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借調
天越來越冷了,李明夷今早起床,推開門時,甚至看到花園中的草木染上一層淺淡的白霜。
「呼……」李明夷吐出一口氣,站在屋外緩緩扭動肩膀、腰胯,舒緩隱隱作痛的筋骨。
使團離開已數日,他又恢復了跟隨溫染習武,打磨基本功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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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跑山後,溫染給他的力量訓練提升了一個台階,什麼拎石鎖,投擲石丸,背石爬山一類的手段,將他折磨的不輕。
「修為都三境了,鍛鍊還會肌肉拉傷,這和仙女也會拉屎有什麼區別?」
李明夷心中吐槽,但還是扎紮實實地練習著。
來到這個世界眼瞅著奔一年了,他已深切明白,空有內力是不夠的,越是對上高手,基本功的重要性越大。
「公子,你腰疼麼?」
司棋手捧著一個裝滿了水的銅盆,小臂上搭著毛巾,神色古怪地走過來。
李明夷停下揉腰的動作,也不再齜牙咧嘴,神色平和淡然:
「哦,就是活動活動筋骨。天涼了,你也要多搬運氣血啊。」
司棋輕輕嘆了口氣,垂下眼帘:
「公子莫不是在與什麼狐媚子鬼混?婢子雖不好管公子的私事,但公子總要保重身體才是。」
李明夷不悅道:「你說的什麼話?本公子向來潔身自好!」
他這幾天忙著練武,都沒去白府,莊安陽則連續撲空了數回。
司棋「哦」了聲,意味深長地轉身往屋裡走:
「那看來我昨日收拾你房間,在暗格里發現的那些藥丸不是公子的了,那婢子稍後便丟掉了。」
李明夷表情一僵,一寸寸扭頭,臉上堆起諂媚笑容,追入房間:
「哈哈哈,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
……
在司棋服侍下洗了臉,換了衣衫,簡單吃了幾個糕點,李明夷抵達王府。
坐在總務處的「辦公室」內,馮遂將一疊資料遞過來,給他審閱。
無非是這兩日總務處經辦諸多事務的匯報,以及和談的後續反應。
「東宮那邊竟然就此消停了下來,沒再鬧,看來皇后娘娘也是個識趣之人啊……」
「徐茂已經離京了?重新回去地方領兵……嗯,這個結果還算不錯。」
李明夷一邊翻閱文件,一邊思索。
徐茂回京述職,按其原本的想法,自然是做個表率,主動請皇帝收回兵權,來換取「千金買馬骨」的「千金」。
可被李明夷「拉上梁山」後,情況已然不同。這一次,徐茂沒有主動請辭,而滕王府這邊的官員則不斷發力。
最終,也不知是和談結果左右了頌帝的判斷,還是擔心這個節骨眼收兵權會讓在外的幾個將領生出不臣之心,亦或者真是白經綸等人的遊說起了作用。
總之,徐茂被頌帝輕飄飄地打發回了地方,沒有被削權,反而因為平定地方有功,得了不少賞賜。
倒是徐茂的家人,被頌帝找了個理由,留在了京中。
這同樣在李明夷的預料之內,徐茂走前,私下與李明夷見了一次,也只是寒暄,談了談地方上的事。
滕王府的勢力在京中擴張到了一定程度,接下來自然也要多結交拉攏地方官。
徐茂回去的任務就是這個。
李明夷卻也並沒有歸還「趙小妹」,依然將這張牌攥在齋宮裡,讓小姨看著。
再然後,便是故園眾人的去留。
送走秦幼卿後,這件事徹底塵埃落定,李明夷私下又見了裴寂、赫連屠等人一回,借景平馬甲表達了嘉獎。
並讓裴寂取來經費,對參戰者予以賞賜。
再然後,一群人連夜四散離開,再次灑入各大府州,蟄伏起來。
赫連屠要去獨自尋找恢復力量的方法,裴寂忙著重啟暗衛情報網。
呂掌柜、楊郎中、丹朱等人也各自去幫扶不同的分舵。
轉眼功夫,故園人手聚了又散,京城附近的再次只剩下戲師、畫師帶領的那一支精銳小隊。
幾十號人手。
保險起見,李明夷甚至讓戲師他們也都暫時遠離京城,往奉寧府方向走一走,一來是避風頭,二來是了解下奉寧府的情況。
作為趙晟極的「龍興之地」,也是臨著胤國的府州,奉寧府內新朝廷的力量極強,只比京城差一些,也是故園分舵最難啃的骨頭之一。
「興師動眾了一回,而眼瞅著又快入冬了。」
李明夷放下手中文書,視線飄在空氣里:
「接下來,故園又得蟄伏,休養生息一段時日。
