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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寶貴的一課

  第228章 寶貴的一課

  沙沙沙沙一伴隨著一陣宛如毛髮摩擦發出的詭異聲響,一隻純白色長滿茸毛的蜘蛛緩緩從盒子裡爬了出來。

  它通體潔白如雪,只有八隻眼睛呈現出詭異的純黑色,光是看著都令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個只有掌心大小的節肢動物從盒子裡爬到府尹掌心,立刻張開嘴露出鋒利的口器,直接咬在他的手指上。

  瞬間!

  猩紅色的鮮血順著口器流入它的身體。

  短短几秒鐘,它就從雪一樣白的顏色變成了暗紅,而且府尹本人的手乃至胳膊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毫無疑問,這隻怪異的小蜘蛛不僅有毒,而且是那種非常恐怖能對內功高手乃至武學宗師產生影響的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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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府尹卻絲毫不以為意,任由毒素不斷沿著手臂蔓延,一直到脖子上的血管也開始發黑,這才突然釋放真氣將蜘蛛震回到盒子裡關起來。

  自己則迅速通過點穴的方式,截斷整條胳膊與身體連接的血管和經脈。

  隨後他開始以一種極為悠長且規律的方式吸氣、呼氣,通過真氣將手臂的毒素一點一點擠壓回被咬的那根手指。

  漸漸的,胳膊上的黑色開始褪去,只剩下那根被咬的手指仍舊保留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甚至還隱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又過了一會幾,毒素繼續從手指被逼到指尖的位置,僅有指甲周圍的皮膚顏色仍舊沒有消退。

  確切地說,那些致命的毒素正在緩慢向指甲內聚集。

  這個過程無疑是非常兇險的,一旦真氣消耗跟不上或沒能控制住毒素的擴散,那整個人就會在不到一分鐘之內毒發身亡,就算反應快也要切掉整根手指乃至手掌。

  府尹此刻早已滿頭大汗,但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精神更是高度集中,完全不敢有一丁點分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手指的顏色完全恢復正常,而指甲則在燭光映射下泛著五彩斑斕光芒的時候,他終於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低語道:「還差一點。一旦我把這門毒功練成了,再遇到像盜聖白玉堂這樣的人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危險了。武學宗師和真魔境高手又能如何?只要中了我的穿心指一樣要死。」

  毫無疑問,這傢伙並沒有完全將自身的安全寄托在別人身上,而是也在暗中準備了一張底牌。

  只不過他的思維方式跟大多數江湖中人不同,只要能通過談判和收買解決的問題一般都不會選擇動武。


  尤其是這種劍走偏鋒的毒功,往往只有在對手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

  否則一旦所有人都開始防備,那麼再厲害的毒一旦無法注入敵人體內也沒什麼用。

  這也是為什麼頂尖高手之中,壓根就沒有一個是專門玩毒的。

  幾個比較有名的用毒高手,其自身武功往往也非常過硬,否則一旦被仇家找到下場唯有死路一條。

  與此同時,遠在成都城外遠離官道的樹林中,杜永正饒有興致打量著不遠處那位蜷縮成一團、眼神中充滿恐懼和不安的女俠。

  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強忍著笑意問道:「你就是茶馬商幫幫主林集的女兒林念真?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這次跟你一起策劃刺殺行動的另外幾個人是誰嗎?」

  「你————你趁早死了這份心吧!我才不會出賣同伴當叛徒!」

  林念真強忍著內心的緊張,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強硬模樣。

  當然,像她這種從小到大壓根沒吃過一點苦、更沒有受過什麼委屈的富家千金,所謂的強硬也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

