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大盜
「你說自己是石山派的弟子了?他們沒請你助拳?」
徐雨琴不愧是「老江湖」,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
因為像這種通過比武來解決矛盾的爭鬥,雙方通常都會呼朋喚友請一大堆人來站台。
她比較擔心自家小師弟被人忽悠當槍使。
杜永端起杯子喝了口熱茶潤潤喉嚨,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他們只是保證會給二百兩白銀作為耽誤我們行程的賠償,除此以外就再也沒有說什麼其他的了。」
「那就好。記住,像這種事情以後少摻和,咱們跟他們可不是一路人。」
聽到杜永沒有被忽悠,徐雨琴頓時鬆了一口氣,開始專心致志的剝栗子一個一個往嘴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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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眨眼的功夫,她就把一大包兩斤多的栗子吃掉大半。
「哦?為什麼說我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難道江湖幫派也分三六九等嗎?」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徐雨琴舔了舔嘴唇上的殘渣,笑著解釋道:「這麼跟你說吧,江湖上的幫派一般分為三大類。」
「第一類就是像我們石山派這種占據一座山或一塊地,並且擁有至少幾百年傳承,幾乎不直接參與任何商貿活動,只專心練武的名門大派。」
「說句難聽點的話,在名門大派的眼中,哪怕是大宋朝廷和皇家也不過是個底蘊不足的暴發戶而已。」
「也許再過百幾十年大宋滅亡了,對我們也依舊不會有任何影響。」
「因為名門大派最大的特點之一,就是幾乎每一代都能保證至少培養出一位武學宗師繼承掌門之位。」
「第二類則是像青鯊幫、清水堂、漕幫這種靠壟斷某個行業或某類生意的幫派。」
「他們的特點是建立的時間通常都比較短,而且崛起和衰落的速度也快得嚇人,主要依靠利益和財富吸引高手加入。」
「一旦出現問題,輕則分崩離析、重則爆發內亂。」
「這類幫派極盛時期可以跟名門大派平起平坐,但衰落之後在短短几年之內便可能會被其他幫派消滅、吞併。」
「第三類就是那些只有幾個人的閒散小門派,許多連個固定的山門都沒有,傳個幾代人突然斷掉憑空消失也是常有的事情。」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像白蓮教這種異類,以及朝廷冊封給幾位大宗師的封國。」
「總之江湖險惡,師弟你可得當心點。」
「原來如此!多謝師姐指點。」
杜永立馬向徐雨琴投去敬佩的眼神,把情緒價值給足了。
如果這番描述沒有問題的話,那麼第一類和第二類最大的區別就在於能否建立穩定的傳承,以及如何化解內部矛盾。
由於傳統名門大派是建立在儒家倫理道德體系上的,所以無論是徒弟與師父、還是師弟師妹與師兄師姐,在情感方面都更接近於一個大家庭。
他們從小生活在一起同吃同住,甚至是在同一個屋檐下一起長大。
這也就意味著彼此之間即便有憤恨和不滿,也很少會採取過激的舉動。
就好像一個人只要不是喪心病狂到極點,通常絕不會對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下手一樣。
可第二類幫派就不同了。
他們內部之間可能也有一些師徒傳承的情分,但更多是赤裸裸的利益關係。
尤其是當一個有能力、有威望的幫主退位或死掉,其餘有資格競爭幫主之位的種子選手就會開始爭權奪利。
要是這種時候有人偷偷勾結外敵,整個幫派的結局就可想而知了。
就在杜永還想要詢問更多關於更多江湖門派的情況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怒喝跟人群驚慌失措的叫喊聲。
抬起頭一看,原來是一群身穿制服的衙役在橫衝直撞,以一種十分粗暴的方式封鎖了街道。
為首的捕頭扯著嗓子大喊:「本官奉命捉拿大盜白玉湯!所有人都不許亂動!違者後果自負!」
「大盜?」
正在吃糖炒栗子的徐雨琴頓時愣住了。
因為她從來沒有在江湖上聽到過這個名號。
不過很快就有一隊衙役走進客棧,對所有人挨個進行盤查,甚至是強行翻看隨身攜帶的行李。
但好在二人表明是石山仙翁的弟子之後,立馬便獲得了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待遇。
從衙役臉上的笑容中,杜永甚至能看到一絲敬畏跟討好。
相比之下,其他客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隨身攜帶的包袱被掀開抖落的到處都是根本算不了什麼,還有的更是明目張胆直接沒收對方攜帶的財物。
才短短十幾分鐘的功夫,整個客棧內就哀嚎遍野一片狼藉。
不得不說,這非常符合杜永對於封建社會官吏、衙役無恥貪婪的刻板印象。
「二位石山派的少俠,請問最近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捕頭雙手抱拳一臉嚴肅的詢問道。
徐雨琴十分乾脆的回答道:「沒有,我們也是不久之前才到這裡落腳的。對了,這個白玉湯究竟犯了什麼案子,居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唉——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整個漕運使衙門都像瘋了一樣,周圍的府道州縣更是全部被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都必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捕頭滿臉都是愁容。
原因很簡單!
