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客人
毫無疑問,石山派眾人直接花了幾萬兩白銀在洛陽買下一座府邸的事情,僅用了不到半天工夫就傳開了。
畢竟作為名門大派的弟子,他們的一舉一動原本就格外受到關注。
更不用提還有杜永、陶白這種在江湖上風頭正盛的年輕一代頂尖高手。
而且眼下城內所有的客棧基本都住滿了,不少人甚至只能付錢給當地的平民百姓,借他們的房子暫住幾天。
要知道眼下湧入洛陽的各路江湖人士已經超過千人,以至於官府和當地駐軍的神經都高度緊張。
因為這些大爺但凡有一點過得不順心,搞不好都會付諸武力乃至當街殺人。
緝捕司更是連夜出動,把那些住在客棧里的普通商旅全部強行趕出去,只為能多騰出幾間空房。
可即便如此,仍舊是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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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洛陽城內的客棧就那麼多,想要在短時間內開新的根本不可能。
但當得知杜永的操作後,無論是包括緝捕司在內的官府各衙門,還是各個江湖門派幫會,又或者當地的平民百姓,全部都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無他,實在是太壕無人性了。
要知道幾萬兩白銀雖然對於很多收入頗豐的名門大派來說算不了什麼,可僅僅只為在某個地方臨時住上幾天就如此大動干戈,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他們可不是石山派,山門就建在天下財富匯聚的蘇州,光是大商人主動前來投靠換取武力庇護每年就能拿到很多錢。
事實上就現錢來說,絕大部分名門大派的收入都是遠不如石山派的。
更何況這些門派的弟子往往數量也非常多。
少則幾十上百,多的像少林寺最鼎盛時甚至能拉出上千武僧。
弟子眾多就意味著日常開銷大。
再加上購置生活用品、藥材和趁手的武器,往往一年到頭剩不下多少。
所以關於石山派眾人在洛陽買下一座豪華宅邸的消息,竟然一時之間壓過了白馬寺遭襲擊的熱度,成為洛陽江湖人士談論的焦點。
除此之外,部分來自江南地區的門派幫會更是把杜永在去年水災時無限放糧、施粥賑濟災民的義舉抖落出來。
這下子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
大家紛紛猜測,石山派和杜永究竟得富有到什麼程度,才能經得起這麼造。
很快,包括興寧杜家擁有的龐大田產,以及身為富商的岳父董家,統統都被扒了出來。
大家一看,好傢夥,這位若水公子不僅武功和天賦高得嚇人,而且背後的家族勢力也相當不一般,甚至就連納妾納的都是蘇州城內首屈一指的富商之女。
出身、武功、名聲、天賦、錢財、權勢、師門……
換而言之,他年紀輕輕就已經得到了別人這輩子可望而不可求的一切。
甚至還有一個已達真魔境的弟子——陶白。
看這架勢,未來八成還會得到石山仙翁的衣缽繼任掌門。
什麼是人生贏家?
這他媽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麼!
可偏偏杜永的戰績都是實打實的,敗落乃至死在他手上的武學宗師和真魔境高手已經達到兩位數,而且無一例外都是正面擊殺,並非使用偷襲、下毒之類令人不齒的手段。
之前光明正大的殺皇帝更是讓所有江湖中人都感到熱血沸騰。
畢竟皇帝是權力跟律法的具象化,沒有什麼比殺天子更能體現「俠以武犯禁」的精神。
所以絕大部分江湖人士雖然對這種天之驕子感到羨慕,但因此而感到嫉妒乃至產生敵意的人卻不多。
當然,杜永本人也沒料到,自己只是單純買個房子住著都能引起這麼大的風波。
此時此刻,他正和陳翠書一起坐在客廳中,翻看石山派弟子在外面打聽到的信息。
過了好一會兒,杜永才饒有興致地問:「關於這些襲擊者身份的猜測,大師兄怎麼看?」
陳翠書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白馬寺高僧給出的判斷我認為相對而言比較可信。畢竟他們是跟這夥人交過手的,就算有點出入也不會很大。相比之下,其他門派幫會給出的信息問題就比較大了。」
杜永微微點了點頭:「不錯,跟我想的一樣。大師兄打算什麼時候去一趟白馬寺見見主持宏真禪師?咱們遠道而來是客,總要跟這位本地的主人見面打個招呼。」
「今天天色已經不早了,不如就明天上午吧。」
陳翠書思索片刻後很快給出自己的建議。
事實上他在來洛陽的第二天就想要登門拜訪,可誰知道去了之後才發現由於去的人太多,以至於白馬寺根本接待不過來,所以只能先作罷。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杜永思索片刻後表示同意。
就在他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看到管家拿著一張拜帖匆忙從外面走了進來,拱手道:「家主,有個戴著斗笠和面紗的女人帶著一車禮物就在大門外。她不肯透露身份和姓名,說是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哦?」
杜永愣了一下,緊跟著接過拜帖打開來掃了兩眼,臉上很快露出十分古怪的表情。
「是誰?」
陳翠書一臉好奇地問道。
「是白蓮教聖女劉玲兒。」
杜永沒有掩飾什麼,大大方方說出了送拜帖之人的身份。
瞬間!
