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經營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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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讓幕府徹底失去對整個東半部分的統治根基,這場可能是倭國自成立以來最慘烈的屠殺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從士兵到武士,沒有一個能夠僥倖逃脫。

  就連主動向關東聯軍大名和豪族投降的傢伙,都被重新拉出來一批一批的殺掉。

  那種沒有任何條件可講、只求鮮血和死亡的瘋狂舉動,讓包括足利成氏在內的所有人都發自內心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天朝上國的史書中,經常會出現動輒數萬、數十萬乃至上百萬人的可怕傷亡記錄。

  原來與中原慘烈無比的戰爭相比,倭國的戰爭無論是規模還是破壞力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尤其是這種一次性對七八萬人毫不留情的殺戮,還有那屍山血海般的景象,不斷刺激著每一個人最敏感的神經。

  甚至連他們看向杜永和陶白的眼神都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敬畏。

  因為如果不是這兩位殺神及時趕到,接下來遭受追殺的可能就是關東聯軍了。

  再加上那種幾乎不可戰勝的可怕武功,還有面不改色屠戮數萬人的絕對冷酷,有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開始不由自主產生狂熱的崇拜情緒。

  畢竟在這片土地上,只要你的實力足夠強大,就永遠不會缺乏追隨者和效仿者。

  這一點從倭國的武家瘋狂崇拜作為失敗者的西楚霸王項羽就能略窺一二。

  「不好意思,我遭遇到了一群人的刺殺,所以得稍微晚了一點。」

  殺光了戰場上最後一個敵人之後,杜永第一時間來到足利成氏面前,向這位鎌倉公方表達了歉意。

  畢竟按照約定,只要幕府軍一方發起總攻,他就應該立刻從後方出兵兩面夾擊。

  可足利成氏這會兒哪裡還敢說一句怪罪的話,立馬擺手陪笑道:「不用道歉,你能在關鍵時刻趕來就好。是我們低估了幕府和今川范忠這個東國第一武家的實力。更何況要是沒有你,我們也無法贏得這場合戰的勝利。」

  里見家的里見義實趕忙上前附和道:「公方殿下說的沒錯。閣下,您斬殺今川范忠的英姿實在是令我等大開眼界。對了,究竟是誰那麼大膽子,竟然敢對您發動刺殺?」

  「他們自稱渡來人、志能便。根據今川范忠的說法,他們似乎還曾經成功刺殺過源義經。哦,差點忘了,這些傢伙還往武器上塗抹了一種據說能殺死大宗師的劇毒。喏,這是他們使用的武器。」


  杜永直接將一把作為戰利品帶回來的短刀遞給了對方。

  里見義實立馬雙手接過,然後小心翼翼地緩緩拔出。

  當他和周圍其他人看到刀刃上泛著的詭異顏色後,頓時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嘶——」

  「這顏色!這味道!真是第一奇毒——絕命?!」

  一名看上去年紀已經很大的老武士迅速後退兩步發出了驚呼。

  「這種毒有什麼奇特之處嗎?」

  杜永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因為他雖然回收了那小半瓶沒用完的毒藥,但還沒抽出功夫來進行分析和檢驗。

  不過從能毒死大宗師來看,自己目前的用毒水平明顯不可能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年邁的武士苦笑道:「據說這種毒藥需要用到一種極為稀有特殊的原料,是渡來人從中原帶來的一塊上古異獸外殼,並且還需要極其複雜的煉製手法。當年源義經就是因為不小心被劃破了一點皮,然後整個人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便渾身上下潰爛而死。他死的時候從身體裡爬出了無數蠕動的紅色小蟲子,從血肉到骨頭都被啃食得乾乾淨淨。」

  「是蠱毒?」

  杜永眯起眼睛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由於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很長時間了,所以他通過讀書和學習已經積累了很多關於醫學和毒藥方面的知識,知道所謂的「蠱毒」本質上就是一種通過培養微生物,尤其是小型毒蟲類的技術和手段,屬於古代版的生化武器。