他到現在連個可以參考的通緝畫像都沒有,又怎麼可能抓得到人。
「整個漕運使衙門都被驚動了?」
杜永微微吃了一驚。
在他看來,一個官員貪污受賄的贓款丟了,正常來說不應該是打掉牙往肚子裡吞,根本不敢對外聲張才對嗎?
而且以對方的品級,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除非……
那些金銀財寶根本不是他一個人的,又或者這些財寶中隱藏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如說一個記錄著無數官員貪污受賄證據的帳本。
捕頭無奈的苦笑道:「是啊,據說是上官親自下的命令,就連駐防的兩營軍士都參與進來,正在嚴查河道上每一艘船隻。這個大盜白玉湯可是把我們都給害苦了。」
「有意思!江湖上可是好久都沒有出膽子這麼大的賊了。真想知道他究竟偷走了什麼東西。」
徐雨琴兩眼微微放光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大盜就站在自己身邊。
相比之下,杜永則是感到非常疑惑,搞不清楚究竟是什麼讓對方如此大動干戈。
僅僅是數額巨大的錢財嗎?
還是說那堆箱子裡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可惜,所有在商店界面被賣掉的東西都會憑空消失,根本無法再重新買回來。
而且當初掃蕩的時候杜永壓根沒有仔細看,都是一整箱、一整箱的清空。
反正能賣多少錢都是固定的,他也沒有辦法跟一個死的交易系統討價還價。
就在整個小鎮連帶附近運河所有船隻都在遭受衙役跟兵丁的騷擾時,漕運使衙門內則是一片愁容慘澹。
那名收稅漕幫賄賂的官員,此刻正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聲嘶力竭的大喊:「大人!我錯了!都是我的錯!請您再給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吧!我一定會把那個該死的賊抓住,將所有丟失的東西都給找回來。」
「戴罪立功的機會?你知道這件事情會牽連多少人?你知道一旦那本帳暴露又有多少人要掉腦袋、要家破人亡嗎?不!你這個蠢貨什麼都不知道!」
五十歲上下穿著紅色官服的男人一腳將其踹翻在地,滿臉都是憤怒和猙獰。
尤其是那雙眼睛,已然密密麻麻布滿了血絲。
他沒有理會跪在地上求饒的手下,而是轉過身對旁邊另外一名穿著夜行衣、臉上蒙面的神秘人說道:「田莊裡的人都清理乾淨了嗎?有沒有留下什麼尾巴?」
後者不假思索的點了下頭:「清理乾淨了,總計一百四十七口一個沒少,屍體已經全部綁上石頭沉入河底。」
「很好!那關於這個自稱盜聖的白玉湯呢?有沒有查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身穿紅色官服的男人死死攥著拳頭,瞳孔里幾乎快要噴出火焰了。
「沒有。不過我仔細查看過現場,發現牆上的字跡是用指力寫下的,其人內功修為相當深厚。」
「而且他非常聰明清理掉了所有的腳印,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
「最詭異的是,地上的痕跡表明所有箱子都沒有被挪動過,簡直就像是憑空消失的一樣。」
「我實在無法想像一個人的武功究竟要高到何種程度,才能直接舉起裝滿金銀的箱子,然後在兩炷香的時間內不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把如此多的財物搬走並藏起來。」
「說實話,就憑這一點,這個白玉湯無愧於盜聖之名。」
「我建議你最好放棄眼下容易激怒對方的做法,而是老老實實的認栽。」
「否則要是被這種人盯上,怕不是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蒙面的黑衣人用十分真誠的語氣給出了建議。
「你的意思是讓我受制於一個賊?!」
紅衣官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再也壓制不住內心之中沸騰的怒火徹底爆發出來。
可蒙面人卻絲毫不以為意,繼續勸道:「想開點,對方只是個江湖中人,對官場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應該並不在意。你只要開出一個足夠有誠意的價碼,相信他應該會非常樂意把帳本還回來。哦,對了,追殺這位盜聖白玉湯的事情,可不包括在我們之間達成的協議里。」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蒙面人便開始緩緩後退,最終徹底隱沒在黑暗之中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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