  都不用酷刑,只要稍微上點手段,亦或是將身上的衣服撕開,那麼她脆弱的心理防線分分鐘就會崩潰。

  畢竟真正鋼鐵般的意志,都是需要通過痛苦與磨難一點一點淬鍊出來的。

  那些沒有經歷過這些的人,無論平日裡表現得有多麼堅定,真到了關鍵時刻有極大概率是靠不住的。

  杜永無疑毫不費力就看穿了對方的心理活動,立馬笑著威脅道:「你該不會以為自己還有選擇的餘地吧?距離這裡五里地之外就有一個山寨,裡邊都是一群被逼到活不下去只能落草為寇的男人。如果你不乖乖回答我的問題,那我就扒光你的衣服,把你丟到這個山寨之中。猜猜看,那些幾個月乃至一年半載沒洗過澡,渾身上下臭烘烘的傢伙,發現你這麼個又白又嫩還年輕漂亮的女子落在自己面前會做點什麼?以你練過武功的身體素質,就算被一百來個人輪流蹂也不會輕易死掉,所以這種生不如死可能會持續個兩三天,直至你滿身污垢精疲力竭的死掉,亦或是強行打通經脈反過來把他們殺個精光。就算你幸運的活下來,後半輩子也徹底完蛋了。抬起頭,注視著我的眼睛,告訴我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你————你卑鄙!無恥!」

  林念真顯然被嚇壞了,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那張因受傷而呈現慘白顏色的臉蛋也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憤怒漲得通紅。

  這種毫無殺傷力、甚至連辱罵都算不上的詞彙顯然對杜永毫無用處。

  他只是輕蔑地笑了笑,然後抬起手輕輕一彈。


  嗖!

  伴隨著一縷帶著力道變化的真氣從指尖射出,對方的衣袖便立刻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左側肩膀和上臂大片白皙的皮膚。

  事實證明,任何言辭上的恐嚇都不如一次實際行動來得更具有威懾力。

  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真敢扒光自己衣服的時候,林念真立馬失聲尖叫道:「不!!!停下!求你了!」

  「名字!給我另外幾個人的名字和身份。」

  杜永的聲音幾乎沒有任何起伏,就好像在下達一個不容拒絕的命令。

  「如果我說了,你就會放過我嗎?」

  在強烈的恐懼情緒支配下,林念真的情緒徹底失控,眼淚已經開始圍著眼眶打轉。

  因為今天晚上的遭遇,跟她想像中那種持劍闖蕩江湖,四處行俠仗義、替天行道、為民除害、所到之處百姓竭誠歡迎的景象實在是差太遠了。

  無論是那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成都府尹,還是眼前這個名震天下的盜聖白玉湯,其武功、心機與狠辣程度都深不可測。

  這位林家小姐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父親一直掛在嘴邊的那句「江湖險惡」。

  「我說過,你沒有選擇的資格。要麼乖乖說出我想聽的,要麼就準備去跟那些土匪山賊們好好親熱一番。至於放不放你,全看我心情。」

  杜永擺出一副蠻不講理的惡霸姿態,打算利用這個機會給對方好好補上一課。

  林念真這會兒也顧不上平日裡衣服上不能有髒東西的潔癖,背靠著一棵大樹蜷縮成一團,低著頭一邊啜泣一邊說道:「跟我一起的五個人,分別是馮家莊的馮知、秋月閣的魏婷、青城山朝陽派的卓俊、敘州快劍重無鋒、威遠狂刀譚游。」

  「呵呵,好傢夥,全都是身後要麼有家族勢力、要麼是蜀中頗有實力門派的年輕弟子。」

  一聽到人員名單,杜永瞬間就繃不住笑出了聲。

  他現在算是明白,那位府尹為何明明武功高出對方一大截,但卻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痛下殺手。

  原來對方早就看出這些刺客的來歷不簡單。

  如果真把人都殺了,那就相當於得罪死了他們背後的勢力。

  還不如裝作不知道將其當成一個把柄,等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要挾對方。

  估計也只有這些有所依仗的年輕人,才敢幹出刺殺府尹這種足以震動整個蜀中的魯莽行為。

  要真是無門無派沒有後台,早就在闖蕩江湖的過程中領教過緝捕司的手段,並對朝廷和皇家的力量有所敬畏。

  想明白這些之後,杜永似笑非笑地繼續追問:「你們為什麼要刺殺府尹?或者說,是誰在煽動你們這樣做的?」


  「煽動?他濫鑄鐵錢導致物價飛漲,好多住在城裡的平民都活不下去了,只能賣兒賣女妻離子散。這樣的狗官難道不該殺嗎?」

  林念真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憤怒的火光。

  毫無疑問,她到現在都不認為自己刺殺府尹是個錯誤,只是單純覺得自己武功不夠高沒能得手。

  杜永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行了,那傢伙該不該死暫且不論,我只想知道你們最後究竟見了誰,才下定決心不顧一切策劃這場刺殺?」

