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祖孫重逢
藏經閣內,晦暗的天光從門縫裡照進來。
李明夷手中的雨傘收攏,傘尖滴滴答答落下積水。
眼眸靈動的活潑少女愣了下,然後肅然地「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拱手:「弟子辛不苦參見上尊!」
李明夷滿意地收起令牌,淡淡道:「起來說話。」
「是!」辛不苦恭恭敬敬起身,一邊好奇地打量李明夷,一邊堆起笑容:
「兄長昨日已與弟子交待,有上尊駕臨,要我等聽候吩咐,卻不想上尊如此年輕,英俊瀟灑,倜儻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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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李明夷對舔狗免疫,道,「本座入寺後,唯獨不見你,四處尋找,不想你卻在此處?」
辛不苦趕忙解釋:
「弟子並非擅離職守,只是教主下令各地人馬搜集武林秘籍,弟子這才……」
「秘籍呢?」
辛不苦眨巴大眼睛:「沒找到呀。」
她方才趁著李明夷進門,已經飛快將書冊塞入後腰。
李明夷靜靜地盯著她,辛不苦逐漸心虛,硬著頭皮從身後取出書冊,不情不願奉上:
「弟子只從這和尚手中搶來此書,尚未看過,不知是什麼……」
李明夷接過來,笑吟吟地道:
「你真以為,此書就是易筋經?愚蠢,一冊假功法,你若將其奉上教主,得來的只會是責罰。」
辛不苦愣住了,見李明夷將易筋經隨手丟還給她,棄若敝履的模樣:「不信你就拿回去試試。」
他的確沒說謊,這就是假的。
「而且,真正的易筋經就算拿到,也沒用。」李明夷說。
「為何?」
李明夷哂笑道:
「那部武功很特殊,需要看破諸相,只有不想練武的人,才能煉成,需要無欲無求,你覺得自己是特殊?」
辛不苦眼珠轉了轉:
「弟子其實也不想練武啊,其實您可能不了解我,我這人其實沒啥欲望……」
李明夷打趣道:「是麼?『辛小仙』?」
洪神通在江湖上,被人尊為「洪大仙」,辛不苦私下裡經常幻想自己成為「小仙」。
辛不苦瞪大眼睛,一時只覺得這位上尊深不可測,竟然連自己的小秘密都知道,不禁惶恐地跪下:
「上尊饒命!」
李明夷笑道:「這次好好替我辦事,本座就當什麼都不知道。知道今日要做什麼嗎?」
辛不苦趕忙起來,一臉諂媚:
「我兄長說,今日朝廷有一幫狗官要來,還有什麼走狗欽差,咱們是不是要這群朝廷鷹犬做事?」
她並不知道李明夷的身份,只知道是大人物。
李明夷默默看了她一眼,說道:「不,我要你……」
……
……
片刻後,李明夷離開藏經閣,返回了熱鬧的前院天井。
沒人察覺到藏經閣中的小插曲,而這一去一回的功夫,院子裡的客人又多了好些。
各方勢力也逐漸區隔分明。
有地位的門派都坐在白色雨棚底下,寒暄交談。
而那些蹭旁人請柬進來見世面的,沒啥身份的江湖武人則默契地躲在雨棚外,沿著寺廟牆根排成一排。
很興奮的樣子。
李明夷目光一掃,沒看見知微,倒是目光被一處不起眼的,僻靜牆角吸引。
那裡赫然撐起一隻黑色的大傘,就像朵從牆角長出來的蘑菇。
傘面下方,傘骨上懸掛著幾個花花綠綠的燈籠,極為乍眼。
傘柄往下紮根於一個沉甸甸的貨箱中,那貨箱極大,份量應該也不輕。
貨箱旁,地上鋪著一張防雨布,其上零零碎碎擺放著一些稀奇古怪的,類似古玩的器物。
就像一個小攤。
至於攤主……
一個穿著灰撲撲道袍的青年,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傘面下。
那一身道袍松松垮垮,透著一股放蕩不羈,腿上從小腿位置,同樣寬鬆的褲子被塞入綁腿中,腳踩布鞋。
頭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固定,幾縷髮絲垂下。
攤主約莫也就三十歲上下,頜下有淺淡的胡茬,眼睛不大,眼皮沒精打采地耷拉著。
隨意、懶散……仿佛身處於這江湖人齊聚的弔唁會上,卻對那些雨棚下的江湖名宿毫不在意。
鬆弛感拉滿……
隱藏於江湖中,不為人所知的疑似四境武道強者。
貨郎!