管家就像受到刺激一樣,渾身上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眼神中更是充滿了恐懼。
畢竟韓宋官面上對於白蓮教的態度一直都非常明確,那就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凡是跟這群反賊扯上關係的,無一例外都要死。
杜永顯然察覺到了管家的異樣,笑著安慰道:「放鬆點,這對於江湖中人來說算不得什麼大事,就算緝捕司的人知道了也只會當作沒看見。」
「您確定?」
管家小心翼翼地反問了一句。
「當然!如果不放心,可以稍後去緝捕司那邊通報一聲,就算出了事情也連累不到你。不過現在,還是把她給請進來吧。」
杜永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多謝家主開恩!」
管家聽到這番話瞬間鬆了一口氣,緊跟著轉身朝大門口跑去。
大概幾分鐘之後,劉玲兒便帶著一男一女兩個隨從出現在客廳里。
她直接摘下頭上的斗笠和面紗,面帶微笑地主動打了聲招呼。
「好久不見!杜少俠的氣勢和風采更勝從前,想必武功又有所精進,實在是有點羨煞旁人。」
「聖女過獎了。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有什麼事情請直說。」
杜永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這番毫無營養的寒暄。
因為在他眼中,對方根本算不上是什麼朋友,充其量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對象,僅此而已。
可劉玲兒卻不為所動,依舊笑盈盈地套近乎:「杜少俠何必用聖女這種見外的稱呼,你完全可以稱呼我為玲兒。」
「抱歉,我認為我們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難道你沒有聽說過,距離產生美嗎?」
杜永不動聲色的把皮球踢了回去。
對於白蓮教的接近,他骨子裡本能的有一種警惕跟排斥。
尤其是這種打著宗教和秘密結社名義搞造反的勢力,縱觀整個中原歷史基本就沒有一個成功的,而且往往下場都不太好。
「看來杜少俠對於我教的誤會很深。不過沒關係,我相信隨著了解的深入,你會慢慢對我們有所改觀。今天來,我主要是打個招呼,順便再感謝一下你上次提供的重要信息。另外,關於白馬寺遇襲這件事情,我倒是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眼見杜永的反應十分抗拒,劉玲兒果斷選擇轉移話題。
「什麼有趣的事情?」杜永相當配合地詢問道。
「這個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你還是自己看吧。」
劉玲兒從身後女人手中取出一張捲起來的字條輕輕放在桌子上。
杜永也想要看看對方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二話不說便打開,結果越看眉頭皺的越緊,直至全部讀完後才嗤笑道:「果然有點意思!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那豈不是說那些襲擊者背後有一個堪比大宗師的天魔境高手?」
「這種事情誰又能說得准呢。畢竟中原江湖的魔道,已經有三四百年沒有誕生一位天魔境的高手了。總之,我是把消息給帶到了,至於信不信在你。哦,對了,我還給你帶了點土特產,希望你不要嫌棄寒酸。」
說完這句話,劉玲兒便拱手行了一禮,帶上兩名手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等三人徹底走遠之後,陳翠書才忍不住追問道:「小師弟,她究竟送來了什麼消息?」
杜永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情。還記得一百多年前元末天下大亂,江湖上曾經出現過一個神秘的勢力叫做千魔教嗎?」
陳翠書思索了良久才恍然大悟地驚呼道:「啊!我想起來了!據說這股勢力只招募修煉魔功的人,而且既不站在義軍這邊,也不站在蒙古人那邊,反倒是立志於屠佛滅道,想要重現五代十國時期魔門鼎盛的狀態。所謂千魔,指的就是一千個修煉魔功的人。不過後來這股勢力先是被蒙古人暴打了一通,緊跟著又被韓林兒攜大勝餘威徹底掃滅。據說只有極少數高層逃往西域避難去了。」
「不錯!劉玲兒送來的這份情報,說的就是千魔教又殺回來了。而且他們的現任教主,是一個突破真魔境成就天魔之人,所以才會有那麼多魔道和邪道高手心甘情願為其效力。」
