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舅舅一家的震驚
第636章 舅舅一家的震驚
皇帝怎麼可能同意?
戴某想要從李明夷臉上看出玩笑的痕跡,但他失敗了。
他也不覺得這個少年會戲弄自己,對成熟的政治生物而言,平白得罪自己顯然是極愚蠢的一件事。
難道,是故園與陛下做了何種交易?還是說,衛慶對景平的支持力度遠超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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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司首想必還有要事,在下便告辭了。」李明夷看著有些宕機的戴某,微笑告別,與對方擦肩而過。
袍袖輕輕在春光中飄動,瀟灑極了。
戴某沒有阻攔,他只是擰眉站在原地,望著李明夷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倘若陛下當真加大投入,那我也得調整對故園的重視程度了。」
戴某思索著,決定立即去找胤帝求證。
嘗試打探對方究竟付出了什麼。
可他不知道,自己註定無法獲得答案。
李明夷神清氣爽地沿著湖畔行走,察覺到領路太監對自己的態度明顯恭敬了不少。
不過,他也沒有橫生枝節去與對方說什麼話,很快,前方抽芽的大柳樹下出現了靜靜停靠的車廂。
莫瑤心神並不安寧。
送走李明夷後,她便坐在車廂內閉目養神,腦海中想像著這次覲見的種種可能。
怎麼想,結局都只有一敗塗地四個字。
雖說從大方向上,投資故園有利於胤國。
但如今密偵司主導的援助已經足夠這支勢力存活著,持續地給頌國找麻煩。
若加大投入,一來可能導致頌國暴怒,破壞兩國剛締結的盟約。二來,也會間接導致胤國國內的各個政治勢力動盪。
更遑論援助本就需要投入大筆金錢,胤國如今看上去國力不錯,但實際上仍遠沒有從當年的戰爭中緩過來。
大量養兵馬,投入軍費是一筆大開支。
胤帝本人煉丹修煉同樣是一筆不菲開支。
更遑論為了維持集權統治,保持胤國對各個郡縣的把控而投入的資源。
再抽血去養故園,怎麼想都不可能。
至於養虎為患,導致故園壯大,重新奪回皇位————這個莫瑤完全沒想過,太虛無縹緲了。
所以,任何人去判斷,都不會覺得這次覲見能改變什麼。
最高的期望,無非是胤帝看在衛氏的份上,稍微灑一點湯水給景平,面子上過得去。
而這相比於衛氏消耗掉的,與帝王的人情相比,無疑是一筆虧麻了的買賣。
想到夫君為了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外甥,肯捨出顏面去,莫瑤也不禁嘆息。
倒不是不願,只是恨鐵不成鋼,覺得這樣大的一個人情,沒換來任何好處,白白浪費了,實在是————
「夫人,他回來了。」駕車的二丫忽然說。
莫瑤睜開了眼皮,抬手掀開窗簾,看到不遠處的領路太監朝李明夷躬身拱手,似說了聲「不送」,而後轉身離去。
這麼客氣的麼?想必是看在我衛氏的面子上————
莫瑤想著,看到那李明夷慢條斯理地走來,之後車廂簾被掀開,少年與春光一起鑽了進來。
「莫夫人,事情辦完了。」李明夷笑著露出一口白牙,照舊在她對面坐下,「還得勞煩您送我出皇城去。」
莫瑤看著他平靜中帶著愉悅的面容,怔了怔。
不該是沮喪、失落、面如死灰,無顏回國面見景平嗎?為什麼你沒事人一樣,還能笑得出?
「你沒見到皇帝?」莫瑤冷不丁問了句。
李明夷明知故問:「自然是見到了,還要多虧衛氏牽線。夫人為何有此一問?」
莫瑤看著少年裝出的懵懂無知的模樣,一時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按說,涉及機密,她是不該多打聽的,但又實在忍不住————
「皇帝如何說?」她一咬牙,還是問了出來。
李明夷笑了下,語氣輕鬆:「貴國皇帝為人豪爽,本心仁德,也對那趙晟極篡權一事極為憤慨,對我大周的遭遇極為同情。
故而,慷慨地表示,將會陸續將從趙晟極手中得來的賠款,轉贈我大周景平皇帝陛下,物歸原主————」
莫瑤呆住了。
她從聽到「為人豪爽,本心仁德」八個字時,就差點忍不住反駁,說一句:你說的是胤帝?