  林念真皺起眉頭思索了片刻,很快回答道:「一個自稱湯哲的行商。是他告訴我們這些,然後又帶我們去人市看了普通人妻離子散的慘狀。」

  「哦,這還真是好巧啊。」

  杜永立馬翹起嘴角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原本就覺得那個莫名其妙請自己吃飯的湯哲有點問題,可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大膽,竟然在暗中煽動年輕的江湖中人去刺殺府尹。

  畢竟這類群體還沒有被磨平稜角,擁有很強的善惡是非觀念,但又沒有足夠的知識和閱歷去理解複雜的社會運轉邏輯,往往最容易憤怒、熱血上頭和被煽動利用。

  「好巧?」

  林念真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杜永微微點了點頭:「是啊,簡直太巧了。因為我入城的時候也剛好碰到過這位湯哲,他不僅請我吃了一頓飯,而且還在飯桌上跟我說了很多關於鐵錢泛濫成災的抱怨,甚至還故意指點我去了福祿錢莊。如果一兩次是偶然跟巧合,那這麼多次加在一起可就是處心積慮了。看來那位府尹沒能徹底掌控蜀中,起碼還有人敢在暗中跟他作對,甚至是想要將其除之而後快。」

  「你————你的意思是我們被當槍使了?」

  林念真張大嘴巴,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難道不是嗎?」

  杜永故作吃驚地反問了一句,緊跟著用看待傻子一樣的眼神盯著對方。

  僅僅幾秒鐘之後,林念真就瞬間怒吼道:「我們是行俠仗義!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噗哈哈哈哈!好好好,就算你們是吧。不過在行俠仗義、替天行道、為民除害的時候,你們有沒有事先做過一點調查?別告訴我那個湯哲說什麼、帶你們看什麼,你們就毫不懷疑地全都信了?莫非你爹娘沒有教過你,永遠不要聽信某個人的一面之詞嗎?另外,像刺殺府尹這麼大的事情,你們考慮過後果沒有?真以為殺了他之後,這鐵錢泛濫物價飛漲的問題就能解決?別傻了!現在整個蜀中的官員從上到下都參與其中,那些鄉紳豪族和商人也在從中獲利。如此龐大的利益團體,就連皇帝派欽差來都不一定好使,更不用提只是死了一個帶頭的。另外,如果蜀中真的出現大規模暴亂,你覺得那些夷人會坐視不理嗎?不,他們會趁機劫掠屠戮漢人的村落,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土地,到時候可是真的會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杜永的這番話就如同一柄重錘,將眼前這位林家小姐僅存的一點信念和尊嚴完全敲碎,將血淋淋的殘酷真相展現出來。

  如果仔細觀察,甚至能看到她的瞳孔此刻已經沒有了聚焦,就好像大腦這個「CPU」因為某個「BUG」停止了運轉。

  「看,你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不是嗎?記住,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惡的二元對立,兩者背後往往牽扯到無數複雜的利益糾葛跟權力爭鬥。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懂還貿然介入,那就只有給人當槍使的份。相信有了這個教訓之後,以後再遇到此類情況,你應該就能學會謹慎一點了。走吧,你現在可以回家了。」

  杜永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挑,便將裡邊摻雜了蠶絲和鋼絲、專門用來捆綁會武功之人的繩索給弄斷了,緊跟著輕輕一拍解開了身上所有的經脈和穴位。

  可重獲自由的林念真卻並沒有立刻逃跑,而是緩緩抬起頭用無比複雜的眼神看著杜永,足足一分鐘之後才開口問道:「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其實你是在教我,對吧?」

  「別誤會,我只是單純犯了厭蠢症,想要好好給你點教訓。行了,趕緊滾吧,趁我還沒改變心意之前。」

  說著,杜永毫不憐香惜玉地踢了對方屁股一腳。

  如果換成以前,遭遇這種帶有侮辱和騷擾性質的動作,林念真肯定會暴跳如雷,直接衝上去跟對方拼命。

  可現在,她非但沒有發火,反倒咬著牙滿臉通紅的拱手行了一禮:「多謝!