  只不過其中涉及到了真氣的部分,所以鬼知道這些養出來的東西都產生了什麼樣的變異。

  甚至一種蠱存放時間長了也會發生讓製作者始料未及的變異。

  所以在用毒方面,蠱毒是公認最難解的。

  因為就連製作者本人都不敢保證自己的解藥能百分之百生效。

  年邁的武士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畢竟見過源義經的人早就已經死光了,我也是聽家中長輩口口相傳,究竟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這刀刃上的毒絕對是真的,請您務必保管好,至少一兩年之內都不會失效。」

  「原來如此!多謝你提供的消息,這對我很有用。」

  杜永收回短刀禮貌地向對方點頭致意。

  「不敢當。如果不是您和天魔女閣下神兵天降,我們這會兒可能都已經死了。」

  年邁的武士趕忙鞠躬回禮。

  「原來你遭受到了渡來人的襲擊,而且還毫髮無損?」


  足利成氏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也不能算毫髮無損,跟我一起同行的姬武士可是都死光了呢。有一說一,這些刺客還是有兩下子的,只可惜選錯了目標。另外,有誰知道這群渡來人的據點在哪嗎?」

  杜永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關東聯軍中的大名和豪族。

  過了好一會兒,足利成氏才開口回應道:「自從武家幕府建立之後,渡來人就全部躲進深山之中靠接各種委託賺錢。他們內部有嚴格的等級制度,並且每一個人都經過嚴酷訓練視死如歸,一旦被發現立刻就會服毒自殺。除非他們主動找上你,否則根本沒人知道這些傢伙究竟藏在什麼地方。」

  「好吧,如果以後渡來人主動跟誰聯繫,記得來告訴我一聲。作為回報,我可以拿出一門不遜色於今川范忠槍法的武功作為交換。」

  杜永果斷拋出了一個誘餌。

  他知道經過這次刺殺失敗之後,這群未來的忍者們肯定會躲著自己。

  不過無所謂。

  隨著戰國時代的提前到來,他們的生存條件也會變得越來越惡劣,必然要跟大名們進行頻繁的接觸與合作。

  到時候只要有一個人通風報信,杜永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對方的老巢。

  在場關東聯軍的大名和豪族一聽到「不遜色於今川范忠槍法的武功」,一個個立馬兩眼放光變得興奮起來。

  畢竟他們可是才見過這位東國第一武家的槍法究竟有多厲害。

  尤其是突破宗師之境後,他手中的長槍簡直像有了生命一般。

  有了這樣的武功,那麼自己的家族必然會在接下來的競爭和廝殺中占盡優勢。

  就在大家竊竊私語的時候,足利成氏輕聲咳嗽了一下,然後指著戰場後方的駿河國說道:「現在幕府大軍已滅,我們是不是可以順勢殺進去將今川家滅族了?」

  「不用那麼麻煩,我讓姬武士們走一趟就行了。畢竟眼下的今川館應該剩不下多少守備力量,基本不是老弱病殘就是女流之輩。相比起這個,還是先打掃戰場掩埋屍體比較重要。要知道以現在的天氣,這麼多屍體和血水要是不快點處理,一旦腐爛發臭引發瘟疫,整個關東都會跟著遭殃的。」

  杜永掃了一眼戰場上屍山血海般的煉獄景象提醒眾人。

  由於已經將駿河國視作自己的所有物,因此他才不會放關東聯軍進來呢。

  以這些傢伙約等於沒有的軍紀,一旦衝進來百分之百會四處搶劫、殺人、放火。

  屆時光是收拾爛攤子都要花費很多的時間跟精力。

  更何況在駿河國內還存放著供給大軍的糧草、錢財、布料、馬匹、武器鎧甲等各種物資。


  這些可都是相當值錢的戰利品。

  就算自己用不上也可以賣掉,或直接丟進養成模式下的商店界面換成虛擬貨幣。

  「該死!你不說我都忘了!快!讓兵士們都動起來,挖坑把屍體都掩埋掉。實在不行就運到海邊扔進大海。」

  足利成氏無疑被「瘟疫」二字嚇到了,立馬向各大名、豪族下達清理屍體的命令。

  就這樣,原本還一副躍躍欲試想要進入駿河國搶一把的關東聯軍,只能開始原地挖坑掩埋屍體。

  不過士兵們對此倒是並沒有太大的怨言。

  畢竟從屍體上拔下來的鎧甲、武器、布料和各種隨身物品也是能換錢的。

  更何況他們也不敢忤逆屠殺了七八萬幕府大軍宛如殺神降世的杜永。

  事實證明,相比起什麼文明、藝術,暴力才是所有人類都能聽得懂的語言。

  足利成氏更是自掏腰包,返回鎌倉御所舉辦盛大宴會來慶祝這場前所未有的勝利,並且請和尚為那些戰死的忠臣們超度安葬,同時與眾人商量接下來如何進軍,一鼓作氣殺進京都奪取將軍之位。

