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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頌帝宣判(求月票)

  同一個夜晚,李明夷離開刑部後,與滕王告別,獨自返家。

  

  大宮女全然不曾入睡,焦灼地在家中踱步,見他回來,如野狗般竄出來,眼中詢問之色濃郁的幾欲化開。

  等二人進了房間,司棋再也憋不住,急切詢問:「怎麼樣怎麼樣?」

  李明夷微微一笑:「一切順利。」

  他將孫行舟中計被捕的經過簡略描述,末了道:

  「這個時間點,謝清晏應該已經拿到『口供』,去拿物證了。等人證物證俱全,謝清晏會寫一份認罪書,讓孫行舟畫押。

  如果一切順利,天亮後,這件案子將會送到早朝上,到時候,諸多鐵證之下,孫行舟再難辯駁。倘若朝廷依舊疑心,再考慮要不要乾脆滅口。」

  所謂的「物證」,自然是李明夷安排人炮製的,是偽造的保皇黨與孫行舟往來的一些書信。

  至於孫行舟的證詞中,幾次傳遞情報的細節,他在錢溏拷問西太后與端王時,就已獲知。

  回京後,以真實事件為底板,編造的證詞,半真半假,哪怕朝廷要查也都對得上。

  如此一來,只要釘死孫行舟,就可以掩護下錢唯,這也是李明夷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原來這才是你計劃的全貌嗎……」司棋聽罷,小臉上先是容光煥發,旋即看向李明夷的眼神有多了幾分驚嘆。

  作為親自參與「內鬼」事件的極少數人之一,她回望李明夷的整套操作,從群發密信,到誆騙孫行舟,只覺得……

  「真奸詐呀……」

  「……你說什麼?」

  「呃,我的意思是,公子神機妙算,智慧無雙。」司棋心情好,並未吝嗇吹捧。

  見李明夷神色舒緩,司棋想了想,又好奇起來:

  「但我還有一點不明白,知微怎麼就偏偏選了謝大人合作?是公子你要求的?」

  「當然不是,那樣就太刻意了。」

  李明夷搖頭,他在書桌旁坐下,望著燭火,眼前回憶起當時與知微的對話。

  ……

  貓臉人道:

  「所以,你需要找有抓人、審案權力的衙門合作,嗬,應該沒有哪個衙門會拒絕這麼一份大功勞。」

  知微眼睛亮了,邊思索邊道:

  「可選擇的衙門,只有三法司、京城府衙與禁軍。雖然這幾個衙門論職權,不該插手此事,但內鬼既是『官員』,又涉及大案,想法子越過規矩也沒問題。


  禁軍首先排除,負責巡城的兵馬主要是蘇鎮方人,他與滕王府聯繫緊密,御使台同樣與滕王府親密,也不合適。

  京城府衙雖最方便,但……恐怕不敢與昭獄署搶功,也不能選。」

  貓臉人道:「那就只剩下大理寺與刑部,嗯,說來,大理寺卿也算你們東宮這一派的……」

  知微思考了下,搖頭道:「不妥。」

  「為何?」

  「大理寺卿雖與東宮緊密,但……正因如此,我若與他合作,如何確保功勞落在我手中?」知微近乎冷酷地說。

  在經歷了高震搶功事件後,她學會了吃一塹長一智。

  貓臉人意味深長地道:「刑部就不會?」

  知微說道:

  「謝清晏此人雖是個偽君子,但好歹沾了『君子』二字,辦事素來講究程序,而且他立場上忠於頌帝,在兩個皇子間不偏不倚。

  若與我合作,也是為頌帝分憂,正好,他上任刑部尚書不久,正需要一件大功勞坐穩位置,所以沒道理拒絕。

  而他若搶功麼,嗬嗬,便是涉嫌越權抓人,容易落人把柄,遭到彈劾,反而得不償失。所以,謝清晏是最好的人選。」

  貓臉人輕輕頷首:「就照你說的辦吧。」

  ……

  李明夷眨眨眼,結束回憶,笑著說:

  「想要讓人按照我們設想的路線做事,威脅是下策,互利互惠為中策,讓她以為是她自己分析、思考後做出的選擇,才是上策。」

  「真陰……」

  「嗯?」

  「……我的意思是,是陰謀比不上的陽謀啊!」

  「嗯。」

  司棋又想了想,突然嚴肅起來:

  「不對,若是這般,那個知微會不會猜到謝大人是咱們的人?」

  李明夷平靜道:「以知微的頭腦,很有可能猜到。」

  司棋嚇了一跳,著急道:「那你還這樣做?」

  李明夷微笑道:「可就算她猜到了,又能如何呢?她有證據嗎?她沒有!

