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忘恩負義

  在杜永的印象中,自趙宋理學興起以來,中原王朝整體社會主流價值觀就是偏向保守的。

  尤其是鄉下的女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往往很少會拋頭露面,更不用提會傳出什麼緋聞了。

  可此時此刻,這種認知卻被眼前少年繪聲繪色講述的八卦給打破了。

  那些近乎狂野的男女故事,簡直顛覆了他的三觀。

  杜永驚訝地發現,這個時代的鄉下農戶非但不怎麼保守,而且玩的比自己想像中花得多。

  一些自詡有點姿色的女人,甚至會主動勾引外面的男人,然後讓對方幫自己幹活,亦或是給自己一些好處。

  

  更離譜的是,這些女人的丈夫在發現有好處之後,非但不會生氣或阻止,反倒還支持鼓勵妻子出軌。

  至於失去丈夫的寡婦更是重中之重,經常會淪為村霸的禁臠,慘一點的有可能要為整個村子所有的男人服務。

  唯有如此,她們才能養活自己的孩子並生存下來。

  與大虎和小虎把這些亂七八糟消息當黃段子聽不同,杜永從中了解到了很多自己以前根本不知道的內容,對眼下這個時代的鄉村社會也有了格外深入立體的了解。

  等兩條烤魚全部吃光之後,為首的少年才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笑著說道:「咱們興寧縣下邊村子的情況算是好一點,杜家收的田租一直都不算高,而且去年連官府的稅都給免了,各家的生活也改善不少。這不,我們村里現在已經有餘糧開始養豬、養雞、養鴨子,然後賣給杜家山莊換成錢。也正因為大家手頭都有幾個錢,所以才會想著到外面去搞女人。城裡那些青樓和妓院收費太貴,他們就在附近村里找。鄉下女人便宜,只要給點好處就能來上一次。」

  「聽起來也不算奇怪。畢竟飽暖思<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麼。人一旦吃飽了,各種各樣的欲望自然也就多了。」

  杜永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作為一個穿越過來的現代人,他可是太清楚人這種生物在吃飽之前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辦法多弄點吃的回來。

  可一旦滿足了對食物的最基本渴望後,立馬就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欲望。

  其中同樣包含在本能中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通常是第一個被激活的。


  正所謂有需求就有市場,有市場就會滋生相關從業者。

  剛才故事中的那些女人就是第一批察覺到商機並果斷採取行動的人。

  可以預見,隨著杜家的崛起帶動興寧周邊經濟發展,這些佃戶的收入會越來越豐厚,類似現象也會越來越多。

  為首的少年咧開嘴大笑道:「哈哈哈哈!飽暖思<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還是老大你有見識,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少爺,連說這種話都文縐縐的。不瞞你說,像這種偶爾去跟人家媳婦私通或找寡婦的還算好,再遠點的村子有一戶姓周的,愣是一口氣花五十兩銀子買了兩個年輕的倭國小妾,天天在家大被同眠。要知道這傢伙已經四十歲了,半截身子都快埋進土裡,天天這麼搞也不怕累死。」

  「五十兩銀子?他一個佃戶哪來的這麼多錢?」

  大虎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眼下的歐洲大航海時代才剛剛起步,葡萄牙人還沒有繞過好望角牴達印度,西班牙更是在伊比利亞半島跟阿拉伯人死磕,連統一都沒統一更不用提發現美洲大陸了。

  這也就意味著韓宋並沒有來自美洲大量的白銀湧入,因此白銀價值可不是平行時空明末、清朝那種購買力嚴重貶值的狀態。

  恰恰相反!

  它的價值遠比很多人想像中的還要驚人。

  普通的農戶平日裡就算用錢,一般也是官府鑄造的銅錢,根本接觸不到白銀這種高級貴重金屬。

  五十兩銀子對於佃戶來說,可能需要不吃不喝攢幾年才能攢得下來。

  「聽說周家生了七個好女兒,去年山莊招人的時候全部都被錄取了,因此老周得了一百兩銀子。而且有這層關係在,他還可以把家裡養的雞鴨和生的蛋賣到莊上,自然是賺得盆滿缽滿。更何況這傢伙想兒子想瘋了,無論如何都渴望生幾個兒子來傳宗接代繼承香火。可憐他那個老妻,現在過的是一天不如一天,連上桌吃飯都不許,每天只能撿點剩菜剩飯勉強度日。」