  當然,這些都跟杜永沒什麼關係了。

  因為他很清楚,關東聯軍雖然看上去贏得了勝利,可實際上對鎌倉公方最忠心的幾個家族要麼死光、要麼損失慘重,再加上足利成氏的拉胯表現,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凝聚力。

  雖說如果強行組織也能拉起一支數萬人的軍隊,但真打起來有多少家會出力就難說了。

  更何況關東地區的局勢要比外界想像中複雜得多。

  大戰才結束不到三天,作為公方直轄的武藏國就爆發了內亂。

  七八家結下死仇的豪族直接結成聯盟,開始相互攻打對方的領地。

  最要命的是這些豪族通過世代聯姻,早已在暗地裡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關係網,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很快,越來越多的豪族就或是主動、或是被動地捲入其中。

  就在足利成氏震驚於這些豪族的膽大包天,想要親率軍隊去平叛的時候,關東地區另外幾家大名的內部問題也都開始暴露。

  其中結城家嫡系絕嗣導致領地被侵吞就像一個導火索,讓整個常陸國陷入了動盪與不安之中。

  一些武士家族敏銳察覺到了局勢的微妙變化,紛紛化身機會主義者,開始窺探那些在大戰中損失慘重的鄰居的領地。

  結果還沒等足利成氏意氣風發揮軍西進,內部就先一步自爆了。

  儘管大家都還認他這個鎌倉公方,並且也表示願意接受調停,但相互之間打打停停始終就沒消停下來。


  那種夾雜著仇恨的複雜利益關係,耗盡了這個原本腦子就不怎麼夠用的年輕人全部的精力。

  他每天不是在平叛的路上,就是在想辦法調停各種紛爭。

  相比之下,杜永則舒舒服服地躺在今川館內,盡情享受著作為勝利者的特權。

  與占領三河、遠江後一樣,他也對駿河國進行了一次清理,然後以家庭為單位重新規劃村落、分配土地,修築道路、水利設施等基礎設施。

  甚至還派姬武士們衝擊甲斐國進行破壞性的掠奪,搶走了很多糧食、金銀、馬匹跟人口。

  隨著時間進入到六月份,杜永所占領的東海道三國基本已經結束了瘋狂折騰的大建設模式,疲憊不堪的平民百姓也都回到分配的村莊裡過上了安穩日子。

  數個月的集中管理和勞動,讓他們對於自己的新領主充滿敬畏和恐懼,心底提不起一絲反抗的情緒。

  畢竟連近十萬由東國第一武家率領的幕府大軍都被殺得乾乾淨淨,手上只有農具的平民又能做什麼呢。

  反正給誰種地不是種地。

  只要稅率不是太離譜,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看著那些在農田中耕種忙碌的身影,杜永頭也不回地問:「新耕種技術的推廣進行得如何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特地派了一批人挨個村子去進行指導。眼下正好是種晚稻的時節,具體能增產多少等九月份的時候應該就能知道了。」

  已經被任命為「家宰」的阿柿趕忙一臉興奮地做出回答。

  由於倭國的耕種技術相對比較落後,因此雖然一年可以種植兩季水稻,可產量卻非常低。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青鯊幫特地從中原請來了一些種地的好手,打算好好經營這塊屬於自己的地盤。

  別看三河、遠江、駿河按照倭國的石高制加在一起也不到一百萬石,可耕地面積卻相當於韓宋的一個州府,已經不算小了。

  聽到新的耕種技術已經推廣開,杜永滿意地點了下頭:「做得不錯。這件事情多上點心,畢竟糧食是一切的根本。」

  阿柿立馬跪伏在地上回應道:「明白,我會一直盯著的。另外,關於稅收的比例還要請您親自定下才行。」

  「這三國原本的稅收比例和周邊其他大名是多少?」

  杜永轉過身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一般來說地租都是六公四民,商稅和其他雜稅另算。」

