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護你平安
第587章 護你平安
起初,沒人意識到這是一場多大的危機。
這不過是一起紛爭,一個舊案,一個門客揮戈襲向一位堂官,一件官場上茶餘飯後的談資。
直到朝會過後,這起「罷黜」引發的風暴席捲向每一個人。
「許惟敬以徐梁兒案彈劾任敏中?後者請停職?父皇准了?」昭慶聽完弟弟的講述,手中的筷子跌落下來。
她漂亮白皙的臉蛋上滿是錯愕與震驚,神情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從字面上,主動請求暫時停職並非罷黜,似乎等案子查清,一切便會河清海晏。
可昭慶並非單純無知的少女,雖距離未來的腹黑人設仍遙遠,對政治風向的嗅覺卻極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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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惟敬是父皇的人,這般大事,必是父皇授意。」
「是父皇要拿下任敏中?可————為什麼?」
昭慶呢喃低語。
滕王撓撓頭,一臉懵逼:「我不是說了因為徐梁兒————」
阿福仍在上分。
昭慶壓根沒搭理他,自顧自地分析道:「以任敏中的身份地位,在派系中的影響力,如非極大的要緊事,不可能如此。」
滕王抬手,在親姐面前擺動:「餵?姐,你聽到我說話沒有?是因為徐梁兒————」
昭慶雙臂環胸,以手指摩挲著線條流暢的下頜:「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派系之爭,任敏中結黨營私,私下做了什麼挑戰父皇權威的事。要麼————便是與北邊有關!」
滕王一屁股坐下,傻了:「完了,老姐聾了————」
「可無論哪種,都不會憑空出現,除非有人在暗中發力————」昭慶腦海中霍然浮現出一張笑眯眯的少年的臉孔。
「在下是給自己找宅子,若知曉是凶宅,豈會過來?」
「是冰兒、霜兒猜出有暗室,又不是我。和我有什麼關係?」
「殿下,我真的不知情————」
當日看宅子時,李明夷的話語在耳畔迴蕩。
她瞳孔地震:「會是你嗎?」
想要分辨,並不難。
她驟然起身,徑直往外走,朝門口兩尊門神般的雙胞胎說道:「備車,去肅清局!」
與此同時,京中其他人也陸續收到了消息,震驚得無以復加。
禮部。
白經綸因年邁,頌帝特許他非重要的朝會可以缺席,因而,直到老人從家中來到衙門,撞上急匆匆迎上來的兩名禮部侍郎,才從後者口中得知早朝上發生的大事。
白經綸微微一滯,心中無數念頭升起又落下,最後定格在李明夷身上。
「不會吧————不可能啊————」
「他豈會有這等手段?是巧合?」
「到底發生了什麼?」
——
老人揪著自己花白的鬍鬚,眉頭緊皺,眼中滿是憂慮。
這小子,可莫要出事啊————否則就白投資了————
鳳棲宮。
羅貴妃聽到宮女送來的消息後,也是為之一滯,一時又是詫異又是狐疑。
任敏中如何惹的陛下如此處置?必有大事、要事發生,可她卻沒聽到半點風聲。
「李明夷搞的徐梁兒案?笑話,這點小事怎麼會————」
坤寧宮。
皇后宋令儀聽完下人匯報,也是露出茫然的神色,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心底生出一種隱隱的不對勁。
距離新朝建立眼看著才不到一年,卻先後廢了兩個尚書,死了一個宰相。
這天下,這般難坐穩麼?