  為首的少年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

  「有七個女兒?這不是華林姐妹她們家嗎?」

  小虎瞬間吃了一驚,並且將目光投向自家少爺。

  畢竟去年招人的時候,就這麼一家同時有七個姐妹被錄取了,而且還跟著一起拜入石山派門下。

  杜永下意識皺起眉頭,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你剛才說的這些保真嗎?」


  為首的少年不假思索點了點頭:「保真!當然保真!因為這件事情都傳開了,不少人都罵老周忘恩負義呢。畢竟他能拿到那麼多銀子,還不是靠自家老妻生下的女兒。現在把女兒賣了立馬就過河拆橋,簡直不是人。」

  「少爺,我覺得咱們應該去看看。」

  大虎收起剛才聽那些<i class="icon icon-uniE07E"></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故事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10"></i>表情,聲音中透露出嚴肅和認真。

  他可是太清楚杜永對這七姐妹有多麼看重,而且七人武功進步的速度也讓所有人都感到瞠目結舌。

  明明都是同一時間進入山莊的,可一年之後,華林等人的武功已經跟包括自己和那些前十名的莊內高手拉開了恐怖的差距。

  說句難聽點的話,即便是年紀最小的瑤姬,也能在二十招之內輕鬆擊敗大虎和小虎。

  所以要是這七姐妹家裡真出了這種事情,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觀。

  杜永輕輕點了下頭:「的確得去看看。小虎,你回家把華林她們喊過來,咱們現在就去找這個老周瞧瞧是怎麼回事。」

  「好嘞!您在這稍候片刻!」

  小虎站起身,立馬施展輕功一躍便飛出去七八丈遠,落地的時候更是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不用問也知道,他的輕功並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通過調整真氣在體內運轉,以便達到讓自己身輕如燕的效果,而是純屬力大磚飛,用真氣來強化下肢力量,然後像跳高一樣靠反作用力暫時擺脫重力的束縛。

  這種「輕功」充其量也就能拿來趕趕路。

  一旦上牆或踩房頂,分分鐘能砸出個洞或踩出個窟窿來。

  儘管杜永也曾經想要教這兩兄弟一些正兒八經的高深輕功,但卻發現兩人的輕功天賦簡直慘不忍睹,練了那麼久基礎屬性愣是沒過十五點。

  無奈之下,他只能任由他們用這種估計都稱不上輕功的玩意來趕路。

  不過別看力大磚飛給人的感覺不太優雅,可實際上趕路的速度並不慢。

  沒過一會兒工夫,小虎就帶著華林七姐妹從縣城趕了過來。

  杜永也不廢話,直接說明情況後丟了幾塊小碎銀子給那些孩子,然後便動身前往周家。

  由於擔心母親的情況,七姐妹趕路的時候都用上了輕功,很快來到從小長大的村子。


  才剛一到家門口,她們就發現這裡已經不是自己離家時那個破破爛爛用籬笆圍成的小院,反倒砌起了兩米高的磚牆,原本的土屋也被兩座漂亮的磚瓦房所取代。

  在寬敞的院子裡,不僅能看到成群結隊的雞在亂跑,而且不遠處還蓋起了豬圈,裡邊起碼養了有七八頭不算大的豬仔。

  就連耕田的水牛也從一頭變成兩頭。

  如此變化,無疑證明了周家在這短短一年時間裡絕對是賺到了不少錢,甚至乾脆就是整個村子無可爭議的首富。

  「我的天!這院子和房子,哪怕是放在縣城裡也算得上相當不錯了吧?」

  大虎滿臉驚訝地巡視四周。

  小虎趕忙跟著點頭附和道:「何止是不錯,我感覺這房子和院子沒有個幾十兩銀子肯定蓋不起來。」

  就在兩兄弟說話的工夫,一個看上去只有一米四左右的年輕女人從屋內走了出來,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語結結巴巴問道:「你……你們找……誰?」

  「我爹呢?」

  身為大姐的華林強忍著內心之中的怒火質問。

  「你爹?你是……老周的女兒?」

  另外一個同樣只有一米四左右的年輕女子邁著小碎步,也跟著從屋內走了出來。

  不過與前者不同的是,她挺著個大肚子,明顯是懷孕了。

  華林立刻皺起眉頭,同時抬起手制止了妹妹們魯莽的舉動,然後扯著嗓子大喊道:「爹!娘!我們姐妹幾個回家看你們了。」

  話音剛落!

