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班門弄斧
第267章 班門弄斧
二月,伴隨著氣溫開始回暖,許久沒有什麼大動作的石山派終於租了兩艘船集體出動,沿著江南密布的水網直奔位於江浙的廣信府。
因為陸宏的婚期馬上就要到了,所以包括石山仙翁在內的所有人打算去湊個熱鬧,順便慶祝這位浪子終於改邪歸正成家立業。
作為代理掌門和一眾師兄弟中最有錢的人,杜永理所當然備下了厚禮,而且還不止一份。
其中有的是代表師父和石山派送的,有的則是代表他自己送的。
總之,光是禮物就裝了整整一船。
不過考慮到石山仙翁叮囑過不要太貴重,杜永也就沒有選擇金銀、翡翠、寶石這些過于震撼人心的東西,而是選擇了衣食住行和日常生活中能用得上的。
其中光是上等絲綢和蜀錦就有五百匹,白糖和冰糖百餘斤,十幾桶從東南亞一帶運回來的香料,上等美酒六十壇,最嫩的綠茶三百斤,新鮮水果一千斤,各種精緻的瓷器和倭國特產的漆器,大小一致且滾圓的珍珠九十九顆,新郎佩戴的鑲金玉帶一條,親手煉製的各類丹藥四瓶,十幾顆百年的老參、靈芝、雪蓮等市面上難以買到的珍貴藥材,用隕鐵、
火山熔鐵、龍骨等珍貴材料鍛造的寶劍一對————
總之,為了給這位關係最親近的師兄撐場面,杜永絕對是花了一點心思的,雖然不是很多。
但在外人看來,這份禮已經重到不能再重了。
放到江湖上;已經足以買下一名高手的命;讓其去為自己辦最危險的事情。
看著跟在後面那艘沉甸甸專門用來運貨的船,陸宏不由得嘴角一陣抽搐,頭也不回地問:「我說小師弟,你要不要搞得這麼誇張?雖然我知道你們家現在有的是錢,可這未免也太過了一點,我覺得我家裡搞不好會被嚇到。」
「才這點東西就會被嚇到?你們家不是永豐豪族嗎?」
杜永一邊漫不經心地反問,一邊擺弄著手裡的魚竿,將一條剛剛上鉤的魚甩到甲板上o
作為一個閒著沒事就能練練的技能,他的釣魚現如今已經超過了八十點,並且獲得了一個稀有天賦「願者上鉤」,即便是不掛餌料魚也會自己咬鉤。
不得不說,這個天賦簡直堪稱逆天,而且一點也不科學。
再配合杜永那高達999的福緣,他基本屬於只要把杆甩出去,用不了一盞茶的工夫就能釣上來一條,而且還都不是小魚,而是那種三斤重以上的魚。
「哇!又是一條大鰱魚!這怕不是得有五斤重!小師弟,你可真是太厲害了。船家,快幫我把這條魚刮鱗去內臟給燉了,我今天中午就吃它。」
韓慧怡一個箭步衝上去,施展擒拿手一把就抓住了在甲板上亂撲騰的魚,隨後一掌將其拍暈,然後丟給正忙著處理上一條魚的老翁。
後者趕忙放下刀雙手接住,隨後咧開嘴笑道:「女俠放心,小老兒在這江河之上討了一輩子的生活,別的菜不敢保證,但這魚一定做得讓您滿意。那位少俠也是厲害,這才多一會兒工夫就釣了七八條大魚,簡直比撒網撈都快,一天下來怕不是能賺二三兩銀子。這本事要是放在我們村,怕是要被姑娘們搶破頭。」
「哈哈哈哈!我小師弟家裡富可敵國,別說是二三兩銀子,就是兩三千兩都不放在眼裡。哦,對了,記得把這些辣椒也加進去,這又潮又冷的天氣不吃點辣可不行。」
韓慧怡大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塞到船家手中。
老翁下意識打開來瞅了一眼,發現是一些自己從未見過的紅色晾乾碎屑,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結果立刻就聞到一股子刺鼻的辛辣味道。
他瞬間就明白這所謂的「辣椒」應該跟之前拿出來的花椒、胡椒等香料一樣,都是用來調味的,立馬點頭答應下來,同時暗自感嘆江湖大俠就是比自己這樣的鄉下人會吃,連燉個魚都要放那麼多的昂貴香料。
估計光是這些放進去的調料,搞不好都要比魚本身貴得多。
如果是村裡的漁民自家吃,最多就放點蔥姜蒜和少量的鹽。
沒辦法,這個時代普通人家能用的調味品無非就是鹽,以及包括醬油、醬、豉在內的豆子發酵產品。
而且後者和醋、料酒這類價格比較貴的東西,也不是人人都能用得起的。
窮一點的甚至連吃鹽都得省著點,做出來的飯菜更是寡淡無味。
所以像石山派眾人這種要往魚里加大量調味品,甚至加一多半船家都不認識、更叫不出名字的香料,絕對算得上是相當奢侈。
老翁甚至都不敢去碰那些用昂貴香料與調味品燉出來的魚,最多就是用勺子舀一點湯底嘗嘗鹹淡。
結果每一口都讓他不由得暗自感嘆到底是有錢人,真會吃。
那種鮮香麻辣的味道在舌頭上爆炸開,頓時讓原本還感到有點冷的身體開始發熱冒汗。
如果換成平時,以陸宏的嘴饞程度,看到有鮮魚出鍋肯定會第一時間跑過去吃個過癮。