杜永一股腦把紙條上的內容全部抖落出來。
正如武學宗師之上有大宗師一樣,真魔境之上也有天魔境。
而且由於真魔突破天魔的條件更加苛刻,還要度過常人無法想像的生死難關,因此天魔的武功往往要強於大宗師。
這剛好跟宗師可以壓制真魔境是反過來的。
不過好在即便是在漫長的歷史中,能成就天魔的人也少之又少。
大部分才華橫溢的魔道高手往往都在衝擊的過程中死於非命。
相比之下,宗師衝擊大宗師,就算不成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證據呢?莫非白蓮教查到什麼了?」
陳翠書瞪大眼睛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追問。
「沒有任何證據,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聞,所以我才說捕風捉影。如果真有天魔駕臨,估計中原江湖上那幾位大宗師會第一個坐不住。」
說罷,杜永將手上的字條點燃,看著其一點一點燒成灰燼。
正當灰色的餘燼在微風吹拂下飄散的時候,管家突然抱著一堆東西再次從外面跑進來。
他先是把抱著的東西一件一件擺放在桌子上,然後才苦笑道:「家主,您瞧,這些禮物要麼是名貴的洮硯、藍田玉,要麼是價值不菲的夜光杯、耀州瓷和葡萄酒,加在一起有整整一大車呢。」
「呵呵,小師弟,看來那位白蓮教的聖女劉玲兒這份禮送的不輕呢。」
陳翠書拿起一塊碧綠色的硯台把玩了一番後忍不住笑出聲。
就是這麼一塊小小的硯台,市場上就起碼值幾百乃至上千兩白銀。
因為洮硯,又被稱之為洮河硯,以其如同玉石般碧綠的顏色、細緻的紋理,還有適中的硬度而聞名,甚至有「硯中之王」的名號。
一塊最上等的洮硯根本不是文具,而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甚至可以作為傳家寶傳給兒子、孫子、曾孫。
很多文人墨客甚至願意為了得到最好的洮硯而一擲千金。
可現在,光是擺在桌上的洮硯就有足足六塊,而且每一塊都雕刻得十分精美,色澤和觸感更是沒話說。
相比之下,同樣名氣很大的藍田玉和酒泉夜光杯反倒是被襯托得稍微有點「廉價」。
「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看來這個劉玲兒也是個相當有心計的女人,說不定比她的兄長劉勛還要更厲害一點。」
杜永藉助養成模式下的商店界面,大概檢定了一下這些東西的價值,很快不屑的撇了撇嘴。
「家主,外面還有些古董字畫,加在一起少說也值個幾萬乃至十幾萬兩白銀。您看要怎麼辦?」
管家無疑被這筆天降橫財給砸暈了,整個人看上去既高興又害怕。
高興的是眼前年輕的家主實在是太厲害了,隨便來個人送禮就是如此重的厚禮。
害怕的則是送這些東西的人是白蓮教的聖女。
「先扔在庫房裡存著吧,等我什麼時候有空再想想該怎麼處理。」
杜永直截了當做出了指示。
以他現如今的眼光和消息渠道,很容易就能猜到這些東西大概率是白蓮教在甘陝一帶造反時,從那些官員、商人和富戶家裡抄出來的,屬於不折不扣的贓物,搞不好部分東西上邊還沾著血呢。
既然是搶來了,送起人來自然也就不心疼。
杜永甚至有點懷疑,白蓮教那些人是否清楚這些東西在市場上能賣出怎樣的價格。
要知道鑑別玉器、夜光杯、硯台、古董字畫,可是需要相當專業的知識和眼光。
「好嘞,我這就吩咐人小心點把東西都送到庫房去。」
管家趕忙答應下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可還沒等他走出幾步,就又聽到身後年輕的家主吩咐道:「記得預留一桶葡萄酒,今天晚飯的時候打開喝。」
「葡萄酒?哪有葡萄酒?」
陸宏猛然間從另外一間院子翻牆跳過來,滿臉都是興奮的表情。
陳翠書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瞧你那猴急的樣子,像什麼話。小師弟不是說了嗎?晚飯的時候就打開給大家喝。」
「嘿嘿!自打從蘇州出發,我可是已經連續很長時間滴酒不沾,這肚子裡的酒蟲子都要造反了。更何況這葡萄美酒咱們蘇州又不產,只有少數大食商人偶爾會運點過來,而且賣的死貴,我手頭那點錢都給青樓姑娘了,哪裡喝得起。」
陸宏擺出一副蒼蠅搓手的樣子,眼神中透露出強烈的期待。
「虧你還有臉說。」
陳翠書一臉無語的嘆了口氣。
就在兩人說話的工夫,管家第三次跑進來,滿頭大汗的稟告:「家主!外面來了一群帶著兵刃的傢伙。為首的姑娘自稱是柯語夢,廬山派弟子。」
瞬間!