  在兩間磚房旁邊一個像是倉庫的破爛小木屋內,突然傳出一陣叮噹的雜亂響聲。

  大概半分鐘之後,那扇漏風的木頭門便被緩緩推開,從裡邊走出一名看上去十分蒼老消瘦、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破舊衣服的老婦人。

  之所以說老,是因為她臉和手上的皮膚粗糙黝黑,頭髮也有一半都白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六七十歲一樣。

  「娘!」

  「您……您這是怎麼了?」

  「我的天!您這身子都瘦成皮包骨頭了!」

  「是不是爹不給您飯吃、虐待您了?」

  ……

  七姐妹呼啦一下子圍上去,一個個兩眼發紅、年紀小的更是忍不住開始哭泣。

  畢竟去年離開家的時候,她們的母親還遠沒有慘到這種程度。

  而且最年長的華林還以為自己等人被賣給杜家之後,家裡拿到錢後生活肯定會有所改善,起碼能給母親多吃點好的養養身體。


  可誰知道家裡的條件是變好了,但母親的情況卻變得更糟了。

  要知道這個看上去如同六七十歲老嫗一樣的女人,真實年齡還不到四十五歲。

  雖然這個時代的底層勞動人民普遍比較顯老,但這也老得太過分了。

  「別哭!都別哭!娘好得很!瞧瞧你們幾個,還真是出息了呢。這身上的裙子是絲綢的吧?摸著真滑!跟咱們鄉下的麻布就是不一樣。還有這簪子,居然是銀的還鑲了珍珠,放在城裡的首飾鋪子怕不是得賣幾十兩銀子。」

  七姐妹的母親儘管也忍不住開始流淚,但仍舊強顏歡笑安慰女兒們。

  因為她能看得出,進入杜家之後自己的孩子們無論吃穿用度都肯定非常富足,穿戴打扮甚至就像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因此不想讓女兒們擔心,更不希望影響到她們現如今的生活。

  畢竟當初簽的那份契約基本就相當於是把女兒給賣掉了,從此之後跟原本的家庭再也沒有半點關係。

  這位母親十分害怕,如果女兒們強行為自己出頭被趕出杜家可怎麼辦。

  相比之下,她寧願自己吃苦受累,也要讓孩子們可以繼續保持這種優渥的生活。

  「媽的!這老周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

  見到七姐妹母親的情況後,大虎攥緊拳頭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咒罵了一句。

  作為一個三觀還算比較端正的少年,他現在已經開始想打人了。

  這年代男人三妻四妾、喜新厭舊都不是什麼大問題,但起碼得負起責任讓這些女人吃飽穿暖吧?

  更何況這個還是正妻,受到官府和法律的保護。

  「少爺,要不要我去給那個老周一點顏色瞧瞧?」

  小虎眼睛裡也閃過一絲厭惡跟兇狠。

  「別急,這是華林姐妹的家事,咱們外人不好插手。先看看她們是怎麼打算的吧。」

  杜永無奈地搖了搖頭,立刻叫停兩兄弟打算用暴力解決問題的想法。

  雖然表面上來看,這就是一個老男人喜新厭舊拋棄正妻的俗套故事,可背後還涉及到包括生兒子傳宗接單等一系列複雜的問題。

  更何況眼前這個女人是親媽,那老周這個爹就不是親爹了嗎?

  所以杜永打算先讓子彈飛一會兒,看看七姐妹究竟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就這樣一邊抹淚、一邊交談……

  足足過了一刻鐘,母女幾人激動的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

  最後,華林和玉扈攙扶著母親來到杜永面前,輕聲介紹道:「娘,這位就是杜家少爺,同時也是我們姐妹的授藝恩師。師父,這是我娘。」


  「見過少爺!」

  七姐妹的母親二話不說倒頭就要跪拜。

  因為她的男人、父親、爺爺,全部都是靠租種杜家的土地過活,因此光是杜家唯一繼承人這個身份就足以讓她感到心驚膽戰。

  更不用提對方還是教授女兒武功並給予其優渥生活的師父。

  「夫人不必客氣。」

  杜永怎麼可能讓對方跪下,立馬釋放出真氣將其強行托起來,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夫人?!」

  七姐妹的母親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意識到這是稱呼自己,立馬苦笑道:「我就是個普通的鄉下農婦,怎麼當得起夫人這種稱呼,少爺太高抬我了。」

