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偏我來時恰逢春(月底求月票)
這裡的「僱主」指的當然不可能是皇后宋令儀。
用屁股想也知道,皇后不會親自出面下令,必然會委派絕對信任之人向殺手堂下發這次委託。來而不往非禮也,李明夷自然要讓皇后付出代價。
「這……」三人對視一眼,倒不很意外,金剛大師撫摸著濱鐵禪杖,嘀咕說,「殺手堂的規矩,下單的僱主身份都是保密的……」
話說了一半,當他對上李明夷冷淡的目光,立即改口道:「不過我們向來不怎麼講規矩。想辦法查出來不難。」
很懂事嘛……李明夷微笑頷首:「那就交給三位了。」
三人並無異議,他們很清楚,唯有殺掉僱主,才算繳納「投名狀」,這件事只能成功,不可失敗,否則掌握著生死簿的李明夷很可能會幹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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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他們三人就交給你負責聯絡。」李明夷看向女道士,而後想起來什麼般笑著看向白髮蒼蒼的山海客:
「營地附近的狼群是你召喚來的吧,此事還要妥善收尾,你隨我單獨走一趟吧。」
山海客張了張嘴,另外兩人幸災樂禍。
接著,李明夷再次向舅媽道了謝,後者也表示接下來將會與使團進度一致,一同回神京。
這回倒不再是專門保護李明夷,而是防止胤國內部一些勢力搞破壞。
「按說,希望破壞兩國關係的該是貴府才對吧。」李明夷問出心中疑惑。 莫瑤淡淡道:「衛氏忠於大胤皇帝,政見不同可在朝廷上爭論,卻不會私下動手腳,可有些人,或將嫁禍,以挑撥我衛氏與皇帝關係也說不定。」
是宰相王琅一派的人?李明夷心頭凜然。
雙方分別,李明夷帶著山海客行走於雪松林間。
等與其他人分開,李明夷突然笑道:「馭獸師可不常見,不想在這裡能遇到。」
山海客斟酌問道:「大人可是有話單獨與老朽說?」
「聰明。」李明夷笑道,「我便直說了,你與中山王的女兒是什麼關係?」
山海客迎著少年笑吟吟的目光,悚然一驚,澀聲道:「大人連這個都知道?」
李明夷不吭聲,只等他說。
白髮老馭獸師苦笑道:「老朽與伊人小姐,勉強算得上師徒吧。」
果然!
李明夷挑了挑眉毛,他就說世上沒這麼巧的事:「說清楚。」
老馭獸師苦笑道:「此事說來,還是我們一派虧欠了中山王。大人應聽說過,伊人小姐小時曾遭受異人詛咒。後來求到齋宮,那位新宗師李無上道出手破解,卻也留下嗜睡的後遺症。」 李明夷點頭:「據說是中山王府仇人報復,但細節外人不得而知。」
老馭獸師說:「當年,中山王府也曾招收過幾名江湖上的修士做幕客,其中有一女異人,性格乖僻,便有馭獸之能。
後來,因為一次宴會,彼時的中山王邀請時,疏忽漏掉了她,便被她嫉恨,在年幼的柳家小姐身上下了咒術。」
李明夷愣怔了下:「這麼草率的嗎?」
這是他不曾掌握的歷史細節。
老馭獸師搖頭苦笑:
「那女異人便是老朽的師妹,她性情乖戾,行事風格本就異於常人,但倒也不至於這般草率得罪王府,真實情況,是她察覺到了伊人小姐天生有極強的馭獸師天賦,又生活優渥,心生嫉妒……