他終於出現了!
李明夷隔著細細的秋雨,有些怔然地望著擺攤的貨郎,後者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賣著,聲音卻小的很,仿佛也不怎麼在意有無客人。
許是感應到李明夷的注視,道人打扮的貨郎抬起眼皮,和他對視了下,微微停頓,又漫不經心地移開。
「小兄弟,」一名江湖刀客忽然拽住走過去的李明夷,小聲提醒,「莫要被這騙子誆了。」
李明夷明知故問:「騙子?」
江湖大漢性子豪爽,此刻憤憤不平地說:
「這個擺攤的是個黑心的,到處流竄,我碰到他好幾次,這人攤子上一大堆東西,不是宣稱是法器,就是什麼野生大藥,要價貴的要死,就沒有低於百兩銀子的,還賣假貨!
不少人上當,揚言追殺他討說法,不想這無賴竟然混進來空山寺,在魯大師弔唁的日子擺攤,若非空山寺內禁止動手,我都忍不住想揍他……」
貨郎耳朵豎起,聞言語氣懶洋洋地說:
「買不起,別詆毀,你窮不是你的錯,但污人清白就是你的不對了……」
大漢瞪大眼睛,罵罵咧咧:「你說誰污衊?」
貨郎淡淡道:「你都沒買過我的貨,怎麼就說是騙?」
大漢怒道:「一把豁口的彎刀你賣五百兩銀子,不是騙是什麼?你個黑心的……」
李明夷笑嗬嗬看著這一幕,眼中流露出懷念之色。
曾經,他也曾跟在貨郎身後,整日被各種江湖人追殺,被罵黑心騙子,可惜,斗轉星移,舊人相見不相識。
「喂,你幹嘛呢?我找你不見?」
忽然,知微走了出來,拍了下他的肩膀。
李明夷轉回頭,暫時沒去與貨郎相認:
「我還找你呢,祭拜完了?」
知微正要開口,忽然只聽寺門外,傳來知客僧的聲音:
「宋家少爺,流雲門主,捐贈千兩銀!」
李明夷與知微精神一震,抬頭望去。
雨棚下許多正在交談的江湖人也都扭頭望去。
秋雨中,貴公子打扮的宋顯光笑吟吟走進來,眼中邪氣四溢,身旁有下人撐傘。
在他身旁,穿著練功服的流雲門掌門,傅小雲緊隨其後。
二人身後,還跟著宋家的護衛,與流雲門弟子。
「宋家人竟也來了?」
「這宋家少爺,據說在東臨府有混世魔王的綽號,從不是禮佛之人啊。」
「都說傅小雲與宋家極為緊密,傳言不假……」
人群議論紛紛。
下一刻,門外又有聲音傳來:「錢溏知縣到!」
縣太爺也來了!
頓時,一群江湖人紛紛素容,許多人起身。
知縣雖不是多大的官,卻代表著朝廷,是錢溏本地的「太爺」,無論哪個江湖門派,都要給面子。
知縣姓錢,此刻笑嗬嗬地帶著一群手下走進來,倒沒穿官袍。
只是李明夷一眼看到,錢知縣身後,其中一名扮做衙役的,赫然便是杜景臣!