  杜永笑著回應道:「不,您能生出華林這七個出色的女兒,就當得起夫人的稱呼。要知道就連我的師父石山仙翁,都稱讚她們習武的天賦是世所罕見。」

  「真的?」

  七姐妹的母親明顯有些不敢相信,轉過身瞥了一眼身後的女兒們。

  「這還有假?要知道她們現在可都是石山派的弟子了。光憑這一層身份無論走到哪,人家都會尊稱一聲女俠。更何況華林姐妹現如今的武功在江湖上也能排到一流水準,隨便哪個都能掃平上百人的土匪山寨。」

  杜永毫不吝嗇把自己這幾個女徒弟誇獎了一遍。

  儘管七姐妹沒有像陶白一樣,僅練了一年的武功就突破真魔境,成為可以與武學宗師一戰的魔道高手,但這不是天賦差,而是正常武功的修煉速度原本就沒有魔功快。

  而且華林等人的優勢從來不是單打獨鬥,而是發揮天賦優勢合力對敵。

  「她……她們都殺過人了?」

  七姐妹的母親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臉上也隨之浮現出驚恐之色。

  作為一個老實巴交的農婦,她連看到有人打架都會躲遠點,更不用提像殺人這種會被官府抓住砍頭的事情。

  杜永輕聲細語的安慰道:「放心,殺的都是些在江湖上無惡不作的壞人。我說這些只是想讓您知道,華林姐妹已經不是普通的農家女孩,而是有身份、有地位、有武功的江湖女俠。無論做出怎樣的選擇,她們都可以成為您最堅實的後盾。」

  「對呀!娘,您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離開這個破家跟我們一起過。自從拜入石山派之後,我們現在每個月都有一百多兩銀子的月錢,七個人加起來就是七八百兩,足夠您舒舒服服的過上好日子了。而且過年的時候還有大紅包,師父也會經常給我們發零用錢。」

  玉扈趕忙拉著母親的手勸說。

  在親眼目睹那個既小、又陰暗潮濕、可能還有點漏風漏雨的破爛小木屋後,她感覺自己都要氣炸了。

  尤其跟兩個倭國年輕女人住的磚瓦房做對比,她現在沒有直接拔劍殺人已經算是相當克制了。

  「可……可這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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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姐妹的母親小心翼翼地反問。

  向來沉默寡言的青娥擦了擦眼角殘留淚水,大聲回答道:「有什麼好麻煩的。您跟我們去石山派一起住,每天什麼活都不用干,一日三餐有僕人給做好,就連衣服鞋襪都不用自己洗。」

  「對呀對呀!您要是喜歡還可以去蘇州城逛逛!那邊可比咱們興寧縣繁華熱鬧多了,還能看見金髮碧眼的蠻夷呢。」

  小瑤姬抱著親娘的胳膊搖晃。

  「真的不麻煩嗎?」

  七姐妹的母親有點信不過女兒,所以將目光投向了杜永。

  「不麻煩,無非就是多一雙筷子吃飯而已。要是您覺得在山上住不習慣,也可以到蘇州城內住。我在城內剛好有一座府邸,到時候讓下人給您收拾出一間房。如果您要自己住也行,大不了花上幾百兩銀子買個小院。反正華林她們現在手頭起碼有三四萬兩銀子,孝敬您一個人絕對綽綽有餘。」

  杜永一股腦將所有的選項都羅列出來。

  他明白,這位母親一輩子都住在鄉下沒見過什麼世面,更不清楚七姐妹的富有程度。

  別的不說,光是一年的月錢攢下來就有幾千兩,再加上年底的紅包就接近兩萬兩。

  除此之外,杜永從倭國回來帶的那些金銀,還有去泰山順路賺的銀子,華林等人也都有份。

  最重要的是,這七姐妹節儉慣了,很少會像石山派其他弟子那樣大手大腳花錢,所以九成九都攢了下來。

  「你們真有這麼多錢?!」

  七姐妹的母親張大嘴巴瞬間驚呆了。

  要知道幾十兩銀子對她而言已經是一筆不折不扣巨款,完全想像不出幾萬兩銀子是個什麼概念。

  「娘,您看吧,這是我們幾個人隨身帶的荷包。」

  華林沒有直接作出回答,而是將幾個姐妹裝錢的荷包摘下來遞給母親。

  後者趕忙打開來查看,結果發現裡邊光是銀子就有幾十兩,底下甚至還有散發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光芒的金子。


