皮笑了笑，穿著水手服的女演員，一路小跑過去。

  被獨自留在沙發上的凌欣然點點頭，確實如此。

  末日下，除了警惕喪屍、外來倖存者團體，同樣得小心團隊中默不作聲的悶葫蘆抽風、發癲。

  「斯高一！」

  突然，口哨聲響起。

  幾個男警很起勁，要不是末日爆發，被媒體稱讚為神顏美少女的演員，怎麼可能近距離跳舞給他們看，全漲紅著臉拼命鼓掌，半點看不出昨晚剛被抽了血。

  不過……濱邊確實跳的好看。

  動作乾脆有力。

  白皙小蠻腰一扭一扭的。

  明顯是專門練過，配上熱褲、紅T恤，仿佛在出演青春百分百的舞蹈社女高中生。

  時間推移。

  熱鬧動靜一直持續到了九點多，夏天的太陽愈發毒辣起來，再跳恐怕得中暑，大家這才徹底安靜下來。

  兩個女警結伴去了最底層船艙睡覺。

  其他倖存者三五成群，待在不同區域喝著果汁、低度酒。

  「遊艇，真棒啊。」

  「嘿嘿，我也是第一次上來。」

  「聽說腳下這些木板超貴，要脫掉鞋子才可以踩，賊講究。」

  夏國留學生們擠在一起，剛瘋過一次的卓晨晨抓著啤酒罐，語出驚人道：

  「我之前刷短視頻，總有不穿鞋子，嘴裡打著舌釘的黑絲女人夾著嗓子，這樣說～」

  「假如年少有為不自卑，遊艇肯定一大堆。」

  「總裁您好，您六萬四天的不再自卑行程已準備就緒。」

  語氣甜得發膩。

  摟著女友，從旁邊路過的林修，感慨這就明明是一個面孔多變的小魔女嘛。

  「第一天飛機落地，兩台魅影、兩台拉法、兩台賓利，為您接機，包您六六大順，由女管家親自護送您到泳池別墅，六位歡樂組等待與您共進晚宴。」

  「吃飽喝足後，開啟狂歡派對。」

  「第二天，管家護送您到碼頭，出海六小時，這是隨行歡樂組的體檢報告、舞技報告，水平都在您之上～一定好好輔導您的功課～」

  風塵味拉滿的模仿表演中斷。

  因為林修折返回來，打斷道：「把嘴閉上，喝果汁吧，你醉了。」

  「大家都少喝點酒啊，又不是徹底脫離末日，小酌怡情，晚些時候靠岸了，說不定還有戰鬥。」

  什麼叫收放自如，他親自詮釋了。

  能在舞池裡做最靚的仔，也能及時提醒大家別過分，保持清醒。

  「收到。」

  卓晨晨抬起小手，學著軍警那樣敬禮，腰板挺得筆直。

  室內沙龍區。

  用電磁爐煮湯的凌欣然，聽到吶喊，不由加大甜豌豆罐頭用量，增加醒酒效果。

  「偶爾瘋一下就行了。」

  「林哥放心，我們知道輕重的，哪敢拿命去浪。」

  「沒錯。」

  旋即，隊內完全鬆散的風氣剎住。

  迎著審視，卓晨晨也收起那點酒勁，認真點點頭。

  首領威望這種東西，林修之前不缺，經歷這麼一遭，更加不缺了。

  說是滿滿溢出也不過分。

  「我可是對你這個大功臣寄予厚望的。」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林修轉而道：

  「後面這樣的慶祝活動少不了，還是你主持。」

  「很有女DJ風範。」

  沒什麼實質性獎勵，還不如老闆Pua員工時畫的大餅，可卓晨晨太吃這一套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想獲得林修認可，比如昨天上午在天台用軍弩超遠距離擊殺喪屍，夢到這一幕，睡著都能把嘴角咧起來。

  「是吧，以後記得多誇誇我哦～」

  卓晨晨仰著小臉，笑得有點憨。

  身側，同校的汪輝不著痕跡看了一眼室內沙龍區——凌姐煮上湯以後，拿起了旁邊攤開的急救指南學習，壓根兒沒往這裡看。

  「靠，晨晨這是什麼狀況？有點曖昧了啊。」

  「不怕被凌姐手撕嗎。」

  「嗨呀，管那麼多幹啥，世界末日了，有能力的男人吸引更多優質美女在身邊，太正常了。」

  「嘖，我要是有林哥這種能力，保管玩的比他還花。」

  小團體眾人浮想聯翩。

  當事人林修只是淡定道：「你好好表現。」

  說完，轉身走了。

  航向前方，一處過船水閘若隱若現。

  隅田川的終點到了。

  岩淵水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