仔細觀察,這群衙役各個眼神凌厲,顯然都是軍中精銳假扮的。
「這就是你說的安排?」
李明夷扭頭,看向身旁的白衣公子。
知微面無表情,哼了一聲,強自挽尊:「這是化整為零的戰術……」
此刻,隨著宋顯光與知縣到來,一眾江湖人紛紛上前見禮寒暄。
李明夷注意到,知客僧也走進了寺廟,與一名武僧低聲耳語。
終於,隨著眾人落座,空山寺大門緊閉,這座寺廟成為了一座封閉的場域。
接著,有僧人開始為眾賓客重新排列坐席。
李明夷與知微,身為兩個人合夥捐了一文錢的客人,被僧人翻著白眼請到了人群最外圍。
與那群混進來的江湖人混在一起。
過程中,錢知縣、杜景臣與宋顯光等人看了兩個欽差一眼,見倆人撐著傘,可憐兮兮地躲在人群邊緣,都快看不見了,表情都很微妙。
知微臉蛋通紅,羞恥地避開眾人視線,惡狠狠地瞪向李明夷。
卻見他望著大雄寶殿:「三、二……」
「你在幹嘛?」知微疑惑。
「……一。」
「空聞大師到!」
一名約莫五十來歲的僧人,千呼萬喚始出來。
……
空聞大師身材極為魁梧,身高得有兩米,整個人披著袈裟,宛若鐵塔一般。
臉型方正,禿頭鋥光瓦亮,胸口環繞一串佛珠,踏步走來,極有氣勢。
他從佛殿中走出,仿佛自始至終就在裡頭,眾人卻不曾看見。
李明夷恍惚間,仿佛聽到了遊戲系統的提示音,這一刻,聚義副本正式開始。
雖然參加的人有了些許變化,但一切仍遵循著歷史的軌跡。
「今日,諸位蒞臨本寺……」李明夷無聲念著他無比熟悉的台詞。
「今日,諸位蒞臨本寺……」空聞大師聲若洪鐘,環視眾人。
一張張臉孔,也都望向他。
連擺攤的貨郎都抬起了頭,神色複雜。
「……皆為魯大師圓寂弔唁……」
「空山寺立寺近百年……如此盛事,亦為數不多……」
空聞大師沉聲說著,起初,眾人還沒覺得如何,只以為是吃席前的場面話,但漸漸的,逐漸覺得不對勁起來。
「然則,過往一年,天下動盪,王朝易主,空山寺雖在方外,我等僧人卻在俗世……魯大師圓寂前,曾嘆息,他有大周皇室血脈,面對趙氏篡位,非但毫無作為,連一個人也庇護不成,只苟且於新朝,見證大周之湮滅……」
一眾江湖人表情都有了變化,心說這是能聊的嗎?
「……我空山寺享大周香火數百年,又怎能無動於衷?今日,廣邀諸位前來,既是弔唁,亦為聚義!」
空聞大師於眾人愕然的目光中,魁梧的身軀忽然朝一側挪開:「而今日真正要見諸位的,亦另有其人!」
只見,大殿內,不知何時出現了幾道人影。
為首二人。
一名老婦人,一名十來歲的矮胖少年。
二人皆身著華服,老婦人一頭銀絲根根分明,貴氣逼人,只是眼角低垂,顯得不很好相處的樣子。
矮胖少年則身穿明黃龍袍,頭戴垂下珠簾的冠冕,努力將胸脯高高挺起,眼神中滿是興奮。
正是久久不見的西太后與熊孩子端王!
而在祖孫二人身後,還跟著老太監劉承恩,「御用車夫」徐公等老熟人。
空聞大師聲如洪鐘:
「恭迎,大周新君,太皇太后!」
……
轟!
霎時間,漫天的秋雨仿佛都停滯了。
雨棚下,一名名客人都猛地站了起來,神色愕然,夾雜著驚恐!
只有杜景臣、宋顯光等人雙目大亮!
南周餘孽?反賊西太后?還有新加冕稱帝的「建仁」皇帝?
保皇黨的首腦,竟堂而皇之,出現在空山寺內?