不過眼下,隨著距離老家越來越近,他顯然已經沒心思吃魚了,站在杜永旁邊扶著額頭解釋道:「我們家的確是永豐豪族,但田產也就三千多畝,外加做點販運食鹽的生意,一年下來能結餘幾千兩銀子也就算不錯了。」
「怎麼會這麼少?不應該啊。」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他以前了解過這位師兄家裡的情況,正常來說這種位於江南富庶之地而且還世代練武
的家族,一年收入個幾萬兩應該很輕鬆才對。
「不少了。你以為誰家都像你們家那樣連續三代單傳?我們家人丁興旺,光是需要養活的親戚族人就一大堆。而且由於都習武的關係,平時吃的也格外多,日常開銷很大。我爹和我叔叔每當家裡要出現虧空的時候,就會一起外出去行俠仗義,從那些土匪山賊手裡弄點錢填窟窿。」
陸宏沒有隱瞞什麼,大大方方說出了自己家裡的情況。
「原來如此。」
聽到家裡丁口多,杜永立馬就能理解了。
由於有杜家山莊在,他可是太清楚養一群習武之人究竟有多花錢。
以之前杜家上萬畝良田和大量縣城內的產業,能養個兩三百人也就到頭了。
再多的話就有可能會導致入不敷出。
養活兩三百個家丁尚且如此,那有血緣關係的自家親戚就更不用說了,日常花費只會更多、更貴。
所以陸家缺錢並不是家產不夠雄厚,也不是盈利能力太差,僅僅只是開支太大了。
而且全家老少越是習武,壽命往往就會越長,孩子也越不容易夭折,存活率越高。
久而久之,家族成員的數量自然也就像滾雪球般越來越多。
難怪這個世界能延續下來的武林世家只有那麼幾個。
那些沒能傳下來的,要麼是在這種人口滾雪球式膨脹到一定程度後,因為能夠分配的資源越來越少,最終引發內部矛盾直接自爆,要麼是不得不分家各過各的,直至徹底失去凝聚力泯然於眾。
反正經營一個世代習武的家族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面臨的問題也差不多跟困擾了中原王朝上千年的人地矛盾如出一轍。
每個武林世家的族長往往都面臨著一個兩難的選擇。
如果不多生孩子,就無法確保每一代都有幾個習武天賦足夠優秀的後代繼承家業。
可要是生得太多,就會加重家族的財政負擔,甚至可能導致接下來兩三代出現人口爆炸。
凡是能延續下來的武林世家,大多都找到了其中的平衡點。
在了解到一些這個世界獨有的情況後,杜永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並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釣上好幾條魚,愣是一個人就把整個石山派中午的伙食給解決了。
由於是在船上的關係,午飯吃的很簡單,就是燉魚和米飯。
船家老翁和他的兩個兒子忙活得滿頭大汗,這才把一群食量驚人的習武之人餵飽,自己則隨便撿點殘羹冷炙湊合著吃兩口。
由於在船上懸掛了石山派的旗子,所以一路上也沒有什麼不開眼的幫派水匪敢來找麻煩。
等時間來到申時,兩艘船這才停靠在一處簡易的碼頭。
看著遠處熟悉的縣城大門,剛剛上岸的陸宏不由得感嘆道:「總算是到了。你們在這等等,我先回家去喊人。畢竟這麼多東西,光是往家裡運就是個麻煩事。」
「行。你快去快回。」
石山仙翁微微點了下頭。
「諸位大俠,這需要卸貨嗎?您給五兩銀子,我們保證卸得又快又好,要是在搬運過程中損壞包賠。」
一名赤裸著上身、皮膚黝黑的漢子主動上前來搭話。
在他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人,看樣子應該是吃碼頭這碗飯的苦力。
「好,五兩就五兩,搬吧。」
雖然這個價格肯定是偏貴的,但杜永也懶得討價還價,一口答應下來。
「好嘞!您就瞧好吧。」
搶到活的漢子頓時大喜過望,立馬沖身後的兄弟招了招手,隨後一行人就在碼頭空地和船之間建起一字長蛇陣。
他們很聰明,沒有採取螞蟻搬家那種既浪費體力效率還低的方式,而是一個傳一個。
尤其在船上搬運重物的人,不僅需要有很強的力量,而且還得能保持平衡,儘量讓船不要搖晃,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沒過一會兒工夫,船上的貨就有接近一半被搬上了岸,十分整齊的堆砌在一起。
尤其是當看到絲綢和易碎的瓷器後,每個人的動作都變得格外小心。
因為他們知道,這些昂貴的貨物但凡損壞一點,自己估計賣兒賣女都賠不起。
就在為首的漢子扛起一筐水果往岸上遞的時候,一群手持短棍的黑衣人突然迎面走了過來。
這些傢伙以十分粗暴的方式將所有擋在自己前進道路上的人推開,隨後為首的中年男人站在貨物旁邊冷笑道:「邵洵,你的膽子是不是太肥了一點?跟你說過多少次,碼頭是老子的地盤,任何人想要在這裡找活干都得按規矩交錢。看來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還以為老子是跟你開玩笑呢。」