  阿柿不假思索給出了答案。

  因為這根本算不上是什麼秘密,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不得不說,如此重稅放在中原怕不是早就揭竿而起造反遍地了。

  可放在倭國卻壓根不算什麼。

  杜永依稀記得,哪怕是在德川幕府的江戶時代,甚至還存在八公二民的重稅藩國。

  所以就極限承受能力而言,倭國的底層絕對可以算得上是「世界之最」,簡直把服從和奴性刻進了骨子裡。

  稍加思索之後,他用略帶玩味的語氣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繼續沿用六公四民的稅率好了。反正隨著新耕種技術的普及,糧食畝產肯定是會大幅度提高。不過要額外加上一條,如果全家都學會說漢話可以減稅一成。」

  「您這是要推廣漢學嗎?」

  阿柿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嗯,差不多吧。在我看來,五公五民的地租比例應該就足夠了,等經濟繁榮起來之後還可以酌情將比例下調為四公六民。因為從今以後,所有來自中原的船隻都會先來我們這裡停靠,而不是堺港。」

  杜永毫不掩飾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以前漢人商旅之所以會聚集在堺港,最大的原因就在於那裡是由商人聯合自治,無法被任何一家大名完全掌控,不用太擔心會突然有一天捲入戰爭遭到搶劫。

  可現在,隨著他親自下場奪取控制三河、遠江跟駿河,這些漢人商旅肯定會更願意聚集在自己人的地盤上做生意、接受保護。

  到時候再把入港稅和過路稅免掉改成徵收交易稅,用不了多久一個新的、更加繁榮的貿易港,便會快速取代堺港的地位。

  青鯊幫更是會以這裡作為基地,不斷在整個倭國擴張自己的勢力範圍和影響力,將人口販賣這項利潤極高的生意做大做強。

  「您還真是一位慷慨仁慈的領主呢。」

  阿柿語氣中帶著一絲由衷的敬佩。

  在這個時代,願意主動給農民降低地租的領主絕對是鳳毛麟角,都是想盡辦法拼命壓榨,將糧食和錢財收攏到自己手中。

  杜永嗤笑著撇了撇嘴:「這可跟仁慈沒有半點關係,純粹是出於經濟學的考量。要知道如果農民被榨乾了身上沒有一丁點餘糧,對於整個領地的發展都是不利的。對了,伊子去哪了?我怎麼最近兩天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伊子一直在負責招募訓練新姬武士。她之所以最近兩天沒現身是因為家裡來人了。」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阿柿嘴角微微上揚浮現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家裡來人了?」

  杜永十分疑惑地皺起眉頭。

  自從三個令制國徹底被納入統治穩定下來之後,他就按照立下的功勞和所達到的級別,給每一名姬武士定下俸祿的規格並分發住宅。


  眼下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健全的體系。

  這些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少女雖然不像傳統倭國武士那樣擁有知行、領地,但獲得的好處卻一點都不少。

  尤其是生活質量,遠比一般中下層武士高出不知道多少個量級。

  其中天賦好的人,根本不需要把精力浪費在經營管理土地方面,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磨練自己的武功上。

  最重要的是,所有姬武士當初都是花錢買來的。

  她們嚴格意義上已經跟原本的家庭沒有任何關係了。

  阿柿跪坐在地上,用十分熟練的手法沖泡了一杯茶,然後雙手捧到杜永面前,意味深長地解釋道:「隨著您擊殺今川范忠,將近十萬幕府大軍全部葬送,並且還奪取控制了東海道三國,像伊子這樣追隨您建功立業的姬武士也開始有了不小的名聲。他的家人應該是打聽到了什麼,所以特地大老遠跑過來與之相見,或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通過走關係的方式讓家族中的年輕人給伊子做家臣,亦或是乾脆舉薦給您在本家出仕。說起來還真是諷刺呢。明明都是被家族狠心賣掉的可憐姑娘,現在卻成為了整個家族的希望。」

  「這樣的情況很多?」

  杜永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繼續追問。

  「不算多,基本都發生在武家女孩身上。而且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好的。反正就算招為家臣,也是姬武士們自己花俸祿養著,幹活和打仗的時候還能多個幫手。」