  雖然你嘴巴惡毒了一點,但我知道你其實是個好人。」

  杜永嗤笑著反駁道:「別亂給人貼標籤。你知道在這世上當一個好人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嗎?當別人知道你是個好人的時候,他們不僅會用更高的道德標準來要求你,還會道德綁架你去做一些自己根本不願意做的事情,甚至是要求你犧牲自己拯救別人。反倒是那些無惡不作的壞人,突然有一天良心發現做了一件好事,立馬就會受到無數人的吹捧。什麼浪子回頭金不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各種讚美之聲不絕於耳。所以我才不會去當什麼好人,最多當一個偶爾做點善事的隨心所欲之人。正所謂有錢難買爺高興。看,我今晚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得到了滿滿一箱子的黃金和翡翠。你以為這是那位府尹大人良心發現嗎?不,那是他害怕我會攪了他精心布置十年的局。」

  「你的意思是————如果想要行俠仗義,就得先要讓那些壞人害怕?」

  林念真無疑是個相當聰明的姑娘,一下子就理解了剛才那番話的潛台詞。

  「隨你怎麼想。總之,別在這裡礙眼,不然小心我獸性大發把你給辦了。」

  杜永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揮了揮手。


  「好,我這就走。大恩不言謝,我欠你的遲早會還上。後會有期,江湖再見「」

  。

  林念真此刻臉上已經沒有了半點慌亂跟恐懼,反倒是翹起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此時此刻她才終於明白,原來剛才扒衣服什麼的都是在嚇唬人,對方實際上是救了自己,而且還給自己上了一課。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發現這位盜聖白玉湯那張平平無奇的臉,越看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男性魅力跟吸引力。

  作為茶馬商幫幫主的女兒,林念真從小見過相貌英俊的男人不計其數,其中不乏官宦人家和名門大派的弟子,但卻從未有過心動的感覺。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的心跳變得非常快,明明已經沒有危險卻感到緊張。

  尤其是對方那雙如深潭般平靜深邃的眼睛,充滿了經過歲月沉澱的智慧。

  盯著杜永臉上的人皮面具看了足有兩三分鐘,林念真這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作為本地人,她對於成都周邊地區相當熟悉,所以哪怕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也能準確找到回家的方向。

  確認這位林家小姐徹底走遠,杜永這才摘下臉上的人皮面具拿在手裡仔細端詳,隨後忍不住吐槽道:「不對啊!這張人皮面具明明很普通,戴上之後應該屬於放在人群里都找不出來的類型,可剛才那個女人怎麼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莫非又是青龍之血帶來的異性吸引力?還是說999的福緣又開始發力了?得虧當初修改初始人物屬性的時候沒有選風流倜儻這個天賦,不然就以這桃花運的頻率,最後怕不是要變成桃花劫————」

  要知道杜永之所以順手撈了一把林念真,主要是看在對方那顆沒有被世俗污染的俠義之心份上。

  雖然站在他的角度,這種刺殺無疑是蠢到家了,但不可否認的是正因為江湖上還有這些熱血少俠,朝廷、官員和鄉紳豪族才會有所收斂,不敢對平民百姓盤剝太狠,否則就有可能會被直接幹掉。

  所以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情況,他都是能幫就幫一把。

  但讓杜永沒料到的是,自己都已經拉下臉來準備做壞人了,可最後卻硬是發展出了曖昧關係————

  這他媽的找誰說理去!

  尤其是林家小姐最後依依不捨的眼神,簡直讓他感到害怕。

  畢竟杜永今年才十四歲,可身邊的女人卻已經不少了。

  除了董可、陶白、韓茗這些已經定下來的,還有青兒、穎兒、儀兒三個預備役,以及韓茗從皇宮內帶出來的宮女們。


  就這,還沒算倭國的大管家——阿柿和那些姬武士少女中的高級將領。

  所以即便是從精力方面考慮,這後宮的人數也必須加以限制,絕不能任由其無限制地膨脹下去。

  不過吐槽歸吐槽,杜永手頭上可沒有停下,而是直接把黃金、翡翠連帶箱子一起直接賣給養成模式下的商店界面。

  像這種見不得光的財物,他可不會傻到帶回家,一般都是直接原地賣掉了事。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拍了拍掛在腰間的皮口袋:「沒人了,你可以出來透透氣了。」