「誰規定碼頭是你的地盤?官府承認了嗎?」
被稱為「邵洵」的漢子瞬間意識到情況不妙,趕緊放下水果筐,從甲板一躍跳上岸邊。
不光是他,那些跟著一起幹活的年輕人也都紛紛緊隨其後,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兇狠。
「這是————要打起來了?」
徐雨琴兩眼微微放光,儼然一副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架勢。
「師父,要我去管管嗎?」
陳翠書皺起眉頭,面露不悅之色。
他能看得出,這些人雖然也粗通拳腳,但並不是真正的練家子。
除了為首的兩人之外,其餘的人壓根連真氣都沒修煉出來。
「你怎麼看?」
石山仙翁不動聲色的將目光投向杜永。
「我?我站著看。反正只要別打壞我的貨,隨便他們怎麼打都無所謂。」
杜永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碼頭苦力,可不是很多人想像中單純靠出賣力氣換錢且飽受欺壓的窮苦人。
恰恰相反!
凡是能幹這一行的就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而且基本都會拉幫結派。
有時候為了壟斷某個碼頭的搬運生意,甚至會相互之間火併乃至殺人。
更何況在不了解情況的時候貿然插手別人的恩怨,杜永可不會幹這種傻事。
就算要多管閒事,也得等搞清楚狀況再說。
石山仙翁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你們也都記住,千萬不要被表面看到的東西所迷惑,更不要被別人煽動兩句就熱血上頭,凡事一定要多看、多聽、
多想。」
「是我魯莽了。」
陳翠書無疑是眾多石山派弟子中心性最好的人之一,立馬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唉要是陸師弟在這就好了。作為本地人,他肯定知道這兩伙人是怎麼回事。」
徐雨琴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個木箱上,用右手托著下巴,滿臉都寫著「趕緊開打、我要看血流成河」。
岸上緊張對峙的雙方顯然還沒有意識到,這些在他們眼中的「老弱病殘」,隨便站出來一個都能直接清場。
「滾遠點!別來打攪我們搬貨!」
邵洵壓低聲音不斷沖對方低吼。
他顯然是不想要驚嚇到身後的僱主,更不希望那些昂貴的貨物在打鬥中遭到損毀,所以明明已經攥緊了拳頭卻沒有率先動手。
但對方同樣也看穿了這一點,咧開嘴嘲弄道:「怎麼,知道怕了?信不信我直接一聲令下就把碼頭上這些貨全給砸了?我倒要看看,你掏不掏得出那麼多銀子賠給人家。要是你不賠,以後還有誰敢雇你們幹活。」
「你敢?!」
邵洵瞬間怒目而視。
他剛才搬了那麼多東西,非常清楚這一船貨物的價值有多麼驚人。
光是那些絲綢、瓷器和香料,就絕不是自己能賠得起的。
更不用提還有不少光看盒子就知道裡邊東西一定非常昂貴的物品。
「哈哈哈哈!你猜我敢不敢?現在要麼乖乖跪下來磕頭給老子認個錯,然後把所有欠
著沒交的分子錢都補齊了,要麼老子直接動手把這些貨砸個稀巴爛。
中年男人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自己說這番話的時候,一旁的石山派弟子看向他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具屍體。
陳翠書的目光中更是透露出一絲同情,覺得這個蠢貨一定會死的非常慘。
畢竟杜永的殺性有多重,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尤其這些貨物還是專門給陸宏準備的結婚賀禮。
由於是來參加婚禮,眼下石山派眾人為了圖吉利,都沒把武器帶在身上,而是裝在了盒子裡。
這也就導致他們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江湖中人,反倒有點像是某個富有的老頭帶著一家子小輩出遠門。
至於原本掛在船上象徵著石山派的旗子,這會兒已經被收起來了。
眼見兩伙人要開打,碼頭上原本忙碌的人群立馬就散開,空出一大片場地。
「你想找茬我奉陪!有本事到那邊空地上去打!」
邵洵強忍怒氣指著遠處。