  她對謝清晏的一切猜測,都有一個前提,就是她知道孫行舟是冤枉的,可這個前提,又與故園脫不開干係。

  她想要指控謝清晏,就必須告訴所有人,她自己也為故園辦事,而這無異於找死,自殺行為。

  況且,就算她敢說,也依舊沒有證據,只憑藉一張嘴可扳不倒一位重臣。」


  司棋琢磨片刻,眉頭舒展,興奮地喃喃道:

  「還真是這樣,她猜到也不敢說,說了也沒法讓人信,她只能選擇裝作不知,可這樣一來,等此案結案,就等同於她與謝大人合謀,一同欺君……」

  「沒錯!」李明夷笑吟吟道,「這次事件後,知微就徹底與謝清晏綁在了一起,她非但不能指控謝清晏,反而要保護他。

  因為一旦謝清晏的真正身份曝光,那往前追溯,與謝清晏一同合作,幹掉孫行舟的知微也無法洗清嫌疑了。」

  這才是他連環計的最後一部分。

  起初,知微之所以沒有抗拒合作,是因為覺得可以脫身。

  哪怕孫行舟是被冤枉的這件事被查出,知微也可以解釋為自己單純是懷疑此人,才情急出手。

  換言之,她自認為這次幫故園辦事,是可以不留證據的。

  就像當初她幫助營救赫連屠,也沒留下證據。

  可事實上,從她選擇謝清晏那一刻起,就徹底洗不清了。

  曝光謝清晏?結果是死。

  閉嘴隱瞞?默認孫行舟被釘死?便是洗不清的同謀。

  「這樣一來,這個鬼谷傳人就徹底與咱們綁在一起了,」司棋恍然大悟,再看向李明夷時,眼神怪怪的,有些警惕:

  「我真懷疑,哪天被你賣了都還幫你數錢。」

  李明夷一臉真誠:「我不會賣你的。」

  「真的?」

  「當然,你這種不懂事的丫鬟根本不值錢,哪家老爺會買啊啊啊啊……你掐我作甚?」

  司棋氣壞了,雙手齊出,朝著李明夷大腿一身狂擰。

  ……

  ……

  晨光熹微時,京城「內環」的大臣們紛紛起床,在下人的服侍下梳洗打扮,乘車入午門。

  於金鑾殿外等待上早朝。

  入秋後,清晨也冷了起來,不少年邁的朝臣將厚厚的褂子披在官袍裡頭。

  並尋摸著背風的大柱子倚靠,攏著袖子假寐。

  錢唯抵達的時候,周圍的大臣都下意識地避開視線,也沒有與他打招呼的意圖。

  對此,錢唯已見怪不怪了。

  近一個月來,兵部、樞密院兩所官衙的朝臣皆被其餘衙門官員「排擠」,唯恐與之交集。

  錢唯等人對此很是理解,暗中也勸一些好友莫要靠近,以免牽連旁人。

  按錢唯的想法,自己這幫人本該是被禁止上朝的,但不知是為了讓人鬆懈,還是為了人心穩定。


  總之,早朝一如既往,不過,錢唯也能感受到,最近的朝會上討論的事重要性明顯降了一個檔次。

  「任尚書。」

  這時,錢唯瞧見頂頭上司,兵部尚書任敏中來了,趕忙打招呼。

  「嗯,」任敏中氣色不太好,簡單應了聲,便與錢唯站在一處,明顯與其餘人拉開距離。

  又過了一會,樞密院的沈義與趙知節也來了,彼此也都打招呼,站在一起。

  之後,陸陸續續的,楊文山、文允和、白經綸、李柏年……一群老熟人也都依次到來。

  東方漸漸明亮起來。

  今日風有些大,眾人苟在一根根紅色大柱子後頭,等待上殿。

  「奇了,謝尚書怎麼還沒來?往日他來的是最早的一批。」有人疑惑。

  任敏中也看向錢唯:「孫侍郎怎麼還沒到?」

  錢唯搖搖頭,表示自己昨天下衙還見過對方:「許是睡過頭了?」

  心中卻暗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錢唯昨日就注意到了孫行舟氣色的改變,但他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同時,自從上次故園的人與他接頭,留下一句「你等著」後,至今再未聯絡,這令錢唯十分焦灼,這幾日輾轉難眠,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認為故園也沒有辦法搭救自己。

  也是,此等絕境,自己若是故園之人,也想不到辦法破局吧?