  下一秒————

  一個白色毛髮的狐狸腦袋就探了出來,隨後身體也跟著鑽出來,飛快跑到樹梢上躥下跳發出嚶嚶嚶的叫聲。

  很顯然,為了避免改變身份的時候被人認出來,杜永特地做了一個不大的皮口袋,用來裝這隻異獸——四尾狐。

  因為這個小東西的體型原本就不大,別看四條尾巴又粗又唬人,但全都是蓬鬆的毛,實際體重跟一隻家貓差不多。

  當然,這裡的貓並不包括那種肥到追不上老鼠的大橘。

  任由這個小東西在樹林裡捉鳥、耗子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杜永這才將其招回,悄無聲息返回成都的客棧。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林念真在離開之後並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個位於城外不遠的廢棄破廟。

  這座寺院原本是蒙元統治時期建造的,香火曾經一度非常興盛。

  但隨著張奉之及其麾下道門勢力的崛起,蜀中的佛門幾乎遭到毀滅性打擊,原本的和尚被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土匪」和「山賊」一夜之間殺了個乾淨。

  就連佛像都被熔煉成銅錠帶走,從此之後便徹底荒廢。

  畢竟如果沒有武學宗師坐鎮,在蜀中開設寺院和尼姑庵基本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久而久之,這座寺院就成了過往商旅歇腳的地方,以及想要避開別人耳目商量重要事情的會面地點。

  只見在鋪滿稻草的大殿內,四男一女五個人正圍坐在篝火前,一個個看上去神色頗為凝重。

  其中有兩個人還解開上衣露出半個肩膀,手臂和肩膀上纏繞著止血的布帶,明顯是受了外傷。

  不過好在他們的內功基礎都還不錯,雖然傷口很深但卻已經止血,既沒有失血過多的風險也沒有殘廢的風險。

  「唉——真想不到那個狗官武功竟然如此之高,我等六人聯手也拿不下。」

  沉默了半晌之後,為首的敘州快劍重無鋒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不用問也知道,他就是那個武功最高,並且用劍只用一招刺擊的人。

  「沒殺了那個狗官倒是其次,但林妹妹沒能逃出來才是真正要命的大事。也不知道緝捕司鷹犬走狗們會不會對她用刑,要是她挺不住再把咱們全都招出來,那麻煩可就大了。」

  馮家莊的馮知扶著額頭聲音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恐懼。

  因為在場幾人中就屬他的後台最弱、最容易被官府拿捏。

  畢竟馮家莊的土地和根基就在那裡,連跑都沒法跑。

  而且馮家也不是什麼武林世家,而是最近三代人才崛起的一個地方家族,雖然也算有點實力,但跟真正的名門大派比還差得遠呢。

  別看緝捕司對付擁有宗師坐鎮的名門大派經常投鼠忌器,但對付這些沒有宗師的門派和家族可是一點都不手軟。

  「不行!咱們得回去營救林妹妹,不然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在江湖上混。」

  隊伍中唯一的女性猛然間站了起來。

  她就是秋月閣的魏婷,同時也是成都江湖上名氣最大的美女之一。

  一般來說只要她出現的地方,一定會引來無數的追求者。

  青城山朝陽派的卓俊則苦笑道:「救人?你說起來容易,可要怎麼救呢?咱們沒受傷的時候出手刺殺,尚且拿不下那個狗官,更不用提人家現在已經有了戒心。更何況我跟譚兄還受了不輕的傷,能發揮出幾成功力還不知道呢。」

  「事到如今,咱們最好各自回家把事情跟長輩交代清楚,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辦法吧。」

  威遠狂刀譚游瞅了一眼自己受傷的肩膀,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

  雖然他的綽號中有一個「狂」字,可卻是所有人中最冷靜、最清醒的,明白以眼下的局勢蠻幹肯定不行。

  「回家交代?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馮知下意識打了個哆嗦,眼神中透露出強烈的恐懼。

  可卓俊卻沉聲警告道:「打死也得說。這事現在肯定是瞞不住了,除非你打算脫離馮家遠走高飛去其他地方躲起來。」

  「別找藉口!你們究竟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救人?」

  魏婷似乎有點急了,完全不顧眾人眼下的糟糕狀況。

  因為她知道,如果動作不快一點,在林念真身上可能會發生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就在這個五人小團伙因為意見不合要吵起來的時候,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破廟的門口。