陸宏臉上原本笑嘻嘻的表情直接凝固了,眼神也隨之四處亂瞟,仿佛在尋找一個能把自己藏起來的地方。
「噗哈哈哈!陸師兄,你這福分不小啊,未婚妻都找上門來了。」
杜永實在是沒繃住當場爆笑不止。
沒辦法,誰讓快樂這種東西就是源自於別人的痛苦呢,就好像所有喜劇的內核都是悲劇一樣。
陳翠書也忍俊不禁地調侃道:「怎麼樣,陸師弟,你現在還想喝葡萄美酒嗎?」
此刻的陸宏已經臉色蒼白、面如土色,用可憐巴巴的語氣哀求道:「大師兄,小師弟,咱們可是比親兄弟還親的同門啊。你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掉進火坑裡不管。千萬別讓柯語夢進來,就告訴她我不在。」
「得了吧,你就別自欺欺人了。民間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哦,對,醜媳婦總得見公婆。反正親都已經定下了,你就算硬拖又能拖到什麼時候呢?不如索性大大方方的見上一面,說不定是個你喜歡的類型。」
毫無疑問,杜永此刻已經是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心態。
陳翠書則更加乾脆,直接對一旁的管家說道:「立刻把人給請進來!另外,讓廚房多做點好吃的,我們今晚要留客人一起吃飯。」
「別啊!!!!」
陸宏瞬間發出絕望的哀嚎,轉身就想往外跑。
可還沒等他跑出幾步,就感到身後傳來一陣恐怖的吸力,隨後便連連倒退,撲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能在內功方面如此輕易就碾壓他,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杜永干。
「陸師兄,逃避可解決不了問題。反正遲早都要面對,不如就今天一口氣搞定。」
杜永輕輕拍著陸宏的肩膀為其加油鼓勁,可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
「小師弟,你看著他,我出去迎接。」
陳翠書主動攬下迎接客人的任務,邁步跟著管家一起去了大門。
沒過一會兒工夫,他就帶著七八個身穿統一淺綠色服飾的年輕男女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正如外界傳聞的一樣,廬山派的弟子幾乎個個膀大腰圓、身材魁梧。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猛女,感覺胸部已經完全被練成了硬邦邦的胸肌,手掌的指關節異常粗大,感覺一拳下去能把大象給打死。
「完了……這下全完了……」
陸宏的眼睛裡此刻已經沒有了半點光芒,仿佛整個人生都變得暗淡且沒有一丁點希望。
他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明顯是徹底放棄了無謂的掙扎。
陳翠書無疑注意到了這一點,但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指著為首那個五大三粗的女子介紹道:「小師弟,這位是袁澈,廬山派的大師姐。眼下鄧掌門正在白馬寺做客,所以她就想著順路過來拜訪一下。」
「在下杜永,見過廬山派的諸位。」
杜永主動報上姓名,並且向對方拱手致意。
「若水公子杜永,果然如江湖上傳聞的那樣是一表人才。」
袁澈上下打量了幾眼之後,馬上也帶著師弟師妹們抱拳回禮。
畢竟杜永眼下的身份可是石山派代理掌門,雖然年紀小,但地位卻要比他們高多了。