鳳凰台。
徐南潯掛著太師的頭銜,卻並不在朝中擔任實在公務,因而平常也無需上朝。
「太師怎麼來了我這裡?」楊文山得知徐南潯來訪,親自出門將其迎入房間,笑著詢問。
徐南潯微微一笑,將隨身攜帶的布袋打開,取出一摞厚厚的文稿,說道:「眼瞅著入冬了,朝廷也該為明年如何施政做籌備,老夫這段時日擬了一份想法,想著先請楊相過目一二,挑一挑錯,若能你我一同上奏陛下更好。」
楊文山一怔,頓時認真了起來,雙手捧起文稿閱讀。
可知看了前頭兩頁,他便遲疑著抬起頭,溫聲道:「太師以為,明年該以恢復地方民生,促生產為主?」
徐南潯點頭:「南周時,中央勢弱,地方糜爛,如今我大頌國立,用一年功夫已穩住了地方格局,趁機換了一次血,卻也令地方動盪不安,正當休養民力,注重民生,恢復經濟,聚集人心,如此方可恢復國力,以防北方。」
楊文山將文稿放在一旁,嘆道:「太師所言極是,只是如今陛下剛推行肅清不過一月余,內鬼反賊尚未根除,只怕——
——不是上奏的好時機。」
徐南潯皺眉道:「肅清總不會是常態,這段時日,已經揪出不少人,朝野為之一清,豈非上奏好時機?」
楊文山欲言又止,嘆了口氣:「太師還不知道吧,任敏中,出事了!」
他將早朝發生的事講述了一番。
徐南潯呆住了,失聲道:「陛下怎能如此?那任敏中才能不小,更有立國之功,怎的就要奪權?老夫這就去找陛下問問。」
楊文山趕忙起身拽住他衣袖,說道:「方才陳久安去了宮中,你此刻過去,只怕還要等,不如且先等等。」
徐南潯失笑:「老夫進出陛下住處如回家,陛下莫非還能為了與那陳久安交談,讓老夫在外等候?」
楊文山沉默不語。
徐南潯一滯。
李明夷一早就來到肅清局,並未讓眾人去忙碌,而是約束所有下屬在衙門內等待。
而不出預料,散朝後不久,黃喜便來到了四處。
李明夷客氣地將其請進廳中,微笑等待他說話。
黃喜見他模樣,有些意外,才說道:「今日早上——————
,他將早朝的事說了下,而後輕飄飄地道:「按理說,你這次提供線索,算是立功。不過你屢次干預府衙判案,便是越線了。
功過相抵是一方面,另外麼,最近朝中大臣對你頗有微詞,為了你好,這四處主辦的職,便換別人吧。」
撤職。
李明夷絲毫沒有意外,仿佛早預料到這一日般,在黃喜詫異的自光中將早已準備好的請辭書,以及身上的主辦腰牌一併奉上。
這時候,黃喜才發現,李明夷今天並未穿官袍,而是一身青衣。
「在下感念督主回護,最近王府里也的確事務繁多,正欲請辭去這一職,只是擔心辜負陛下信任,如今倒是可以鬆一口氣了。」李明夷微笑道。
一換一,已是大賺。
「————如此也好,」黃喜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感慨般道,「做官未必好,有時候,連我都羨慕你們這些門客,來去自如。」
「督主說笑了。」
黃喜起身:「行了,今後四處的事由三處兼領,二處的事又一處兼領,不必送了。」
這是裁撤合併?
四個主辦,一場風波下來,只剩下許平和知微兩人倖存了。
李明夷依然將黃喜送出門,等轉回身,就看到身後梅好雨和王大千一臉複雜地走來:「大人,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明夷笑著說:「今後不必叫我大人了,我已卸任主辦一職,你們正好將此事通知所有人,今後向知微主辦匯報。相關事務你倆負責交接,一些公文已經放在我值房裡了,我這便走了,至於送別宴什麼的————也免了吧。」
老梅和大千皆是一愣。
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
李明夷拍拍二人肩膀,徑直往衙門外頭走。
來了這裡一個多月,幹掉一個尚書,也險些被人幹掉,趁職務之便收集了不少情報,還貪污了一大筆錢財。
已是心滿意足。
走出去的路上,沿途還有不少官差向他打招呼,沒人知道他已卸任,更不知朝中的大地震。
李明夷微笑致意。
等他獨自一人,兩袖清風走出昭獄署的大門,就看到門外剛好停下一輛熟悉的馬車。
冰兒與霜兒分別坐在馬車前頭寬大的「駕駛位」上。
「李先生,有請。」
李明夷表情古怪地鑽入車廂,看向坐在裡頭穿著一身暗紅色長裙的女子。
「殿下,您怎麼來了?」
昭慶抿著紅唇無聲凝視著他,打趣道:「李主辦公務繁忙,本宮也不得耽擱了?」
李明夷苦笑一聲:「我已卸任了,今後便不是四處主辦。」
昭慶沉默了下,心底卻好似確認了什麼,說道:「是因為任敏中的事牽連?」
李明夷糾正道:「首先,我對任尚書沒意見————」
「呵。」昭慶唇角浮現出一絲嘲笑。
「其次,我繼續留下,的確影響不好。」李明夷認真道,「激流勇退,才是明哲保身的不二法門呀。」
昭慶哭笑不得:「你這口氣,知道的明白你只做了一個月的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麼封疆大吏,朝中巨擘,功成身退,告老還鄉呢。」
李明夷微微一笑。
馬車搖晃顛簸起來,意味著正飛快地駛離。
昭慶忽然嘆了口氣,漂亮的眸子裡飛過一抹擔憂:「本宮也不逼問你了,此事既然過去,便讓它過去,回來王府好好做事,總比在這裡頭安全。」
頓了頓,她輕聲說:「本宮與滕王權柄有限,你走遠了,我們護不住,但在王府里,總還能護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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