  至此,這位母親才終於意識到女兒們是真的發達了,不然沒可能隨身帶這麼多錢。

  就在她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院子大門的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一個皮膚黝黑有點駝背的老農走了進來。

  他不是別人,正是七姐妹的父親——周十五,也被人稱之為「老周」。

  當看到滿院子的人時,他先是愣了一下,緊跟著用力揉了揉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驚呼道:「你們幾個怎麼回來了?」

  「哼!我們要是再不回來,娘就讓你給虐待死了。」

  玉扈惡狠狠地瞪了父親一眼。

  不光是她,另外幾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反應。

  周十五被女兒們的眼神盯得心裡發虛,但仍舊強裝鎮定地反駁道:「說什麼胡話!我何時虐待過她?」

  玉扈指了指身後的木屋,毫不客氣地質問:「那這間又破又舊的小房子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跟那兩個倭國小妾住的是磚瓦房?還有,為何才短短一年工夫,娘就變得衰老瘦弱成這副樣子?是不是你不給她飯吃?」

  「混帳!你才出去幾天,就敢跟自己親爹這麼說話?」

  知道自己理虧,周十五頓時惱羞成怒,只能搬出一家之主的身份試圖強壓下去。

  畢竟在這個推崇孝道的年代,任何對家長的指責跟忤逆都可以歸類到十惡不赦之中。

  至於對錯,從來都不重要。

  「不好意思,我可沒有你這樣的爹。從進入杜家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全都改姓杜了。反正你也瞧不上我們這些女子,一心只想著要兒子。現在我正式通知你,娘我們接走了,從今以後跟你再也沒有半點關係。要是你敢找麻煩或糾纏不休,別怪我們翻臉無情。」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玉扈猛然間抬起手指射出一道劍氣。

  剎那之間!

  院子裡的地面就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足有四五米長、半米深的溝壑,就連堅硬的石磨都被真氣從中間切成兩半。

  周十五哪見過這個,立刻嚇得癱坐在地上,渾身上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雖然聽說過江湖高手可以揮揮手就殺人於無形,但聽說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被他從小打罵的女兒。

  「娘,我們走。」

  眼見妹妹已經徹底撕破臉皮,華林也不多廢話,架著母親就往院子外面走。

  「嘿嘿!我以前總聽人說鼠目寸光,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


  大虎在經過周十五身邊的時候冷嘲熱諷了一句。

  青兒、穎兒和小虎也紛紛露出輕蔑與鄙夷的目光。

  至於杜永,壓根連話都懶得說,直接無視對方揚長而去。

  眾所周知,鄉下是藏不住秘密的。

  隨著一行人大搖大擺地離開,整個村子很快就都知道周十五家裡發生了什麼,原本對他的鄙視迅速升級為孤立跟排斥。

  甚至都沒有幾個人願意與他說話。

  可以預見,他接下來的日子會變得相當難熬。

  不過這些跟杜永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反正他又沒有刻意針對這個周十五,更沒有讓管家收了他的地將其趕出村子。

  在老家興寧住了一段時間,確認董可和肚子裡的胎兒沒有任何問題,杜永在二月末的時候終於乘船踏上返程之旅。

  因為洛陽那邊的正道大會下個月就要開始了,他得回去跟師父和諸位師姐、師兄商量下行程,以及抵達之後的安排。

  身為七姐妹的母親,楊氏也跟著一起上了這艘駛往蘇州的船。

  她之所以只有姓氏,是因為跟當初的七姐妹一樣沒有正式的名字,只有一個非常接地氣的小名。

  由於從小住在村里,連縣城都沒進過,所以從被女兒接走進入興寧的那天開始,她就一直處在震驚狀態。

  尤其是在進入杜家之後,她簡直大開眼界,無論吃的、用的,還是住的房子,以前連想像都想像不出來,身上打滿補丁的粗布衣服也被絲綢所取代。

  最重要的是什麼活都不用干,每天只需要負責享受就行了。

  這種空閒讓習慣了忙碌的她感到非常不適應,總是想主動找點什麼事情來做,否則就會產生強烈的負罪感。

  就在這位母親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時候,連續行駛了好幾天的船隻終於停靠在蘇州城外的碼頭上。