  阿柿明顯對此相當不以為意。

  這些人的數量很少,就算全部吸納進來也無法對現有體系造成什麼威脅和衝擊。

  因為在這套體系中,武士並不直接掌握土地,而是根據等級領取包括米、布匹、錢財等俸祿,以及立下功勳後來自主君的賞賜。

  另一方面,武士家族出身的年輕人無論如何也比平民強得多,可以有效緩解當下人手不足的問題。

  杜永思考了幾分鐘之後也笑著調侃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咱們現在可還是幕府的敵人呢。難道這些武士家族就不怕被抓住把柄遭到清算嗎?」

  「噗哈哈哈!您也太高看這些低級武士的節操了。尤其是那些俸祿在五十石上下的低級武士,很多連全家吃飯都成問題,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更何況本家現在可是如日中天,您手裡還有鎌倉公方的安堵狀,再加上青鯊幫的威名,整個倭國還有誰能改變既定的事實呢?」

  阿柿用手輕輕掩住嘴發出一陣猖狂的笑聲。

  「那你家呢?你哪位祖父難道就沒有任何動作嗎?」

  杜永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少女那雙靈動的眼睛。


  阿柿微微揚起下巴,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一臉驕傲地回應道:「我現在是您的家宰,只需要向您盡忠即可。至於祖父,如果他真有誠意的話自然會帶上一份厚禮前來拜見,與您本人商談。至於那些信件,我壓根連看都不想看。」

  「呵呵,你還真是絕情呢。」

  杜永邁步走到近前捏著少女的下巴,眼睛裡透露出欣賞之色。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並不討厭野心勃勃的女性,但前提是對方必須要有與野心相稱的能力,否則有多遠滾多遠。

  因為權力這種東西從來只看你是否有能力駕馭,跟性別沒有任何關係。

  越是身處高位的人,其性別色彩往往越淡薄。

  通過觀察,杜永確認阿柿就是這樣一個既有能力又有野心的典型女人。

  無論是身為女性的姬武士,還是那些同樣被賦予管理身份的男孩,都對她充滿敬畏心服口服。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位於城內一座略顯豪華的武家宅邸內,伊子正端坐在正廳內,神色複雜的看著跪拜在自己面前已經有了些許白髮的父親,還有同樣被困苦生活折磨已經不再美麗的母親,以及忐忑不安的兄長、姐姐和弟弟妹妹。

  足足過了半分鐘,她才嘆氣道:「父親、母親,快請起來吧。你們不懂,本家的武士並沒有知行和領地,而是直接從主君那裡領取俸祿。而且我的職責主要是招募訓練姬武士並率領她們作戰,根本用不上什麼家臣。」

  「什麼!連你這個級別的武士也沒有知行和領地嗎?」

  身為父親的安藤宏治抬起頭,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之所以厚著臉皮前來找已經被賣掉的女兒,就是聽說女兒已經成為這個橫跨三國強大勢力的重臣,甚至有資格能單獨領兵作戰。

  要知道這可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幹的。

  不僅要有極高的軍功、地位和威望,而且還得深得家督的信任。

  正常來說,像這種位置怎麼也應該有個幾千石的知行或領地才對。

  伊子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是的,沒有。不過我的年俸高達一千石米、四十匹上等宋國絲綢、銅錢三百貫,以及其他一些像瓷器、鹽、茶葉、味增、醬油、雞蛋、豆腐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的天吶!這……這些加在一起怕不是能抵得上兩千石乃至三千石的知行了吧?」

  母親瞪大眼睛發出驚呼。

  尤其是來自中原的上等絲綢和瓷器,在倭國可是不折不扣的頂級奢侈品,隨便轉手一賣就能換到大把的錢。

  「差不多吧。我現在只比身為家宰的阿柿大人低一級,而且立下的功勞也最多,所以林林總總加在一起就這麼多了。」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伊子雖然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和神態保持淡然,但目光中還是不可避免地透露出得意。