馭獸師這門徑天底下能修的人極少,差的就是天賦,且這天賦又與尋常異人門徑不同,難以看出其根骨,只有具相同天賦者才有感應。」
李明夷真的意外了:「所以?」
老馭獸師怕他誤會,趕忙解釋道:
「老朽與我那師妹關係並不好,她後來得罪人,死在江湖中,也與中山王府無關。只是終歸是同出一門,當年她逃竄時找老朽庇護,才得知了這些事。
老朽雖不是什麼好人,卻也想將這門徑傳下去,不想斷送在我手中,但弟子委實難覓。 得知此事,自然想著去中山王府瞧一瞧,本打算出手解除詛咒,化解恩怨,結果到京城時,得知李無上道已出手了。」
李明夷推理道:「所以,你偷偷見了柳伊人,收下了她為弟子?」
老馭獸師苦笑著點頭:
「師妹做出這等事,老朽如何敢露面?但又捨不得這好苗子,便等了幾年,再尋機會暗中扮做高人,傳授給伊人手段,又約束了她不得告知任何人。
好在她受詛咒時年幼,不記事,後來柳景山似也不願與她說細節,她至今都不知這背後的故事。」李明夷本是試探一問,不想牽扯出這一頓舊事來。
一時間,對《天下潮》冰山之下的龐大信息愈發敬畏。
李明夷又問:「你傳信給柳伊人要南下,為何遲遲不去?」
老馭獸師尷尬道:
「大人這都知道……老朽本來已經打算動身了,但這不是聽說有個賞金頗豐的單子…」
「大人,柳景山也是咱們故園的人吧。」老馭獸師忽然問。
如此,才能解釋為何李明夷問起柳伊人。
李明夷笑吟吟答非所問: 「我不知你這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但我也不在意。總之,你若對中山王府懷有別的心思,最好放棄,否則你知道結果。」
老馭獸師急切地辯白:
「如今師妹早死,老朽也年歲大了,伊人是這一門徑唯一的衣缽繼承人,老朽再壞,也不敢斷了門徑,無顏下地府見祖師!」
「那就好,」李明夷笑了笑,「既如此,我便信你,金剛和刀客便由你盯著,若他們不臣,你就告訴丹朱。否則,我就讓柳伊人與你斷絕關係。」
..…」老馭獸師懵掉,感覺自己被拿捏了。
使團營地內。
「難道就這麼一直等著?不如主動出擊。」陳卓提著一把刀,仰頭望著大雪坡上的狼群,「一群野獸罷了,不足為慮。」
陳金鎖抿著紅唇,卻是搖頭道:
「重點不是這狼群,而是操控狼群的人。正常的野獸,豈會這般表現?那媚娘必還有同夥。而使團絕對不容有失,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陳卓氣悶道:「可這麼耗著太被動了!」
陳金鎖沉吟了下,忽然看向身邊人:「速去邀李先生來商議。」
「是!」那士卒應聲便去。 陳卓心中一片酸澀,姑姑怎的也這般看重此人?
下一刻,山坡上狼群突然一陣長嘯,而後集體轉向,如潮水般撤入山林,消失不見。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趁著所有人視線被吸引的剎那,李明夷解除隱形斗篷,施施然從營地內走出來,笑道:「應是南周餘孽見刺殺敗露,撤去了。我等當速速動身,與胤國官兵匯合。」
陳金鎖看他走出,疑惑道:「南周餘孽?」
「除了他們,還有誰有這個膽子?」李明夷振振有詞。
眾人無法反駁,卻也當機立斷,重新啟程。
李瓔珞從馬車裡跳出來,小跑過來,臉蛋紅撲撲的,眼神古怪,湊近了低聲道:「老師,狼群是不是你解決的?」
「為什麼這麼問?」