  「誰?!」

  重無鋒警覺地站起來,一隻手緊緊按在劍柄上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不過幾秒鐘之後,他的緊張就被震驚所取代。

  「念————念真?!真的是你嗎?你————你怎麼逃出來的?」

  魏婷喜極而泣,第一個衝上去抱住了自己的好姐妹。

  不過相比起她的感性,另外四個男人就要理智多了。

  在短暫的震驚過後,四人紛紛交換眼神,立馬到破廟外面查看情況,確認沒有人跟蹤、更沒有緝捕司的人將周圍團團圍住,這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林念真注意到了同伴的反應,趕忙開口解釋道:「我是被人救了。」

  重無鋒趕忙追問:「誰能從遍布緝捕司狗腿子的府衙把你給救出來?」

  「盜聖白玉湯!」

  在說出這個名號的剎那,林念真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身影,眼睛裡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盜聖白玉湯?天下第一賊?他怎麼會出現在成都,而且還是府衙?」

  卓俊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因為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於炸裂,以至於他愣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

  林念真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但他在我們動手之前就已經潛伏在屋頂上了,而且還揭穿了那個狗官的陰謀。原來這個狗官並不僅僅是貪財,背後還隱藏著一個更大的陰謀————」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裡,這位林家小姐原原本本將自己聽到的內容全部抖落出來,就連後來杜永給她單獨上課講的話也不例外。

  等聽完之後,整個破廟頓時鴉雀無聲。

  除了篝火堆燃燒木頭髮出的劈里啪啦響聲,就只剩下他們急促的呼吸。

  作為蜀中江湖上年輕一代的佼佼者,這幾個人無一例外都自視甚高。

  尤其重無鋒,一直認為自己未來必定能成就宗師之境,所以在這個小團隊裡是當之無愧的領導者。

  可現在,他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只是個被人利用還不自知的丑角,整個人氣得兩眼通紅渾身發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炷香的時間————

  最終還是譚游忍不住一腳踹在篝火上,怒罵道:「艹!我們居然被人耍了!

  不行!老子現在就要去宰了那個湯哲!不光要殺了他,還要殺了他全家!」

  「冷靜點!別犯蠢!那個湯哲既然敢利用咱們,背後肯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勢力。你現在跑過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重無鋒一把將其拉住。


  儘管他現在也非常想要殺人泄憤,但卻硬生生憑藉自身強大的意志力忍住了。

  「林妹妹,盜聖白玉湯還跟你說什麼了?」

  馮知一邊全力運轉大腦消化這些重要信息,一邊眉頭緊皺地繼續追問。

  林念真不假思索地回應道:「他還說眼下蜀中的局勢已經不是人力能夠挽回的,如果不想看到生靈塗炭血流成河,那就只能任由那個狗官實現自己的野心。

  另外,咱們的身份大概率已經全都暴露了,那個狗官可能會利用這件事情作為要挾,迫使我爹和你們的父母、師父做出妥協。總而言之,今晚的事情千萬瞞不得,回去之後最好立刻交代清楚。」

  「好吧,看來這頓毒打我是逃不掉了。真想不到成都府尹不僅是個高手,而且還是個野心勃勃的奸雄。再算上白蓮教、千魔教和草原上的蒙古人,這韓宋的江山怕是要進入風雨飄搖的光景了。」

  馮知無疑也是一個有點眼光的人,一下子就察覺到了韓宋朝廷所面臨的窘境O

  重無鋒則不以為意地打斷道:「這天下怎麼樣我不關心,只想知道盜聖白玉湯的武功究竟如何?他真像傳聞中說的那樣是宗師或真魔境的高手嗎?」

  「抱歉,我看不出來。因為他從始至終就只出手一次,便讓緝捕司和那個狗官不敢輕舉妄動,甚至是主動送上整整一箱黃金翡翠作為封口費。但有一點我可以確認,那就是他的輕功絕對為天下第一。他帶著我和箱子,愣是從成都府衙凌空飛到城外十里地的樹林,中間沒有落過一次地。」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林念真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顫音。