  以她的年俸,哪怕是放在近畿諸大名的家臣中,也絕對算得上是頂級收入了。

  畢竟姬武士並不需要像傳統武士那樣還得養活一定數量的家臣和士兵,所有的錢財和東西百分之百都是自己的。

  「所有這些都是你一個人的?出戰的時候不需要招募士兵和家臣?」

  安藤宏治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嚴重挑戰。

  伊子不假思索地回答:「不需要。本家走的是精兵政策,負責作戰的只有武士。除了少數負責維持治安的人員之外,從不招募農兵。這也是我為什麼說不需要家臣的原因。」

  「不可思議!真不愧是來自天朝上國的天之驕子,連制度和想法都跟我們不一樣。」

  安藤宏治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發出感慨。

  「伊子,既然你有那麼多俸祿,不如就把自家姐姐和妹妹留下吧,就算做不成姬武士也可以做個僕人照顧日常生活起居。」

  母親一把將家中的女孩們拉過來,並示意兩人給這位功成名就的女兒行叩拜大禮。

  兩個面黃肌瘦的女孩二話不說,依照母親的吩咐跪伏在地上。

  「行,那就讓姐姐和妹妹留下吧。」

  看著血脈相連的親人,伊子顯然無法拒絕,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在她看來,相比起讓身為男性的兄長和弟弟留下,留下兩個女孩可能帶來的問題要小得多。

  畢竟住在周圍武家宅邸內的基本都是姬武士。

  如果貿然收留男人到時候再跟這些少女們發生點什麼,伊子感覺自己怕不是要直接切腹謝罪。

  「唉——這世道真是變得越來越奇怪了。居然有人寧願用姬武士,也不願意用我們這些傳統的男性武士。」

  安藤宏治無奈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他原本還指望著大老遠跑一趟能給兩個兒子找一條出路。

  可結果兒子的出路沒找到,倒是把女兒給送出去了。

  不過這樣也好。

  少了兩張吃飯的嘴,家裡的負擔能夠減輕不少,起碼每餐能多加一勺大米飯了。

  「父親,關於兄長和弟弟,您也許可以讓他們去奉行所試試。一般來說,只要讀書識字且會一點算學,應該都能被錄取。」

  看著有些失落的兄長,伊子猶豫再三還是給出了一個建議。

  「奉行所?」


  安藤宏治微微愣了一下。

  伊子一臉認真地解釋道:「對。這個地方入職雖然名義上不算武士,但實際上也是在行使武士的職責,主要負責徵收賦稅、記帳等一些日常事務。如果遭遇突發戰爭立下功勳,也可以被提拔為武士。本家雖然以姬武士為主,但也是有男武士的。」

  「父親,我願意去試試。」

  身為長子的安藤宏光立馬站了起來。

  他已經二十歲出頭,正常來說應該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等父親過世後繼承家業。

  不過在看到妹妹取得的成就和過上的富庶生活後,他又怎麼可能會對繼承區區五十石年俸的家業有什麼興趣。

  「你想好了?」

  安藤宏治有些驚訝於長子做出的選擇。

  安藤宏光笑著點了點頭:「嗯,我想好了。您的位置還是給弟弟留著吧,我想要試著在這裡闖一闖。反正有妹妹照應,就算再慘也總會有一口飯吃。」

  「兄長放心,我這裡別的沒有,米飯絕對管夠。對了,你們一路乘船過來還沒吃飯吧?我這就去給你們弄點好吃的。」

  說著,伊子站起身朝後面的廚房走去。

  「等等!還是我們來吧。你現在好歹也是一位重臣了,自己下廚做飯算怎麼回事。」

  母親起身攔住這個讓自己感到驕傲的女兒,緊跟著帶上另外兩姐妹一起走進後廚。

  隨後,她們就被裡邊擺放的各種食材驚到了。

  無論是幾個大缸里堆積如山的米,還是那些早上才從市場買回來的大條鮮魚,又或者一塊塊雪白的豆腐,以及各種自己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調味品、香料,都讓過慣了窮日子的母女三人感到震驚不已。

