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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春江夫人:還不肯展露真容?景平陛下?

  李明夷明白小姨這聲笑的含義。

  並非對頌帝落敗的幸災樂禍……雖然也蠻幸災樂禍就是了。

  但,更多的,還是因為這場較量從一開始,頌帝就註定慘敗。

  趙晟極藉助國運,的確實打實地踏入了五境,但這樣的他,勉強只算小五境,與大五境的春江夫人差距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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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若只是這般,雖說真打起來也必然仍會落敗,可至少也能有來有回幾次,不至於一下被生生打落回去。

  真正導致一擊即潰的,是春江夫人對天地規則的洞悉與利用,遠超出頌帝太多!

  何為宗師?

  是與天地交感,是可以一定程度借用天地間固有的「道」,而非僅僅體現在修為力量上。

  宗師之下,仍舊需要遵循武技或異術搬運力量。

  宗師之上,卻可以一定程度,自創手段,靈活至極。

  這是只有真正突破宗師境後,才會逐漸明白的,屬於五境之間的「秘密」。

  趙晟極的力量雖達到了,但對天地大道的領悟卻還不夠,換言之,數值夠了,但心境與經驗沒到。

  而趙晟極身邊也沒有其他的五境可以問詢,因而並不清楚這個「秘密」。

  當然,若趙晟極憑藉純粹的武夫之力,扛著國運的加持,放手廝殺,倒也可以一定程度遮掩這一點。

  可偏偏……

  他與春江夫人只是切磋,二者的對拚被壓縮在了修為較量的層次!

  而在這種比斗中,更多比拚的還是雙方對天地之力的借用,誰借的多,誰更強,誰勝!

  可一個心境不足的數值怪,如何能與一個大五境宗師比拚,誰對天地的借用更熟練?

  豈不是以短攻長?

  這一點,李無上道看得出來,鑒貞看得出來,李明夷雖境界不夠,但也知曉這個「秘密」。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結果。

  所以,李無上道的笑聲,更多源於此,就像一個老錢,在宴會廳中看到一個暴發戶因不熟悉上流社會的禮儀,鬧了笑話,卻不自知。

  ……

  可惜,頌帝並不明白這些,他仍沉浸在被大五境一掌打落境界的茫然與挫敗中。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幾乎熄滅的宮燈,力量膨脹帶來的自負蕩然無存。

  「這……」

  頌帝恍惚間,生出強烈的自我懷疑,上次他分明與李無上道對決過一次,彼時不分伯仲。


  也是那時候,他才篤定地認為,自己已具備宗師的力量。

  雖說心中也明白,春江夫人、鑒貞這種老牌宗師肯定會更厲害一些,但這鴻溝般的差距,仍令他始料未及。

  這算什麼?!

  自己方才的豪言壯語,又算什麼?

  「陛下,」春江夫人好似洞悉了這位新皇帝的心思,再次開口,只是聲音中透出明顯的虛弱,好似在遞給他台階般,苦笑道:

  「多謝陛下手下留情,未出全力。倒顯得用盡全部修為的我有些小家子氣了。」

  鑒貞攏著袖子,無聲地笑了笑。

  李明夷與李楨也心照不宣。

  頌帝當然明白自己並未留手,見春江夫人如此識趣,亦略感赧然。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沉聲道:

  「是朕輸了。朕也不是輸不起的人,人……夫人帶走便是。」

  「多謝陛下成全。」春江夫人情商極高地微微躬身。

  頌帝也無顏面再繼續停留,看也不看馬背上的二人,只朝著鑒貞點點頭,提著燈籠,拂袖而走,迅速朝皇宮方向趕去。

  直到這一刻,李明夷提著的一顆心才終於落地。

  明白最大的劫已經度過。

  李楨也終於將籠罩少年少女的,雄渾的念力屏障緩緩解除。

  方才在頌帝短暫跨入五境時,她之所以閃到李明夷身旁,也是為了布下念力屏障。

  以防被頌帝看破「景平」的偽裝。

  在場中人,也只有她有這個手段了。

  至於趁機動手……她心知春江夫人已經做到了極限,從各種立場上,都不可能對頌帝下殺手。

  「阿彌陀佛,」從出場至今,幾乎全程旁觀的黑衣老和尚雙手合十,微笑道,「事情已了,老衲也告辭了。」

  春江夫人輕輕頷首:「不送。」

  老和尚轉身,優哉游哉,也消失在夜色盡頭。

  顯然,站在護國寺的立場上,他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城中脆弱的平衡,終歸還是維持住了。

  「我……」李楨看了李明夷一眼,卻聽後者低聲道,「勞煩國師去送送趙賊。我這裡,還要善後。」

  他擔心趙晟極扭頭去干擾其他人的戰鬥。

  李楨有些不放心地瞥了春江夫人一眼,但想了想,還是點頭踏空而去了。

  李明夷也準備發動鎖心咒,向城內作戰的所有成員發出「撤退」的信號。


  而這時候,春江夫人忽然看向李明夷:

  「你們也安排了人進攻胤國使團吧,可否停手,留下陸平津等人性命?」

  李明夷心頭一凜,當即道:「理所當然。」

  人家剛幫了自己,這點要求無法拒絕。

  在他背後,秦幼卿是心思最單純的一個,方才被宗師交手的場面震動了下,此刻才回過神來,先是面露歡喜,而後擔憂地望向婦人:

  「師父,你沒受傷吧?那趙晟極真留手了?」

  春江夫人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就往牛車上走:

  「趕緊穿好衣服,進來說話。」

  頓了頓,又補了句:「他也是。」

  ……

  ……

  驛站。

  秦元元與使團眾人躲在房間最深處,他臉上儘是驚慌擔憂的神色,周圍其他人也惴惴不安。

  外頭,喊殺聲連成一片,故園的人衝鋒之下,與負責保護他們的昭獄署官差短兵相接。

  只是一群官差平常作威作福慣了,高震又不似姚醉那般身先士卒,而是躲在後頭髮號施令,誰敢賣命?又如何是暗衛精銳的對手?