「請坐!請喝茶!」
陳翠書親手拿起茶壺,給每個人倒了一杯香氣四溢的熱茶。
等所有人都落座之後,杜永這才注意到在一群高大壯碩的身影中,居然有一個身高只有一米六七左右、身材苗條的異類。
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姑娘,從一進門開始兩隻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陸宏。
同樣的,陸宏也似乎認出了對方,迅速從剛才那種宛若行屍走肉的狀態恢復過來,不停揉眼睛,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
由於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整個大廳內一片寂靜,所以兩人頻繁的眼神交流十分明顯。
足足過了一分鐘,那位年輕的姑娘才站起來,用略顯拘謹的語氣緩緩從嘴裡吐出兩個字。
「表哥……」
下一秒……
陸宏騰的一下也從椅子上跳起來,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反問:「表妹?」
「嗯!」
女孩用力點了下頭。
不用問也知道,她就是與陸宏訂下婚約的柯語夢。
「你……你跟我想像中的有點不太一樣。」
可能是才從地獄重新爬回天堂的關係,陸宏的聲音明顯結結巴巴。
因為他有點想不通,自己這個未婚妻兼表妹為什麼沒有跟廬山派其他弟子一樣變得又高又壯,反倒是保持著正常女性的體型。
雖然不像江南女子那樣小巧可人,反倒有點巾幗英雄英姿颯爽的意味,但整體來說也算是比較漂亮了。
起碼比那位廬山派大師姐袁澈強出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跟這樣五大三粗的女人成婚乃至同房,光是想想都會做噩夢。
柯語夢微微嘆了口氣回答道:「表哥,咱們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十來歲,過了這麼多年你我都已經長大<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自然跟兒時不一樣。」
「師妹,你表哥指的可不是這個。」
袁澈似笑非笑的插了一嘴。
柯語夢下意識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家大師姐,立馬醒悟過來,捂嘴竊笑道:「怎麼,表哥難道以為我會長得體壯如牛?」
陸宏趕忙慌亂的搖了搖頭否認:「不,怎麼會,我只是聽說廬山派的落九天神功稍微有那麼一點點與眾不同。」
「哈哈哈哈!看看我跟你說過什麼?怎麼樣,猜中了吧?」
袁澈突然毫無徵兆地大笑起來。
不光是她,其他幾名廬山派的弟子也都跟著笑,連帶著大廳內都充滿了歡快的氛圍。
笑了好一會兒,這位大師姐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緊跟著解釋道:「柯師妹天生根骨異於常人,所以哪怕練了落九天神功也沒有變得跟我們一樣五大三粗。不過要是你以為柯師妹功力不濟,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別看她身體沒有變高變壯,可體重卻跟我們差不多,足有兩百四十多斤。」
「噗——咳咳咳咳!」
正用喝茶來掩飾尷尬的杜永一個沒忍住把茶水噴了出來。
兩百四十多斤?
好傢夥!