  因為每當回想起那種宛如雄鷹般居高臨下俯視大地的感覺,她都會格外興奮和激動。

  「凌空飛行十里地?還帶著你和一箱子黃金翡翠?我的媽呀!這還是人?」

  卓俊只感覺自己的認知徹底被顛覆了。

  畢竟江湖上大部分的輕功,本質上都是借力進行遠距離的跳躍,根本不存在所謂的飛行。

  一般來說能一躍十幾丈就已經算是輕功不錯了。

  只有極少數頂尖高手才能做到一躍數十丈乃至上百丈。

  至於十里地,而且還是負重超載,江湖上連聽都沒聽說過。

  重無鋒摸著下巴上的短胡感慨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賊!盜聖白玉湯果然名不虛傳!早知道有他在,我應該留下殿後才對,這樣就能與之結識甚至是切磋兩招。」

  卓俊直接翻了個白眼:「得了吧!重大哥你雖然在咱們幾個人之中武功是最好的,但跟盜聖比起來還是差太遠了。真不知道這些天才的武功都是怎麼修煉的,一個個明明年紀不大卻能將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輩踩在腳下。」


  「哈哈哈哈!天才生來就跟凡夫俗子不同。莫非你忘了兩年前在青樓大鬧的石山派陸宏?那傢伙可是憑手中的劍橫掃咱們這年輕一代所有弟子,未嘗一敗。

  他師弟若水公子杜永更是以十四歲登上英雄榜第七,成為繼大宗師和半步天魔之下的第一人。我看這位盜聖白玉湯八成也是個天才中的天才,未來大宗師必有其一席之地。既然林妹妹平安無事的回來了,咱們今晚就到這各回各家吧。畢竟這麼大的事情也該跟長輩們做個交代。」

  說罷,已經恢復冷靜的譚游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有他開了個頭,心事重重的另外幾人也都紛紛起身告辭。

  沒過多久,破廟內就只剩下了兩個姑娘。

  「那個盜聖白玉湯是不是相貌堂堂英俊瀟灑?」

  剛才一直保持沉默的魏婷突然抬起頭盯著好姐妹的眼睛。

  這個舉動無疑把林念真給嚇了一跳,趕忙擺手道:「不,不是,沒有。」

  「嗯—一真的嗎?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可疑,簡直就跟懷春的少女一樣。」

  魏婷故意拖了長音,隨後忍俊不禁地笑了。

  跟隊伍中那些男人的關注點不同,她敏銳察覺到了自己這位好姐妹每次提起盜聖白玉湯,眼神中都會或多或少透露出些許異樣。

  眼見心思被識破,林念真只能捂著臉嘆氣道:「我真沒騙你,盜聖白玉湯的相貌的確平平無奇,既不算丑,也跟英俊沾不上邊,但他卻擁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睛。」

  「有多特別?」

  魏婷一臉好奇的追問。

  「怎麼說呢,就是那種深邃且充滿智慧,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握的眼睛。而且他這個人很有意思,明明是在幫助別人做好事,可偏偏要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知道嗎?他最開始的時候居然嚇唬我,要扒光我的衣服、把我丟到附近的土匪山寨。可後來我發現,他實際上是在教我行走江湖的經驗,以及為人處世的道理。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想起他兇巴巴的樣子,我總會產生一種甜蜜溫馨的感覺————」

  看著林念真眼睛和嘴角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笑意,魏婷立馬伸手摸了摸好姐妹的額頭,隨後吐槽道:「也不發燒啊?你這是中邪、著魔了吧?有那麼多江湖俊傑用盡各種方法追求你,你卻絲毫不為所動,最後居然喜歡上一個對自己兇巴巴的人?對了,盜聖白玉湯多大?該不會已經三四十歲了吧?」

  「不清楚。他看著應該也就三十歲左右,而且人家可能還看不上我呢。」

  林念真兩隻手托著下巴露出自嘲的笑了笑。

  「啊!你還是個單相思?我的天!走!快跟我回城去找郎中檢查檢查,看你是不是中了什麼蠱毒。」


  魏婷拉起好姐妹的手就往外走。

  兩人就這樣一路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很快便翻過城牆回到成都。

  如果杜永在這裡,肯定能一眼就辨認出林家大小姐的症狀極有可能是「人質認同綜合徵」,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因為兩人相處的情況完美符合這種心理疾病發作的條件。

  但林念真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以為自己是真的患上了單相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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