  思緒百轉間,錢唯忽然聽到任敏中叫自己:「錢侍郎,走了。」

  錢唯回神,才發現大內尤總管已經到來,招呼百官入殿。

  他趕忙打起精神,跟隨任敏中,與諸大臣排成兩列,沿著鋪滿白玉的石階向上。

  秋日的陽光斜斜灑在皇宮廣場上,百官好似披著金光前行。

  等諸官員站定,隨著一聲「陛下到!」

  頌帝一身龍袍,虎步龍行,從另外一道小門走進來,緩步登上龍椅。

  然而令百官驚詫的是,與頌帝一同出來的,跟在皇帝身後的,赫然還有兩人!

  一個,正是上任不久的刑部尚書,謝清晏!

  另一個,則是昭獄署代署長,高震!

  謝清晏神色平靜,不見悲喜,而高震一張本就白皙無須的臉,比往日更蒼白一些,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

  「這是……」

  錢唯站在人群中,同樣詫異。

  「噤聲!」尤達將一條鞭子抽打在地板上,群臣這才閉嘴,按照禮儀,口呼恭迎。


  頌帝坐上龍椅,謝清晏與高震也來到應有的位置。

  「諸卿抬起頭來。」

  頌帝不見喜怒地說。

  群臣抬首,這才發現頌帝臉色同樣與以往有所不同。

  「相信你們也在疑惑,」頌帝仿佛拉家常般,開口道,「為何謝卿跟隨朕出來?也應有人發現了,今日朝會上少了一個人。」

  略一停頓,頌帝道:「謝卿,你來說吧。」

  「遵旨!」

  謝清晏邁步而出,在高震忌恨的目光中,從袖中取出幾分文書,朗聲道:

  「昨夜,兵部侍郎孫行舟喬裝易容,偷偷離家,暗中與南周餘孽,通緝要犯,異人『戲師』接頭……為刑部與太子府幾名修士聯手圍捕……戲師逃脫,孫行舟被捕入獄……於獄中供認不諱,並供認相關罪證……刑部已取來,隨同畫押證詞,皆在此處!」

  話音落下,金鑾殿上,群臣愕然。

  好似平靜的水面投下一塊巨石,掀起沖天的水浪。

  孫行舟?他便是通敵內鬼!?

  不是昭獄署破獲的,而是被刑部摘了桃子?

  群臣大嘩。

  任敏中瞪大眼睛,又氣又惱:「竟是他,怎會是他……」

  沈義與趙知節長舒一口氣,露出笑容,壓在心頭多日的石頭終於不翼而飛!

  錢唯也懵了。

  整個人怔怔地呆愣在原地,傻傻地盯著前方的謝清晏的背影。

  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官員見狀,都以為是他終於洗脫嫌疑,太過驚喜,以及內鬼就在身旁的錯愕。

  可只有錢唯自己知道,他心頭的震驚有多麼強烈。

  孫行舟是內鬼?那自己是誰?我成忠臣了?

  等等,戲師是故園的人,即使說,孫行舟去見了故園……錢唯腦海中驀然浮現靈光,好似明白了什麼,卻又被更大的疑惑填滿。

  他恍恍惚惚,不記得接下來朝會的每個細節,只記得謝清晏詳細念誦了認罪書,說出諸多細節,都與自己做過的事對得上,又呈上保皇黨的書信,這個自己就不知道了。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頌帝當場下令:即刻起,罷黜孫行舟一切官職,全家下獄,秋後問斬,以儆效尤。

  當散朝後。

  錢唯混在人群中,一步步走出金鑾殿時,天已大亮,秋風中,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令他自被查處以來,便冰冷的軀體一點點溫暖。


  周圍,一名名朝臣笑容滿面地走來,與他搭話、寒暄,邀請他吃酒。

  這一幕,與上朝前的人嫌狗憎對比鮮明。

  錢唯又看了眼東方高升的太陽,抿了抿嘴唇。

  他回到人間了。

  ……

  ……

  滕王府。

  李明夷一大早就來到總務處,等待消息。

  滕王還沒回來,他就收到了謝清晏、文允和先後發來的訊息。

  得知了早朝上的經過,李明夷心中最後的擔憂也散去,略意外於頌帝的雷霆手段,不過仔細想想,證據如此清楚的情況下,也的確沒有再橫生枝節的可能。

  至於錢唯等人,之後是否會受到影響,權力收縮,暫時還不好說。

  但人保下來了,便已是大勝。

  李明夷當即以心有靈犀,安排戲師等人釋放兩名鬼谷派弟子,只留下韓三娘。

  至於錢唯,他肯定是要親自去見一回的,不只是拉攏對方,也要確認此人的身份。

  不過,這個不急,得過兩日才好安排。

  諸事安排完畢,他才聽到院子裡傳來滕王咋咋呼呼的聲音:

  「李先生!李先生!你肯定不知道早朝上發生了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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