無人不動容。
更有一些聰明的武人,已經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大變。
「真出來了!」人群最外圍,知微人踩在一個石墩子上,興奮的不行,小臉紅撲撲的,抻著脖子望向前方,「李明夷,你看到沒有?!」
李明夷默不作聲,眼神複雜而微妙。
他當然看到了。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在原本的副本中,祖孫二人也是這般出場的。
只是在過往,他只是作為一個玩家出現在這裡,與另外一些玩家,分別站在朝廷與南周餘孽的對立面。
對祖孫二人這些背景板並無多餘看法。
可如今再見,心境卻迥然不同。
這一刻,李明夷恍惚間仿佛又聽到了凜冬的寒風嗚咽,漫天雪花飄落的聲音。
他回想到了穿越之初,他迷迷糊糊地,被溫染帶到了西太后與端王跟前,然後一群人逃離出皇宮,又鑽狗洞出了京城。
再到……
驢車上,自己與西太后默契地「分別」。
一轉眼,雙方竟於此處,再次重逢。
角落裡,貨郎也愣了愣,然後突然開始悶頭收拾小攤,將一個個寶貝塞回箱子……
「諸位大周子民……」西太后容光煥發,笑容中滿是褶子,她牽著端王,來到殿門口,仿佛又找回了在京城裡,接見大臣的光輝歲月。
旁邊的端王也十分興奮,仿佛眼前這些人已經成了自己的手下一般。
為了今日,整個保皇黨謀劃許久,就是為了將這些江湖人拉上「梁山」。
祖孫二人昨晚興奮的都沒睡好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時來運轉,最近祖孫二人感覺運氣都變好了……不,準確來說,是沒那麼倒霉了!
「哀家,乃大周皇室,太皇太后,」西太后頤指氣使的模樣:
「哀家身旁,更是我大周新君!
今日,新君得空聞大師邀請,前來聚義……所為之事,諸位豪傑理應猜到,便是陛下與哀家力邀諸位豪傑加入保皇黨,共同抗擊趙賊,光復大周!
凡勤王者,無論出身,無論過往,哪怕身負罪行,也全然無礙,皆將成為我大周復國功臣,論功行賞,加官進爵……」
端王在旁邊聽得直著急,偷偷拉她:
「祖母,那是朕的詞……」
西太后卻置若罔聞。
她實在是太久沒發號施令了,憋的狠了,一時沉浸於大聲宣講之中,不知天地為何物。
這時候,院中的江湖人終於回過神來,神色各異。
有人緊張恐懼,想要偷偷離開,卻被把守住各個要道的武僧攔住。
有人眉頭緊鎖,暗暗合計,思考如何應對。
有人眼睛發亮,被西太后的言辭鼓動……很多人會低估江湖人對於當官封爵的渴望。
事實上,對這群無法無天的江湖人而言,若有個機會,能加官進爵,洗白上岸,哪怕機會渺茫,但也毫無疑問,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何況,這可是活生生的皇帝和太后!
是他們過往只在戲曲話本中才能看見的大人物!
李明夷看著周圍那些最底層的江湖人們一個個呼吸急促,摩拳擦掌的意動模樣,不由嘆息。
江湖人是一群只掌握有限信息的人,他們既不知道大頌有多強,也不知道保皇黨有多弱……
很多人還停留在,皇室正統最大的思想中,哪怕西太后這番演講極為拙劣,但效果卻不差。
「住口!」
突然,人群中一聲暴喝,打斷了西太后的話。
只見宋顯光站在前排,冷笑出聲:
「好一個反賊餘孽,竟膽敢妖言惑眾!」
端王終於找到機會,大聲斥責:
「宋顯光你個王八蛋,你宋家一群反賊,本王……不,朕當初若知道,就該讓先帝砍了你家滿門!空聞大師,還不鎮殺此人,為聚義祭旗!?」
空聞大師抬手一揮,當即有兩名武僧持棍撲了上去。
宋顯光猙獰一笑:
「愚不可及,一群自投羅網的蠢貨,來人!速速擒殺反賊,血洗空山寺!」
話音落下,他身旁的傅小雲閃身而出,打出漫天掌法,將兩名武僧打的吐血倒飛出去。
錢知縣身後,杜景臣也驀然從衣服內拔出長刀,大笑道:
「諸將士!隨本將軍擒賊!」
「喏!」
一群將士紛紛抽出武器,更有人掏出傳訊煙花,猛地拽開。
「咻」的一聲,一道流光飄飄搖搖,竄上天空,於寺廟上空陰雲中炸開。
那是進攻的信號。
山下,已經悄然包圍了空山寺的朝廷精銳們紛紛衝出,從四面合圍,向寺廟發起衝鋒。
……
「愚蠢!」
知微見狀,急的跳腳:
「應該先穩住江湖人再伺機而動……反賊怎麼可能沒有準備?」
果然!