要知道這年頭養一年的豬都不一定有這分量。
最重要的是柯語夢看著身高都不到一米七,身材雖然也有點前凸後翹的意思,但也沒有董可那麼誇張。
如果她的體重真有兩百四十多斤,那就意味著其骨骼和肌肉的密度異於常人,達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程度。
在內功水平差不多的情況下,她打出的拳掌恐怕要比對方重一倍。
有如此天賦,如果一門心思練拳掌功夫,三十歲以後必然能在江湖上創出屬於自己的名號。
「真……真的?」
陸宏這會兒大腦已經明顯宕機,滿臉不可思議的注視著未婚妻。
柯語夢輕輕點了點頭:「嗯,沒錯。表哥,你會因為這個而嫌棄我嗎?」
「怎麼可能!我……我現在腦子有點亂,所以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陸宏眼下已經全然沒有了在青樓時的瀟灑與收放自如,反倒緊張得語無倫次。
聽到這句話,柯語夢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一邊笑還一邊安慰道:「表哥不必緊張,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關於你有個孩子馬上就要出生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會努力做一個合格的母親。」
「弟妹還真是賢惠。陸師弟,看來你有福了。」
陳翠書伸出手拍了拍陸宏的肩膀,同時看向柯語夢的眼神也十分滿意。
別的不說,就這種落落大方毫不怯場的氣質,一看就是能當家作主的料。
更何況古話說得好,娶妻娶賢,納妾才納色。
既然陸宏的性格有些放浪且不著調,那就得娶一個強勢點的妻子來管家,正好可以互補一下。
相比之下,杜永則對這位嫂子的特殊根骨感到十分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天賦能讓一個人在不改變體型的情況下,硬生生長到兩百四十多斤。
不過考慮到男女有別,他倒也沒有貿然提出要給對方檢查身體。
「多謝大師兄。」
得到誇獎的柯語夢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從這個反應不難看出,她是真心喜歡這個比自己大了幾歲的表哥,絲毫不在意對方這些年頻繁出入青樓的事情。
眼見氣氛烘托得不錯,杜永立馬開口提議道:「諸位,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就在府上吃個晚飯吧。畢竟等這門婚事成了,咱們兩派就算是親戚,好歹也讓我們儘儘地主之誼。」
「行。不過我們的飯量可大,你得讓廚房多準備點吃食。」
袁澈不僅十分豪爽地答應下來,而且還捎帶手開了個玩笑。
旁邊另外一名男弟子也跟著調侃道:「早就聽說若水公子揮金如土,連在洛陽臨時住上幾天都要買一棟十幾萬兩的豪宅,我們正好也跟著見識見識。」
「啊?十幾萬兩?我怎麼不知道花了這麼多錢?」
杜永當場目瞪口呆。
他現在終於領教到謠言這種東西一旦傳播起來有多麼離譜。
這才幾天的工夫,三萬多兩的購房款就直接原地翻了好幾倍。
「有什麼不對嗎?」
廬山派的男弟子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陳翠書扶著額頭苦笑道:「哪有外面傳的那麼誇張。這府邸是小師弟花了三萬五千七百兩買下的,如果是十幾萬兩我打死都不會讓他花這個冤枉錢。」
袁澈立馬大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這些江湖傳言大半不可信。不過三萬五千多兩也不少了,反正我們廬山派肯定拿不出這麼多閒錢,就為了能在洛陽舒舒服服住上一段日子。」
陳翠書頗為無奈地解釋道:「小師弟家世比較好,從小就不缺錢,岳父更是蘇州城數一數二的豪商,所以他花錢大手大腳一點也不奇怪。我們這也是沾了他的光,不然現在估計還在為找住處而發愁呢。對了,諸位眼下住在哪?如果沒地方的話可以搬過來一起住,反正還有很多房間是空著的呢。」
「多謝好意,不過還是算了吧。我師父跟洛陽鏢局的總鏢頭私交甚好,眼下我們都住在鏢局裡,還算挺不錯的。」
袁澈十分禮貌地表示拒絕。
能看得出,她是一個表面豪爽但心底里卻十分有分寸的人,明白什麼樣的玩笑可以開,什麼樣的底線不能碰。
當師父不在的時候,她就相當於是廬山派的二把手。
這一點倒是跟陳翠書有點相似。
在杜永沒有拜入山門之前,就是陳翠書協助師父管理所有的師弟、師妹。
所以在聊了幾句之後,兩人頗有點惺惺相惜的意思。
至於杜永,則帶著廬山派的弟子在府邸內轉了兩圈,順便認識一下石山派的其他人。
等到天色漸黑吃完飯的時候,他這才察覺到袁澈那句晚飯多做點並非客氣話。
因為對方的飯量簡直不是一般的大。
由於洛陽位於河南,因此主食以面為主。
廚房剛出鍋足有手掌大小的熱饅頭,廬山派的弟子上來就先干十個熱身,各種大魚大肉更是一個勁地往肚子裡塞,以至於管家不得不讓廚房加班加點又弄了幾個大鍋燉菜,這才勉強把客人給餵飽。
當幾人酒足飯飽起身告辭後,杜永盯著滿桌狼藉幾乎沒剩下什麼東西的空盤子、空碗,不由得感嘆道:「怪不得他們一個個長得身強力壯。看來落九天神功比外界傳聞的還要厲害,大概率可以強化五臟六腑,讓修煉者擁有遠超常人的消化吸收能力。」