「我方才一直盯著老師,你消失了好一陣,又突然出現了。」李瓔珞眼神中寫滿了興奮,「哪裡有這麼巧合的事?」
李明夷嗬嗬一笑,自是不肯承認。
李瓔珞眨眨眼:「那個媚娘死了嗎?」 李明夷風輕雲淡地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估計……死了吧。」
另一輛馬車內,知微看著站在雪地里說悄悄話的師徒二人,輕輕嘆了口氣,咬牙道:「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京城。
這一日,守城官兵看到一騎自北方大地而來。
他從奉寧府來,帶回了使團考察的文書,以及滕王在奉寧府的遭遇。
這份軍情文書沒有送入任何衙門,直接遞入了宮城,並很快出現在了御書房的案頭。
又出現在頌帝手中。
爐中青煙裊裊,室內溫暖和煦。
頌帝一身松垮常服,姿態隨意地閱覽著使團奏報,對於邊軍防務的細節一掃而過,並不太在意。倒對朱雲禮親筆寫的奏摺內容逐字逐句細讀。
「………陳龍甲氣勢煊赫,造新帥府,擺大排場,城內文武皆唯其馬首是瞻……」
看到這段,頌帝唇角冷笑,卻並不太意外的樣子。
他經營奉寧府多年,豈會短短一年,就真讓陳龍甲鳩占鵲巢? 城中那些臣服陳家的人,其中許多都是他授意的。關鍵時刻,可反戈一擊。
當然,這不意味著陳龍甲不值得忌憚。只是礙於吳珮的存在,頌帝空不出手來收拾,只能隱忍,暫且容他蹦噠。
「………陳龍甲刺激滕王與陳卓比武,王爺不敵,幸得門客李明夷出言援助……」
看到這一段,頌帝怔了下,神情透出幾分意外來。
良久。
他哂笑一聲,將摺子丟給一旁坐著的楊文山:「楊相且瞧一瞧,滕王可是差點沒出國門,便丟了朕的臉。」
楊文山對頌帝脾氣極為了解,聽得出皇帝心情其實不壞,甚至有些高興,心中不由好奇起來。等看過比武這一段,頓時笑道:「賀喜陛下,滕王爺首戰告捷,竟讓陳龍甲吃了悶虧。」
頌帝哼了一聲:「陳龍甲膽大包天,給朕的兒子臉色看,有什麼好恭喜?」
楊文山笑而不語,心道這李明夷的確有本事,竟能化險為夷,搞不好這一次真能輔佐滕王立功回來。不過,李明夷只是區區門客,出力也是分內之事,頌帝不提,楊文山自然也隻字不提此人。與此同時,隨同騎兵一同送來的幾封書信也陸續送到了不同人手中。
都是使團里的人,寫給家人的,托寄送軍情的方便,一併送了回來。
「殿下!王爺寄信回來了!」
公主府內,昭慶午後正倦,聽到門外霜兒的呼喊,立馬精神了起來。 「使團的信?」
她漂亮的眸子亮了起來,從霜兒手中接過信函,撕開閱讀。
信是滕王手寫的,各種絮叨囉嗦,恨不得將一路上的見聞都說一遍,其中大半部分是訴苦,說趕路多累,條件多艱苦,自己多不容易,看的昭慶一陣頭疼。
到了信後半截,才提到了與陳卓的一戰,滕王也實誠,或者是自覺騙不過老姐,沒有太自吹自擂,而是如實講述。
昭慶讀著文字,眼前仿佛浮現出帥府中的一戰,李明夷出言道出陳家槍棒破綻,震撼全場。「他竟於武道還有這等造詣?」昭慶出神,視線飄遠,「你究竟還有多少本領,是本宮不知道的?」昭慶想著,又繼續讀起來,看到宴會上,李明夷一次次拒絕應戰,知微趁機大放光彩的段落時,昭慶淡淡一笑,嘲弄道:
「李先生進退有度,白日迫於無奈出手,已占據上風,晚間自然不能中了圈套。反觀這東宮知微,一味爭風頭,實在小丑,是本宮過往高看他了。」
冰兒、霜兒面面相覷,心說這評語是否偏向性太重了?