面對傅小雲與杜景臣二人練手撲殺,空聞大師小巨人般的身軀轟然擋在祖孫二人身前。
他渾身爆發出朦朧佛光,那是內力外放,籠罩周身的體現。
一股穿廊上境的威壓擴散。
空聞大師雙拳打出,天空中炸開雷霆,狂暴的氣浪擴散,他一人獨戰傅小雲與杜景臣,竟不落下風。
「全寺武僧,鎮殺偽帝走狗!」
一時間,四面八方的武僧悍然衝出,與官兵和流雲門弟子戰成一團。
西太后與端王面露驚恐,幾乎跌坐下來,被身後撲上來的劉承恩扶住:「娘娘!陛下!趕緊撤離!快走!」
聚義竟走漏了消息!
「哦,快走,快走!」西太后如夢方醒,扭頭就往佛殿裡跑,徐公早已經一溜煙跑到最深處,踹開暗道的門。
他們也準備了失敗的方案,保皇黨的軍隊同樣早已蟄伏在寺外接應,一旦出事,可護送祖孫撤離。
此刻,人群已經大亂,混亂之中,錢知縣竟還記掛著兩名欽差,跑到李明夷與知微跟前,大聲道:
「二位欽差,速速與下官躲避!」
不遠處,辛不苦帶著一群拜星教的弟子一直按兵不動,畢竟李明夷沒有下令。
此刻,看到縣令對李明夷點頭哈腰,口中叫著欽差,辛不苦人都懵了,眼睛瞪大,暗道完啦!
她萬萬沒想到,這位大人物就是朝廷的狗官啊!
李明夷神態自若,忽然大聲喝道:「拜星教眾何在?」
辛不苦等人一個激靈,趕忙跳出,躬聲應下:「弟子在!」
李明夷眯眼道:「還不速速前往,配合朝廷,『捉拿』反賊!?」
辛不苦拔出短刀,與身後一眾拜星教弟子同時大吼:
「星君助我!」
眾江湖人身周降下斑駁星輝,每個人都氣血暴增,內力暴漲,大吼著沖向佛殿,路上有意無意,將本來衝過去的官兵和流雲門弟子撞飛了……
拜星教的法門,便是祈求神明,讓自身短暫進入「狂暴」狀態。
知微怔怔地看著李明夷,人都傻了。
她終於意識到,只有自己這個正欽差是孤身一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寺廟之外,某片竹林中,裴寂、赫連屠、康年、湯文瓊等人早已抵達,正遠眺前方某處灌木叢。
「保皇派的人竟然藏匿於此,隱官大人如何得知?提前讓我等在此等候?」康年嘖嘖稱奇:「可謂神機妙算真謀士……」
裴寂忽然輕拂胸口:「大人發信號了。」
下一刻,故園眾人便看到遠處空山寺上空,有煙花升空綻放,山腳下,早已潛伏至此的披甲官兵黑壓壓如潮水般拾階而上。
就像漲潮的江水,即將淹沒這座古寺。
……
寺內,一片混亂,隨著雙方展開廝殺,大群江湖人趁機逃竄。
也有人目光閃爍,趁機沖入戰團,也不知是被西太后蠱惑,想要立功,還是想幫助朝廷,來洗刷自己今日參與「聚義」的罪行。
「爹,咱們快走,這席我就說不該來吃。」清風劍派的女俠拽著老父親就跑,後者還眼巴巴盯著遠處的功德箱,「銀子……老夫的銀子……」
沈家掌柜早就躬身,鑽進了寺廟角落的水缸里,瑟瑟發抖。
披著蓑衣的小周山女俠齊冬草冷漠地起身,周圍有一名江湖人趁機一刀刺來:
「你可還記得,當年雪山中童姥救下的那隻狐……」
「啪!」
齊冬草頭也不回,手中一根鞭子電閃般揮出,狠狠將那名武人的刀抽飛,而後鞭子宛若靈蛇,纏繞上對方脖頸。
齊冬草狠狠一拽。
「咚!」一聲,武夫人頭竟然便滾落下來,死前兀自眼眸圓睜。
她不管不顧,走向人群外,然後看著不見蹤影的李明夷與知微,顰起眉尖。
……
寺廟院牆外,李明夷騰身躍過高牆,迅速朝著貨郎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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