嗬嗬,冬天啊……打仗的人都知道要避免冬天動兵,而山裡的禽獸則知曉冬日要儲備糧草,減少活動,將自己餵飽……
這個冬天,故園各個分舵應該都處於飛速擴張期,等明年開春,故園的整體實力應該會上一個台階。」
他摩挲下巴,突然覺得有點無聊。
底下的人都在忙碌,自己這個皇帝卻似乎一下子沒有目標了。
「都怪宋皇后慫的太快,如果繼續打擂台,那我還可以渾水摸魚,不斷加劇內鬥,消耗偽朝廷的力量,比如栽贓,廢掉幾個頌國忠臣什麼的……」
「如今東宮慫了,我也不好找機會主動挑事啊……」
李明夷滿臉愁容。
然而,他的愁苦沒持續多久,中午的時候,便迎來了轉機。
「什麼?陛下下了借調令?要將我從王府借走一段時間?」
李明夷在王府吃午飯的時候,滕王急匆匆走進來,將一張簡陋的白絹布聖旨拍在了他眼前。
這聖旨沒有經過「鳳凰台」的批駁,沒有印章,屬於「內降」,即:繞過了合法手續的皇帝私人的意思。
考慮到李明夷並非官員,沒法按照正常流程走吏部的借調,倒也正常。
不過……
「陛下借我要做什麼?」李明夷疑惑道,「又要去地方出差麼?」
絹布上只寫了簡單的幾句話,大意是皇帝愛惜王府首席才華,不忍埋沒,委以要任巴拉巴拉……
但具體幹啥,一個字都沒說。
滕王一屁股坐下,撓頭道:
「我也問了傳旨太監,他說不是外出,就在昭獄署,讓你今天下午過去一趟,到了就知道了。」
去昭獄署?
李明夷心中一動,暗道不會吧,歷史上那件事真的要提前了?
如果真是自己猜想的那般,那可當真是天賜良機了。
「好,那我下午過去一趟。」李明夷將絹布塞入懷中。
這聖旨是直接向滕王府借人,所以傳旨太監直接找到的滕王,壓根都沒來見自己。
屬於李明夷沒法拒絕的事。
……
……
飯後,李明夷也沒耽擱,當下騎馬噠噠噠出了王府,繞著丁香湖轉了小半圈,前方便出現了昭獄署衙門烏灰的牆瓦。
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上回過來,還是「查內鬼」那陣,兵部與樞密院的人被請過來,李明夷翻牆而入。
這次有了聖旨,他堂而皇之直奔正門。
結果剛到門口,恰好看到對面方向,一襲白衣,劍眉星目的東宮首席也騎馬到來。
「是你!?」
李明夷與知微馬頭對馬頭,大眼瞪小眼。
「你也……」
二人異口同聲,然後閉上嘴巴,明白了過來。
顯然,知微也是被借調過來的。
昭獄署門口的差役似乎早被吩咐過,當下熱情地拱手道:
「二位公子請隨我入內,馬匹放在這,有專人飼餵。」
熱情的不正常……
李明夷與知微心中一動,二人下馬,並肩往昭獄署里走。
但刻意與領路的差役拉開一小段距離。
「怎麼回事?你可知今日何事?」李明夷壓低聲音詢問。
知微猶豫了下,說道:
「我也不知內情,只聽聞了些小道消息。似乎是高震死了後,皇上一直沒安排新的署長上任,而是下了一道命令,對昭獄署的組織結構進行了一番大刀闊斧的調整……你我過來,應是與此有關。」
李明夷心中一動!
對上了!
這與他掌握的情報中,數年後會發生的一個事件極為相似。
當時,也是因為南周餘孽一直活躍,頌帝對於昭獄署的辦事結果十分不滿,所以親自「改組」。
「二位公子請進,人在廳中等著了。」
領路的人指了指昭獄署內,一間闊大的中央廳堂。
自己卻停了下來。
「人?」知微表情古怪,看了李明夷一眼,當先走到門口,抬手叩門。
裡頭傳出一聲進。
——如果真是歷史事件提前,那屋子裡現在應該有兩個人,分別是……
「吱呀」門開。
陽光繞過李、知二人灑入屋內,只見牆壁上懸掛山水豎條幅畫卷的廳堂內,左右擺放著幾張黃花梨木椅。
此刻,一側的座椅中,已經坐著兩個人,正同時朝門外看過來。
一人容貌英挺,約莫不到三十歲的樣子,穿著捕頭的綠色袍服,臉上掛著笑容,眉宇間有些許輕浮之色。
另一人,容貌普通,約莫三十出頭,穿著北廠的玄色袍服,眼睛不大,視線卻極鋒銳,最顯眼的是眉間深深的「川」子紋,似乎其經常皺眉,給人一種很嚴肅的感覺。
沒錯了。
在看到這兩張臉孔的一瞬間,李明夷心中猜測便已確定。
「在下府衙捕頭,許平。」眉眼輕浮的年輕人笑著說。
「北廠檔頭,馮涯。」川字眉平靜說道。
李明夷心中嘆息,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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