可中年男人卻一臉輕蔑地回應道:「不,老子今天就在這,哪都不去。給個准信,你是要服軟還是直接開打?別跟個娘們一樣磨磨唧唧,是男人就給個痛快話。」
「!你他媽的別逼我!」
邵洵似乎被逼急了,眼球開始充血,表情也變得越來越猙獰,仿佛下一秒就會失控暴走。
「逼你能怎麼的?當初老子好心邀請你入伙一起喝酒吃肉,可你卻擺著一副臭臉拒絕。既然拒絕,那就要做好承受代價的準備。」
中年男人絲毫沒有退讓妥協的意思,反倒變本加厲。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幾乎是臉貼著臉、胸貼著胸,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火藥味。
跟在他們身後的人也都開始一邊叫罵、一邊推搡。
最終,在這種無解的死局面前,邵洵終於忍無可忍,揮出了蓄力已久的一記重拳。
砰!
蘊含真氣的拳頭瞬間在空氣中化作一抹殘影。
但中年男人的反應也不慢,立馬出掌與之來了個硬碰硬,兩股真氣頓時在周圍掀起一陣勁風。
「上!乾死這些不守規矩的小崽子!」
「給我打斷他們的腿腳!」
「把所有貨都扔到河裡去!」
手持短棍的黑衣人在看到開戰的信號後,立馬一窩蜂地沖了上去。
可他們的對手也不是吃素的,紛紛從腰帶中掏出一根根磨尖的粗壯鐵釘夾在指縫中間,朝對方的眼睛、嘴巴、耳朵和心臟等要害位置狠狠刺了過去。
「殺!!!!」
「不用手下留情!」
「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眨眼功夫,就有兩個倒霉蛋被鐵釘扎進眼睛,慘叫一聲便倒在地上痛苦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要知道這些傢伙所使用的鐵釘,可是從廢舊船上拆下來的,無論是長度還是粗細都堪比小號的匕首,在近身肉搏的時候危險性遠遠高於木棍。
才一個照面的工夫,壓根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兇殘的黑衣人就吃了大虧。
除了死掉的兩個倒霉蛋,光是受傷的就多達四個。
尤其陰險的是那些釘子只有前端被打磨得非常鋒利,後邊還有一大截包裹著厚厚的鐵鏽。
可以預見,那些被扎傷的倒霉蛋如果不能及時找到厲害的郎中醫治,大概率會死於破傷風。
正如杜永預料中的一樣,這些碼頭上幹活的苦力一點都不簡單。
就心狠手辣和兇殘程度而言,他們遠在對方之上。
「啊啊啊啊啊!!!!出人命啦!快!快去報官!」
一旁圍觀的人群當場就炸了。
畢竟幫派之間鬥毆爭搶地盤是一回事,可當街殺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要是不涉及到特別厲害的江湖高手,當地官府多少還是能管一管的。
看著手下一個接一個的倒在血泊之中,中年男人又驚又怒,咬牙切齒地咒罵道:「混蛋!你居然還把當初的舊部給招攬過來了?難道就不怕官府發現嗎?」
「哼!還不都是讓你給逼的!反正也藏不住了,我今天索性就先宰了你。」
邵洵咧開嘴露出嗜血的表情,兩條手臂灌滿真氣以極快的速度連打。
他的拳法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就是宋太祖趙匡胤當年傳給軍中,然後又從軍中擴散到民間的「長拳」。
但走的路子和蘊含的拳意,卻明顯帶著軍中殺伐果斷的氣勢。
從這一點就不難看出,邵洵手上絕對是有人命的,而且數量不會低於百人。
「休想!只要拖到捕頭趕到!死的就是你們!」
中年男人顯然不會坐以待斃,雙掌也同樣揮出了殘影,將自身守得密不透風。
他就是那種典型沒殺過多少人的江湖底層人士,一套碎心掌雖然也練得非常熟練,可缺少了對方那種強烈的殺氣。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在進入一流之境前,意境對武功的加持遠沒有本身的熟練度重要。
可要是雙方功力相差無幾,那意境的差距就會體現出來。
才短短不到二十招,邵洵就成功壓制住了對方,而且整個人越戰越勇,甚至不惜用肩膀硬抗一掌,然後用沙包大的拳頭重重捶在左側軟肋上。
中年男人的肋骨瞬間碎裂,發出的清脆聲響,鮮血更是從嘴裡噴涌而出。
意識到自己敗了的他趕忙大喊道:「等一下!別殺我!我可以給你錢買命!」
「太遲了!我現在只想要你的命!」
邵洵毫不廢話,掄起拳頭便打在對方太陽穴上。
後者的腦袋應聲爆裂,如同從高處掉落在地上摔碎的西瓜,鮮血和腦漿更是如同天女散花般飛濺得到處都是。
但不可思議的地方在於,這些鮮血和腦漿擴散的範圍非常小,居然沒有一滴灑在周圍的貨物上。
不光是這邊,另外一邊的戰鬥也同樣如此。