  很快節節敗退下來,不得已,負責保護秦元元的丁言率領胤國護衛頂了上去,不追求殺傷,只憑藉地利,死死防禦。

  以拖延時間,等待朝廷兵馬到來。

  「轟!」

  突然,一扇窗子炸了開來,一具屍體先是橫飛進來,倒在地上,秦元元瞪大眼睛,只覺頭暈目眩,渾身發涼。

  那屍體胸口,赫然被一隻漆黑的鐵戟刺中,整個人被釘死在地上。

  赫連屠渾身浴血,手持另一隻鐵戟,魁梧的身軀如同惡鬼,從燃燒火焰的窗外走入。

  他饒有興致地環視眾人,咧嘴一笑:

  「都躲在這啊,嗬嗬,莫怕,我家景平陛下有令,只殺以陸平津為首的,主張和親的使節,其餘人自行閃開,莫要自誤!」

  聞言,眾人一愣,然後使團中一群使節果斷朝旁邊閃開,將陸平津暴露出來。

  秦元元愣了下,慢了半拍,但也一邊哭一邊慫慫地閃開了。

  「……」陸平津冷汗下來了,這位古代名士打扮的年輕官員竭力維持著大胤的體面,沉聲道,「你是……你是赫連家的……」

  赫連屠抬手將鐵戟擲出,陸平津啊呀一聲跌坐下來,竟然巧合地避開了這一擊,鐵戟在他頭頂上刺入牆面,牆皮簌簌落下。


  「我姓赫,」赫連屠隨手將地上屍體胸口的另一隻左手鐵戟拔出,面無表情地走向陸平津,將鐵戟抵在他的腦門上,冷漠道:

  「下輩子,換個岳父。」

  吾命休矣!

  陸平津絕望地閉上眼睛等死,秦元元蹲下,捂住耳朵,不忍傾聽慘叫。

  然而就在這時候,赫連屠手微微一頓,他側耳似乎傾聽著什麼,表情古怪了下,哂笑著俯瞰閉目等死的陸平津,反手抽出牆上鐵戟,揶揄道:

  「嚇嚇你而已,竟如此窩囊,胤國人不過如此!

  聽好了,景平陛下仁德,知曉冤有頭債有主,今日留你等性命,秦公主我們已經接走,再有下次,可沒有這般好運,勿謂言之不預!」

  說完,赫連屠扛起雙戟,大步流星走出窗外,正巧看到名為李廠的暗衛拎著一顆面白無須的人頭走過來:

  「大人?」

  「撤,」赫連屠道,然後看了他手中人頭一眼,只覺眼熟,「這誰?」

  「高震。」

  赫連屠一愣,哈哈一笑,此行不虧了。

  眾人退去。

  屋內,劫後餘生的陸平津滿頭大汗,癱坐於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秦元元蹲在角落裡,懵了下:

  「姐姐她……被接走了?」

  ……

  ……

  「完事了,收工了,回去睡覺了。」

  屋頂上,貨郎扛起竹竿,大搖大擺朝遠處連綿不斷的屋脊走去。

  黃喜如同一顆大蔥般,半截身子栽在屋頂,見這神秘高手離去,不禁愣住。

  「哈哈,風緊扯呼,下次再戰。」裴寂妖刀一卷,狂風席捲周遭,他御風而行,將拄著大戟的秦重九拋在地面上。

  笑聲中,裴寂劈出一道道龍捲,掩護地面上其餘的故園高手撤離。

  ……

  十字路口。

  李明夷與秦幼卿下了馬,他切換回了「李明夷」的馬甲樣貌,秦幼卿則背對著他,滿面羞紅地整理衣襟,將腰帶重新系好。

  二人背對著背,四周安靜極了,李明夷是不知道說些什麼,秦幼卿是不好意思開口。

  「哞——」

  到底是大水牛沒了耐心,發出聲音催促。

  李明夷嘆了口氣,說道:「走吧。」

  「嗯。」


  二人保持著一段距離,一左一右朝牛車走去,然後同時鑽入了這比尋常車廂大了一大圈的,近乎「房車」的巨大車廂里。

  推開車廂門,溫暖明亮的燭火照在兩人臉上,車廂中擺放著一方矮桌,一身墨綠色長裙的春江夫人正靜靜坐在桌旁,挑動燈芯。

  她摘下了帷帽,顯露出真容。

  春江夫人外貌約莫四十歲模樣,並不算多美艷,五官中每一個都不出奇,可偏偏組合在一起,卻給人一種極為和諧美好的感覺。

  就像一汪春水,柔和清淡,令人生出親近感來。

  少年少女對視一眼,二人默契地在夫人對面席地而坐。

  「師父……」秦幼卿嘗試呼喚。

  春江夫人緩緩放下燈簽,沒有去看女弟子,目光籠罩向李明夷。

  下一刻,春江夫人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淡淡道:

  「還不肯展露真容麼?景平……陛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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