可惜,信後面就乏善可陳了,再沒有什麼,不過滕王也這時候才想起來李瓔珞的事,趕緊補上了這一段。
「瓔珞果真去北方了?」昭慶蛾眉顰起,生出隱隱的危機感,「李伯伯猜對了……可,她逃婚便逃,怎麼非要往使團里扎?李伯伯還同意了?讓她跟著去胤國?」
按說,昭慶與李瓔珞是閨蜜,也都有逃婚的經歷,該為閨蜜高興才是。
可一想到李瓔珞與李明夷朝夕相處,數月才能回來,便莫名有點難過。
「李先生可有書信寄回?」她忽然問。 霜兒愣了下,說:「好像有一封,是給他家裡的。」
沒有寫給本宮的麼……昭慶抿了抿唇。
靜園,也是新李宅內。
「公子的信?」司棋一臉驚訝地從敲開門的官吏手中接過信封。
她很清楚,以公子的謹慎,不可能在家信中寫什麼重要情報,除非,他想表達的情報足夠安全。「撕拉。」司棋扯開信封,抽出唯一的一張信紙,上頭簡單地寫了幾行字:
「一切順遂,奉寧風土人情頗佳,即日啟程入胤,不知家中可安好,若有來信,可寄送神京大頌驛館。(看背面)」
司棋從字面上,讀出兩條情報:
一:奉寧府的分舵發展的不錯。
二:公子希望自己也寫信匯報。
「背面?」司棋疑惑地翻過信紙,只看到這裡還有一行字:「待歸來,我會查帳,勿貪墨家中錢財。」司棋:????
你特麼大老遠寫信就強調這個?
當晚,使團成功抵達界河,渡過石橋,見到了對面帶著一隊官兵迎接等待的燕郡太守。 陳金鎖、陳卓則領兵折返,副將周通繼續保護使團北上。
胤國的行政劃分是郡縣制,與頌國的府縣其實除了名字,沒有大的不同。
兩國本就皆為北周的分支,習俗重合極大,因此接觸起來也並無不適。
只是神京城距離界河略有遙遠,大冬天行路也慢,因此行程實在提不起速度。
不過接下來的路程中,倒再沒發生什麼意外,沿途的胤國官吏對使團也都算客氣,李明夷也難以抽身做點什麼。
時間則在趕路中迅速流逝,當使團抵達神京城的時候,冬天已經過去了,大地冰雪早已消融,春風和煦,草地也浮現出綠意。
而為了迎接頌國使者的到來,神京城中,司節氣的宮廷大神官聯手渡春風,讓城內的桃樹提早了些許日子開花。
神京城,皇嗣坊。
一座規模不大,但勝在建築雅致的宅子內,秦幼卿正沐浴融融春光,站在院中握著一把剪刀,仰頭修剪桃樹,將部分枝條剪斷,好讓營養供給其餘桃花。
白色的衣袖滑落,暴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小臂,纖細漂亮,陽光下隱約可見細細的毫毛。
「姐!」宅子大門被砰砰拍響,面容平庸的婢女趕忙去拽開院門,就看到容貌好似女子般精緻漂亮的皇子秦元元手舞足蹈地跑進來,笑嘻嘻道:
「我剛得到消息,頌國使團進城了!」 秦幼卿一怔,呼吸微微一緊,略顯急促地問:「使團帶隊是誰?」
「說是頌國鴻臚寺卿。」
不等秦幼卿露出失望的神色,秦元元繼續道:「但小滕也來了!」
「你是說……滕王?」秦幼卿怔住。
滕王來了……滕王來了……那身為首席門客的他,想必也在隊伍中了。
「姐?姐?」秦元元呼喚發愣的姐姐,擡手在她眼前晃。
秦幼卿一下回過神,將剪刀丟給他,急切地提著裙擺往外走,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問:「使團到哪裡了?」
秦元元說:「朝廷的人去迎接了,這會不知道到哪了,不過咱們也沒法直接去見啊,父皇知道會不高興的。」
秦幼卿這才從驚喜中回過神,意識到這點,不過這點難題難不倒她,只見她短暫沉吟了幾秒,便做出決定:
「走,我們去見春江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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