仿佛廝殺的雙方都刻意避開了對那些昂貴貨物的破壞。
巧合?
幸運?
殺掉仇人的邵洵迅速冷靜下來,開始思考眼前這一幕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過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一名跟隨他的年輕人就拎著被鮮血染紅的鐵釘走過來,低聲說道:「統制,我們已經把所有人都殺光了,現在該怎麼辦請您示下。」
看著地上的屍體和血跡,邵洵苦笑道:「還能怎麼辦?趁著官府還沒反應過來,帶上兄弟們一起撤吧。看來咱們又得鑽進山林中躲上一些時日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您不必自責。都怪這個混蛋!總是想著收攏咱們替他當打手,收攏不成就一個勁的找茬打壓,現在死了也是活該。要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他全家,順便搶點錢財。」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青年還不忘狠狠踢一腳無頭的屍體,眼睛裡透露出憤恨之色。
「算了吧,時間來不及了。你帶上人先撤,我去給人家賠個不是。畢竟搬個貨鬧成這副樣子,無論怎麼說都是咱們的錯。」
邵洵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隨後徑直走向看了半天好戲的杜永,一臉歉意地拱手道:「這位公子,對不住。您也看到了,這可不是我們主動找茬,而是對方想騎在我們頭上拉屎。介於貨根本沒搬完,而且還讓你們受到了驚嚇,這工錢就算了吧。告辭!」
「等等!聽剛才的談話,你們似乎是軍中之人?」
杜永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邵洵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對,我們是軍中之人,不過不是在職的,而是逃兵。否則那個混蛋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找茬。他就是吃准了我們不敢輕易惹麻煩,所以才得寸進尺。」
「理由呢?為什麼要當逃兵?」杜永繼續追問道。
要知道韓宋的軍隊,可不是趙宋那種需要在臉上刺字防止逃跑的賊配軍,而是分成兩個部分。
其中像禁軍和邊軍就是招募來的職業軍人,不僅包吃包住,而且每個月還有軍餉。
除此之外,各個地方還有駐屯軍,主要以義務兵為主,雖然不給軍餉,但卻管飯,而且在當兵期間家裡賦稅減半且免除徭役。
很多農戶家庭都非常樂意把自家的一個兒子送過去當駐屯軍。
得益於良好的待遇和福利保障,韓宋很少會出現士兵逃亡的情況。
就在邵洵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遠處城門方向突然出現了幾個身影,而且速度極快,明顯都在使用輕功趕路。
這一幕讓他臉色勃然大變,顧不得回答杜永的問題,立馬就帶著人鑽進滿是蘆葦雜草的淺水區消失不見。
「小師弟,你的若水功越來越出神入化了。剛才那些人打得那麼凶,居然沒有一滴血濺到上面。」
陳翠書忍不住發出了感嘆。
或許在別人眼中這是巧合和幸運,但他卻能看出從開打的瞬間,杜永就把至柔之水真氣散布出去形成了一片真氣力場。
在這片力場中,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受到他的制約和控制。
要是有人或血跡靠近棧道上的貨物,力場就會發動強行改變原本的移動軌跡。
這種手段如果只是用在一兩個人的身上,大部分一流高手都能輕鬆做到。
可要是把目標增加到二三十人,而且範圍還特別大,那能做到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更何況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察覺到真氣力場的存在。
杜永笑著回應道:「不過是點小把戲,沒什麼大不了的。主要是那些人大多不會內功,所以才沒有發現。比如說那個叫邵洵的漢子,他就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沒有找到證據而已。」
就在陳翠書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了過來。
「怎麼回事?我才走了那麼一會兒,這碼頭為何就多出這麼多屍體跟血跡?」