  尤其是只有十歲的小妹,甚至忍不住咬了一口嫩滑的生豆腐,結果被母親打了一巴掌。

  因為生產力和技術極度落後的關係,倭國眼下大部分人家連吃豆腐都是一種奢望。

  姐姐甚至從一堆瓶瓶罐罐中發現了蜂蜜這種頂級奢侈品,嚇得差點把它掉在地上摔碎了。

  毫無疑問,這些東西都是杜永的賞賜。

  有些是青鯊幫的船隻運過來的,有些則是從倭國其他地方搶到的。

  對於這些真正沖在戰場上與敵人浴血廝殺的姬武士,他一向都十分大方。

  反正這些東西在中原並不怎麼值錢,有些甚至可以從養成模式的商店界面無限量購買。

  慌亂了一陣之後,母女三人終於平復了一下心情,開始像平日在家裡一樣生火做飯。


  沒過多久,一頓在中原略顯寒酸,但在倭國已經算相當不錯的午飯就做好了。

  看著擺在面前的大塊魚肉、海帶豆腐湯、一小碟醃蘿蔔、一個剝了皮的煮雞蛋,以及滿滿一大碗米飯,安藤宏治不由得感嘆道:「真是豐盛啊。我都不記得上次吃這麼好是什麼時候了。」

  「如果父親喜歡,回家的時候可以多帶一些錢和米。反正我和姐姐妹妹三個人也用不了那麼多。」

  伊子表現出一副十分孝順的模樣。

  儘管當初被賣掉的時候,她曾經產生過一絲怨恨,但現在已經釋然了。

  畢竟如果不是被賣掉,她也不可能遇到自己的主君,更不可能有現如今的成就。

  更何況家裡當初賣掉自己也是因為斷糧了,實在逼不得已。

  可安藤宏治卻搖頭拒絕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千萬不要這樣做。因為這些俸祿是你的主君支付給你的,你需要它們用在該用的地方。比如說打造購買更好的武器和鎧甲,亦或是品相更好的戰馬,以便在戰場上更好地盡忠。記住,為主君奮勇作戰馬革裹屍乃武士的本分,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更何況你的主君對你如此恩寵信任,你更要傾盡全力報答。」

  「感謝父親的教誨。我發誓,絕對不會讓安藤家的名譽蒙羞。」

  伊子鄭重其事地俯下身行了一禮。

  「嗯!我相信你!」

  安藤宏治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欣慰,隨後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米飯。

  見到他這個一家之主動筷,其他人這才敢開始吃東西。

  尤其是家裡年紀最小的兩個孩子,好幾次因為吃得太急差點噎住。

  毫無疑問,伊子家的這一幕並不是特例,而是最近一段時間在各地頻繁上演的景象。

  許多原本根本不被家裡重視的武家女孩,第一次體會到了被父母長輩尊重是什麼滋味。

  同樣的,杜永的領地內也不知不覺多出了一些來自倭國各地的傳統男性武士。

  這其中既有真心前來投靠想要謀求發展的,也有一些來自各方勢力的探子。

  伴隨著大量的消息被傳遞迴去,位於京都早已焦頭爛額的幕府兩巨頭終於聚在一起,商量要如何擺平這個巨大的爛攤子。

  要知道隨著那場慘敗帶來的後果開始發酵,不光倭國東部失去了控制,就連近畿和西國也開始變得不安分起來。

  尤其是杜永製造的饑荒和難民,正在瘋狂衝擊著室町幕府的基本盤。

  許多地區都出現了或多或少的騷亂、暴動和糧食減產。


  更要命的是,原本貿易最為繁華的堺港,由於大量漢人和高麗商旅拋售資產選擇搬家前往杜永的領地,市場正在變得越來越蕭條。

  一些倭國本地的商人甚至也隨之搬遷,導致原本熱鬧的街道現在都看不見多少行人。

  如此多商人的搬遷意味著貿易和經濟重心的轉移,以及商業收入的急速下降。

  再加上之前故意埋下的糧食、連環債問題,幕府此刻正在經歷一場規模空前的財政危機。

  別說是再組織一支軍隊去收復那些陷入混亂的令制國,眼下就連很多武士的俸祿都發不出來了。

  沒錢吃飯養家的武士使社會治安快速惡化,每天都能聽到商人被殺、財物被搶的傳聞。

  安全得不到保障,商人的數量就會急劇減少,各種商品的價格也會隨之攀升。

  不過相比起還能拎著刀去搶劫的武士,最慘的還要屬公卿群體。

  他們原本手上就已經沒有什麼權力了,只能靠極少數散落在各個令制國的莊園收租混日子。

  可隨著尾張、美濃、越前這些令制國化作一片焦土,就連這點租子都斷了。

  最要命的是近畿開始缺糧導致米價暴漲,很多公卿已經不得不開始販賣一些祖上留下來的東西換錢餬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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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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