而當她聽到,胤帝將結盟得來錢財送給故園時,腦子更是木了下,懷疑自己幻聽了。
「等等!」她聲音有些嘶啞地打斷他,「你說————什麼?」
李明夷只好認真地回答:「談判十分順利,貴國皇帝答應提高對我故園的援助。當然,這援助的錢財本就是我大周的。
9
莫瑤搖搖頭,喃喃道:「怎麼會?」
她知道衛氏有幾斤幾兩,但她同樣不覺得李明夷會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欺騙她。
這種事太好驗證了!
「你們,你們許下了什麼承諾?」莫瑤突然好似猜到了什麼,臉色難看地問,「難道是景平答應來胤國?還是說,許諾以正統名義,贈送胤國國土?」
李明夷搖搖頭,平靜地說:「都沒有。夫人想多了。」
「那怎麼會————」
李明夷笑著搖頭:「細節我也不便說明。」
莫瑤閉上了嘴。
再看向他時,眼神卻怪異地仿佛在看一個怪物。她想不明白。
雖然心中無比困惑,但莫瑤是懂分寸的,就算要問個究竟,自己的身份也不夠。
或許只有夫君來問,才有一點可能。
而李明夷心中也很無奈,胤帝的隱疾衛家最好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雖說胤帝難免會猜忌,但只要龜鶴丹煉成,接下來十來年裡,胤帝無礙,那哪怕其懷疑衛氏知道了他的傷病,也問題不大。
接下來的路程中,莫瑤沒有再詢問,只是心中情緒翻江倒海。
離開皇城後,尋了個僻靜地方將李明夷放出去,莫瑤繼續乘車回了大將軍府。
一來一回,太陽也漸漸往西邊沉下去。
衛慶今日提早回到府中,坐在書房內看書,實則是等待妻子回來,好詢問今日安排進宮的事情。
衛慶自然並不是在期待什麼,站在他的角度,更加明白當今局勢。
朝堂上,他與王琅看似勢同水火,彼此爭鬥,可實際上大的政策決定,他與王琅都不是真正的決策者。
能一言以定的,始終只有西苑中那位很少上朝,圖謀衝擊宗師,以得長生的帝王。
所以,既然上一次爭鬥以王琅的鴿派獲勝,和談使團中也以其女婿為首,這就已經說明,那位皇帝的心思如何了。
又如何能再加大扶持?
衛慶擔心的,是那個李明夷是否會觸怒龍顏,導致情況惡化。
因此,當下人通報說夫人回府,衛慶手中半天都沒有翻過一頁的書直接丟在桌上。
他徑直起身,推門迎出去,在中庭中與進門的莫瑤打了個照面。
「如何?」衛慶觀察著妻子的面色,卻看不出喜怒。
「進屋說。」莫瑤欲言又止。
衛慶心頭一沉,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測,等二人進了書房,門也關上,衛慶才有些急切地沉聲詢問:「是不是那李明夷惹怒了皇帝?還是出了別的意外?」
莫瑤沒急著開口,而是自顧自去桌旁取了茶水飲下,緩解唇舌乾燥,這才轉回頭,遲疑道:「的確出了意外————」
「果然!」衛慶一拳輕輕錘在牆上,面容透出嘆息之色,「我就不該相信景平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麼大局觀,終歸是太過急迫,就不該容許他————」
「皇帝答應了。」莫瑤說。
「如今惹出事端來,還要我們替他擦————」衛慶說著,突然一頓,猛地抬頭,看向妻子,「陛下答應什麼?」
「答應加大對故園的支持,」莫瑤語氣複雜地說,「似乎是打算將結盟得來的賠款都給出去————」
衛慶表情消失了。
莫瑤當即將李明夷所說的情況轉述了一番,又補上自己的判斷:「我也覺得匪夷所思,但一路上觀察,卻也覺得這少年不像說謊的樣子,何況,這種事欺騙也無意義,以此人的聰明城府,想必是真的。」
衛慶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難道是景平他————」
莫瑤說:「我也問過了,李明夷說景平沒答應過來,也沒有以正統名義許諾什麼,更沒有做出任何愧對祖宗之事。」
衛慶噎住了。
半晌,他才問:「你覺得這話幾分真,幾分假?」
「不好說,」莫瑤苦澀道,「我覺得是真的,但又想不出緣由。我也不好詢問,便是問,此人也不會說的。」
頓了頓,她看向夫君,輕聲道:「除非夫君親自召見他,或許能得知真相。」
衛慶沉默。
他在竭力消化這些信息,莫瑤也不敢打擾。
可哪怕是以衛慶的頭腦與地位,都想不出故園究竟是用什麼法子,說服了皇帝。
太匪夷所思了。
這完全打亂了他的一切計劃。
本想著李明夷碰壁後,景平意識到局勢惡劣,最多再撐個一兩年,見實在不成,灰心喪氣,自己再去接他,想必便會答應。
誰想到竟談成了?