話音未落!
陸宏的身影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一塊沒有沾染鮮血的乾淨地面上。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幾位相貌有些相似、但年齡明顯要大許多的人。
「嘻嘻!陸師兄,你可是錯過了一場好戲。剛才有兩伙有恩怨的傢伙在這裡大打出
手,其中主動找茬的一方被另外一方全殺光了呢。」
唯恐天下不亂的韓慧怡咧開嘴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啊?」
陸宏頓時吃了一驚。
當然,他吃驚的並不是打鬥和死人這種事情本身,而是震驚於對方竟然敢當著兩位武學宗師的面班門弄斧。
尤其杜永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煞星,手上的人命都已經突破六位數了。
就在陸宏還想要追問更多細節的時候,後面留著八字鬍的男人終於忍不住將其推開,沖石山仙翁雙手抱拳:「見過仙翁!多年不見,您還是跟以前一樣風采依舊。」
「哈哈哈哈!的確是好久不見。算算時間,差不多快十二年了吧。」
石山仙翁摸著鬍鬚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宏兒自小頑劣成性,還染上了逛青樓的壞毛病,這些年讓您費心了。」
留著八字鬍的男人再次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從這態度不難看出,他就是陸宏的父親陸賢,同時也是陸家這一代的家主。
石山仙翁伸手將對方攙扶起來,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回應道:「以前他的確是挺令人頭疼的,但現在總算是浪子回頭了。對了,你還沒見過自己的孫子吧?雨琴,快把你師弟的孩子抱過來。」
「來啦!」
石山派大師姐一溜小跑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孩遞給陸賢。
後者明顯十分激動,趕忙雙手接住,看著孩子那雙烏黑髮亮的眼睛連連點頭:「好!
好!好!這孩子看著就像宏兒,簡直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就是眉宇之間秀氣了點。對了,那個該死的妖女處理乾淨了吧?」
「放心,處理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尾巴。關於這一點,你可要好好謝謝我這個關門弟子。」
石山仙翁指了指站在身後的愛徒。
「見過伯父。」
杜永主動開口打了聲招呼。
陸賢幾乎瞬間就認出了眼前的年輕人是誰,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才讚嘆道:「果然是一表人才。賢侄的大名,我這兩年可是如雷貫耳。宏兒能有你這樣的師弟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伯父謬讚了。」
杜永依照禮節略微鞠了一躬,臉上掛著謙遜的微笑。
「謬讚?這可不是什麼謬讚。畢竟能以弱冠之齡成為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古往今來除了賢侄之外還有幾個?而且要不是有你在,宏兒這個蠢貨怕不是要被那個女人給玩弄於股掌之上。這份恩情,我們陸家記下了。」
陸賢在眾目睽睽之下也反過來給杜永行了一禮。
一旁的陸宏眼見自家親爹和小師弟一板一眼相互說著場面話,尷尬的都快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一棟豪宅了,只能硬著頭皮打斷道:「都是自己人,你們就別在這客氣來客氣去了,還是先想辦法趕緊把屍體和血跡清理一下,然後好搬東西回城。」
「閉嘴!大人說話小孩少插嘴。」
陸賢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親眼見到今年才十五歲的杜永在武功、禮儀、智謀、人情世故等方面近乎完美的表現,再看看二十多歲天天逛青樓差點把自己折進去的陸宏,他都恨不能把後者直接回爐重造。
因為實在是差太多了。
尤其是剛才的對話,與其說是相互客套,倒不如說是在表明態度。
畢竟禮不可廢。
在欠了對方那麼大一個人情之後,要是連最基本的表態都沒有,江湖上會如何看待陸家?