  「呼——總算是回來了。小師父,我們現在是先進程回府上,還是先回石山派?」

  陶白一躍跳上岸邊,饒有興致地問。

  「直接去山上吧。反正董可留在興寧養胎沒回來,沒必要急著回府。」

  杜永稍加思索後便做出決定。

  陶白微微點了下頭:「行,那咱們現在就出發,爭取趕在中午之前抵達山上。」

  「娘,您慢點。」

  華林攙扶著母親從船上走下來。

  「夫人,您這身子骨還撐得住吧?」


  杜永看了一眼這位隊伍中唯一不會武功的人。

  楊氏趕忙笑道:「我最近這些日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身體早就養好了,區區一點山路不成問題。杜少爺儘管在前邊走,我能跟得上。」

  華林跟著附和道:「師父,您先回山吧,我們在後面陪著娘慢慢走。她要是走不動了,我們就輪流背著,中午之前肯定能到。」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說罷,杜永立刻施展輕功騰空而起。

  陶白、青兒和穎兒則緊隨其後跟上。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來到山頂,跟早早回來的其他石山派弟子打招呼,相互贈送禮物。

  尤其是幾個月不見得陸宏,居然開始留起了鬍子,看起來頗有點滄桑感。

  「陸師兄,你這是……」

  杜永一臉不可思議地上下打量。

  陸宏苦笑道:「我決定洗心革面,從今以後再也不去青樓了。這鬍子象徵著我要做一個成熟負責的男人。」

  「噗哈哈哈哈!小師弟,你可別聽他胡說。這傢伙之所以留鬍子,是因為他家裡給他定了一門親事,等年中的時候就要舉辦婚禮。」

  徐雨琴當面拆穿了陸宏的老底。

  聽到這個消息的杜永立馬拱手道:「恭喜啊!看來我得準備一份賀禮了。」

  陸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有什麼好恭喜的?要不是這次犯下大錯,我才不要娶那個男人婆呢。」

  「此話怎講?」

  杜永一下子來了興致。

  因為他能明顯感覺到,這位陸師兄不僅認識新娘子,而且關係還不是一般的熟。

  「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實陸師弟有一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表妹,雙方家長從小就定下了娃娃親。只是他總以修煉武功為藉口不願意娶人家過門,所以就一直拖到現在。據說那位姑娘叫柯語夢,是廬山派的弟子。」

  身為大師姐的徐雨琴一臉壞笑將自己搜集到的信息抖落出來。

  「廬山派?嘶——陸師兄,你這青梅竹馬的表妹可不是一般人啊。」

  杜永瞬間倒抽一口涼氣,同時也明白為何陸宏會稱其為「男人婆」。

  理由非常簡單,廬山派的落九天神功是極少數會讓人力氣大幅度增長的內功。

  據說練到一定火候,一掌下去能讓飛流直下的瀑布逆流,真氣擁有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霸道屬性。

  而且廬山派的弟子體格也格外壯碩,屬於那種拳頭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馬的猛人。


  娶這種女人為妻,畫面實在太美,以至於杜永都不敢想像。

  「唉——我命苦啊。」

  陸宏終於裝不下去了,哭喪著臉發出哀嚎。

  作為一個喜歡江南嬌小溫柔女子的男人,他現在的心情大概率跟上墳差不多,除了痛苦之外就只剩下悲傷了。

  「你那位青梅竹馬的表妹該不會真有七八尺的身高,渾身上下壯如牛吧?」

  杜永聲音中帶著一絲同情。

  陸宏一屁股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道:「我已經有快十三四年沒見過她了,怎麼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樣子?反正這門婚事是推不掉了,大不了娶回來當個菩薩供著。」

  「該!我看你這是以前天天逛青樓遭報應了!」

  徐雨琴沒好氣地說了一句風涼話。

  如果換成以前,陸宏肯定會據理力爭地反駁,可現在非但沒有反駁,反而還垂頭喪氣地回應道:「大師姐說的對,我也覺得自己遭報應了,不然怎麼倒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呢。對了,小師弟,那個蕭兒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還好嗎?」

  杜永不假思索的回答:「挺好的。那個女人不僅吃得好、睡得香,而且每天還會撫琴吹簫陶冶情操。」

  儘管他回興寧待了不短的時間,可對於蘇州城的監控卻從來沒有放鬆過,每隔幾天都能接到送過來的消息匯總。

  「等孩子生下來,你真打算殺了蕭兒?」

  陸宏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忍。

  杜永嗤笑著反問:「不然呢?留著她以後給你找麻煩?別忘了,她可是孩子的母親,只要還活著一天就有巨大的潛在風險。想像一下,等你的孩子漸漸長大,然後突然有一天遇到一個女人自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並且開始試圖對其施加影響,讓孩子開始討厭乃至憎恨你,結果會怎麼樣?」