陳翠書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凡事有利必有弊。我聽說廬山派的人,大多六七十歲以後血氣就會開始衰敗,遠不像其他門派的內功修煉時間越長就越厲害。」
「這不奇怪。因為像他們這麼吃東西,肯定會對身體造成負擔。年輕的時候還看不出來,但身體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必然會付出代價。而且他們每一頓都吃這麼多,日常開銷肯定小不了。」
杜永直截了當點出了其中所蘊含的危害。
以他現如今的醫術,哪怕不用診脈也能看出,廬山派弟子在吃飯時其實都在暗自運轉內功促進消化吸收。
這種強行攝入超過身體正常需求數倍乃至十幾倍量的食物,基本就相當於在用壽命來換實力的快速提升。
而且密度過高的肌肉和骨骼還會導致內臟負擔過重。
如果不是有真氣撐著,換成一般人早就因為器官衰竭、心臟驟停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要知道這個世界的習武之人壽命往往都很長,活個八九十歲不成問題。
可廬山派的掌門一般在七十歲之後就卸任,然後過不了三五年便會突然暴斃。
這其中給出的暗示已經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那照你們這麼說,我表妹豈不是也很危險?」
陸宏滿臉擔憂地插了一嘴。
「危險倒不至於,反正人能在這世上活過七十歲就已經算是相當高壽了。更何況嫂子不是說她體質異於常人嗎?或許這種副作用並不會在她身上體現。怎麼樣,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
說到最後幾個字,杜永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陸宏用力搓了搓臉,擺出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慶幸道:「還好,還好,我這個表妹總算是沒有變得像她幾位師姐那樣,不然我可真是有想死的心了。」
陳翠書拍了拍陸宏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也該收收心了。」
「嗯,知道。」
陸宏難得正經了一回,隨後拿起月光杯將裡邊的葡萄酒一飲而盡,整個人居然有了點成熟穩重的氣質。
「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別忘了明天上午,我們還得去白馬寺拜訪宏真禪師呢。」
杜永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朝自己的臥房走去。
可還沒等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陶白的聲音。
「小師父,你明天最好別帶斬佛刀。因為這把刀當年砍死的就是白馬寺上一任主持,同時也是宏真禪師的師兄。」
「該死!你不提醒我都差點忘了。」
杜永趕忙拍了下腦袋,迅速將掛在腰間的斬佛刀解下,隨手丟給一旁的管家。
「你先替我保管一天。」
「啊?我!」
管家慌忙雙手接住這柄分量不輕的神兵利器。
「不用那麼緊張,就半天而已。更何況就算丟了或被人搶走,我也不會怪你的。」
杜永無疑是個非常通情達理的人,沒有太難為這位壓根不會武功的管家。
反正這把刀在痛飲過成千上萬人的鮮血之後,早已與他和殺意魔刀徹底融為一體了。
就算有人利用這個機會把刀搶走,用起來也會感覺非常的不順手。
更何況杜永又不是只有這一把神兵利器,還有一把更強的承影劍隨身攜帶。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就勉為其難先代為保管一天吧。」
管家趕忙跟一旁的下人要了塊布料,把刀一層一層裹起來。
之所以這樣做,並不是因為刀身上那些裝飾會引來城內江湖人士的窺探,而是這把刀的殺氣實在太重了,以至於僅僅只是拿在手裡都會有強烈渴望拔刀砍人的衝動。
為了避免這種衝動轉化為血流成河的慘案,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布把刀封存起來。
如此一來,即便有誰受到影響在一瞬間控制不住自己,也沒辦法立刻將刀拔出。
等里三層外三層纏繞好之後,管家這才將其送進府內庫房的最裡邊,用一些其他的東西將其遮蓋住。
時間飛逝,一晚上很快就過去了。
當日上三竿整個洛陽城恢復平時繁華熱鬧的景象後,石山派眾人這才一起離開府邸,徑直朝著白馬寺所在的方向進發。
雖然沿途有不少人或是圍觀、或是遠遠地尾隨,但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當來到寺院門口的時候,一名五十歲上下的僧人立刻上前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後才鄭重其事地詢問:「施主就是若水公子杜永?」
「沒錯!請告知主持,石山派應邀前來拜訪。」
說著,杜永掏出那份請柬遞給對方。
老和尚趕忙打開看了兩眼,隨後恭恭敬敬地回禮道:「諸位施主請跟我來,主持早已恭候多時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