被老父親懟了一句的陸宏立刻閉上嘴不敢再吭聲,充分證明了一物降一物。
要知道在石山派,這傢伙哪怕是被師父打的屁股開花,也從來沒有像這麼老實聽話過。
「兄長,這裡到處都是血腥味,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先請仙翁和一眾石山派少俠去家裡坐。」另外一名年長的男人上前提醒道。
陸賢聽到後立馬點了點頭:「說的也是。仙翁、諸位少俠,跟我一起進城吧。府上已經準備好了茶水和點心,咱們回去邊品茶邊聊。」
徐雨琴環顧四周,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這些貨物怎麼辦?」
「這個倒是不用擔心,一會兒就會有人前來負責搬運。在廣信府,我們陸家這塊招牌還是有點威懾力的。」
一名看上去與陸宏年紀相仿的青年咧開嘴露出自信的微笑。
「行,那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我們入城。」
石山仙翁大手一揮,帶著一眾弟子浩浩蕩蕩直奔城門。
沒過一會兒工夫,他們就穿過繁華熱鬧的街道,走進占地面積足有三十畝的陸府。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夾道歡迎的陸家人,杜永終干明白為什麼陸宏會說自己家的開銷大了。
要知道一個習武之人的飯量往往是普通人的好幾倍乃至更多。
這陸府粗略估算,光是沒出三代的親戚就有兩百多人,如果再算上遠房親戚,人數搞不好還能翻上一兩倍。
填飽這麼多張嘴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負擔,相當於養活一支數千人的軍隊。
難怪這個世界中原王朝的基層統治力如此薄弱。
不用多,每個州府有一兩個這樣的家族,當地官府壓根連動都不敢動。
因為人家拉出來是真有造反的能力。
除非家族自己內爆或分家,否則根本沒誰敢輕舉妄動。
就在眾人坐在客廳喝茶、吃點心聊天的時候,剛才留在碼頭的那個年輕人突然從外面走進來,貼在陸賢耳邊小聲嘀咕了兩句。
後者臉上立刻浮現出吃驚的表情,趕忙開口詢問:「仙翁,您帶來的這些東西都是給
宏兒的新婚賀禮?」
石山仙翁笑著點了點頭:「對。這些東西都是我這個關門弟子準備的,他現在是石山派的代理掌門,以後這種事都歸他管。」
「這————這也太貴重了吧。」
陸賢明顯有點遲疑,不知道究竟是應該收還是謝絕。
杜永敏銳察覺到了這一點,出言勸慰道:「伯父不必有顧慮,都是一些日常生活會用到的東西,代表了師父和所有師兄、師姐、還有我本人的一點心意,您只管收下就好。更何況在剛入門的時候,陸師兄可是幫了我不少忙,他現在要成家立業。我這個做師弟的自然要有所表示才行。」
「爹,您就收著吧。要不是我提前打過招呼,這份禮單還會更長、更貴重些。您是不知道,小師弟家裡現在的攤子鋪得有多大,這點東西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麼。更何況這些東西都是大老遠從蘇州運過來的,您還能讓小師弟再運回去不成?」
眼見父親還是猶豫不決,沉默了半天的陸宏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好,那我就先收著了。多謝賢侄的一片心意。」
陸賢在經歷了片刻內心掙扎後,終於還是選擇了接納。
因為這裡面的確有很多東西是婚禮上立刻就能用到的。
有了這些現成的,家裡就能省下不少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