這樣一來,有了胤國支持,加上頌國內部的一堆問題,只要故園苟一點,再撐個五六年,乃至七八年,都不難。
更關鍵的在於,按照莫瑤先前與景平談話時的保證,只要故園表現出了足夠的價值和能力,衛氏就會考慮加大對其支持力度。
那現在————自己————
「再等等!」衛慶在屋中踱步片刻,沉聲道,「此人一面之詞,不可輕信,今日已晚,我明日再進攻求見陛下,探一探口風,先摸清楚情況再說。」
莫瑤點頭,又問道:「若真如那少年所說,該如何?夫君是否要見他?」
衛慶猶豫了會,搖頭道:「還不夠。」
在莫瑤疑惑的注視下,衛慶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也透出一股無奈:「衛氏不是我一人的衛氏,衛氏之下,更有軍中諸多勢力,你去見故園的人是一回事,我若見了,又是另一回事。」
莫瑤幽怨道:「可夫君之前明明說,只要故園表現出足夠的潛力,就————」
衛慶有些尷尬地說:「為夫那不是也沒想到,他真能做到這一步麼————總之,再看看吧,再看看。」
「總歸————也只是景平手下的一個臣子罷了。又不是景平。」
「這個時候,舅舅應該也很驚奇吧。」李明夷披著隱身斗篷,行走在一座座坊市間,心中盤算著。
他不確定衛慶何時會召見自己,但他知道,說服衛慶的難度只會比胤帝更高。
因為胤帝有明確的需求,自己能夠滿足。
可衛慶並沒有。
他手中掌握的諸多情報,固然對衛慶也有很大價值,但卻並不足以令對方傾力支持自己。
思來想去,最有效的牌,依然是親情牌。
「再等等吧。」李明夷想著,「反正我的目標還很多。」
在僻靜處,他收起隱身斗篷,大搖大擺返回了驛館。
此刻,太陽西沉,暮色已至。
朱雲禮等使團的人今日的行程也結束了,剛剛返回,一群人又是向滕王一陣匯報,李明夷跟著旁聽。
散會後,朱雲禮帶人去起草送回頌國的信,準備將這邊的進展階段性地一封封信送回去。
知微也是在這個時候才失魂落魄地回來。
吃晚飯的時候,李明夷再次故意坐在了她的對面,見知微再無早上時候的自信模樣,整個人好似霜打的茄子一樣,悶著頭默默吃東西,不說話。
胃口也不怎麼好的樣子。
「知首席?你臉色不大好看啊,白天出門幹什麼去了?受打擊了?」李明夷賤兮兮地問。
他並不知道知微沒有受到胤帝的接見,只以為胤帝將她敷衍了回來。
也不意外。
自己搶先已經達成了約定,胤帝又怎麼可能扭頭再答應知微,中止對故園的幫助?
不過,在李明夷看來,胤帝就算不答應,至少可以糊弄一下,口頭上進行一些允諾,怎麼想,也不至於給知微打擊成這樣吧?
知微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著他,冷笑,「要你管。」
李明夷:
對方不想說話,並向你丟出了一個冷笑。
知微悶頭默默吃飯,她也想不明白胤帝為啥連見都不見自己。
你特麼不見召我過去幹啥?早說啊————
害自己幾個晚上沒睡好,準備了那麼多,結果全沒用上。
王琅這錢收的就不燒心嗎?她回來的路上對陸平津一頓輸出,對方也答應今晚去問岳父。
知微決定,明天一定要找王家要個說法,光收錢,不辦事,這放在哪裡都說不過去。
飯後,李明夷返回自己的房間,暗想明天得讓高離去找香妃打探下情況。
看能否弄清楚知微是怎麼個事——
「至於下一步————」
李明夷閉上眼睛,開始思索接下來的任務。
這一次,他來到胤國有好幾個目的,幾個主要的,分別是:
拿下舅舅:從胤帝處獲得支援:組建故園分舵:拉攏前世的師父,武林盟的老盟主,從而獲取胤國江湖高手的幫助;替滕王撈取功勞;完成幫助溫染找回身世之謎的承諾。
如今,胤帝這一塊大體完成,分舵的組建也有了個基礎。
滕王這塊,是個持久戰,與四皇子交好算是一個,但最重要的是順利地完成整個出使任務,防止對手破壞。
而知微以及王家遲早還會出手,自己得見招拆招。
「算算日子,過兩天武道會就該開幕了吧。」李明夷睜開眼睛,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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