  「說得好!陸師弟,你在這方面就應該好好學學小師弟。要知道他可是把那個假扮儀兒姑娘潛入府中的女人,直接給煉化活生生燒成了骨灰呢。」

  陳翠書不知何時也來了,並且開口插了一嘴。

  「那個女人長得漂亮嗎?」

  陸宏抬起頭,十分好奇地追問。

  他回來的時候大概聽說過這件事情,但卻不是很清楚細節。

  陳翠書不知何時也來了,並且開口插了一嘴。

  「那個女人長得漂亮嗎?」

  陸宏抬起頭,十分好奇地追問。

  他回來的時候大概聽說過這件事情,但卻不是很清楚細節。


  杜永輕輕點了點頭:「非常漂亮,大多數青樓花魁跟她一比簡直差得不是一點半點。因為她叫瑤瑤,是萬花樓主的女兒。而萬花樓主就是當年攪動江湖風雲,讓無數年輕俊傑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妖女溫馥。」

  「我的天!這種女子你也下得去手?」

  陸宏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

  「為什麼下不去手?要知道她可是奔著吸乾我所有的功力來的。對待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我向來喜歡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托她的福,我的魔繭涅槃神功已然跨過最重要的一步。」

  說著,杜永猛然間釋放出熾熱滾燙的真氣,直接把石桌的一角給硬生生融化成了岩漿。

  那駭人的高溫甚至讓空氣都出現了扭曲,呼吸也隨之變得困難起來。

  但好在這種情況僅僅持續了幾秒鐘便消失無蹤。

  看著地上那一攤暗紅色正在發出哧哧聲響的岩漿,陸宏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我說小師弟,你的武功已經夠高的了,沒必要再修煉這種可怕的魔功了吧?而且你難道不覺得自己的報復心有點過強了嗎?」

  杜永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也許吧。不過我現在都已經練成了,總不能自廢武功吧?畢竟采陰補陽、采陽補陰、吸納別人真氣為己用的武功,在江湖上可一點都不少。更何況我又不會隨便亂用。」

  「小師弟,你這魔繭涅槃神功的真氣怕不是已經快趕上熾陽涅槃神功了吧?」韓慧怡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詢問道。

  「應該差不多。這門魔功分陰陽兩篇。我練的是陽篇,真氣中至剛至陽就是源自於熾陽涅槃神功。陶白練的陰篇,真氣則源自於玉瓊經。」

  杜永十分乾脆地給出了答案。

  「妙啊!有道是孤陽不生、獨陰不長,如果一陰一陽相結合,這門內功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

  陳翠書不愧是經常泡在藏經閣里的人,武學基礎相當紮實,一語便道破了魔繭涅槃神功的奧妙。

  這也是為何該武功的武學等級是十一級。

  就在眾人開始對這門魔功產生興趣的時候,師父石山仙翁終於現身了。

  他臉上的表情與以往總是笑呵呵的慈祥模樣不同,不僅非常嚴肅,眼神也如同寶劍般銳利。

  杜永見狀立刻就意識到情況不妙,趕忙問道:「師父,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洛陽白馬寺遭十餘名神秘高手突襲,僧眾死傷慘重,連宏遠禪師都被打成重傷,眼下生命垂危。」

  石山仙翁沉聲將自己剛剛得到的驚天消息說了出來。


  瞬間!

  現場變得一片寂靜,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因為身為佛門祖庭,白馬寺的實力可不是一般江湖門派能比的,光是武學宗師就有三個。

  如果連他們都擋不住這群神秘高手,那其他門派大概率也擋不住。

  「這些傢伙是什麼人?他們用了何種武功?」

  杜永在沉默片刻之後馬上直指問題的核心。

  像這種宗師、真魔境的高手,武功和意境往往都是非常具有辨識度的。

  除非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否則但凡見過一次,只要交手就能認出來。

  石山仙翁搖了搖頭:「這個暫時還不清楚,信上並沒有說。此刻洛陽地區的各個江湖門派人人自危,希望包括我們在內的其他名門大派趕緊派人過去商量對策。你這烏鴉嘴還真是說對了,那些襲擊背後還真有某個勢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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