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群臣夜覲見

  夜晚,一燈如豆。

  李明夷搬了一把藤椅,坐在屋子屋簷下吹著夜晚的涼風。

  直到身後傳來窗子響動,那是外出送信的司棋終於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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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宮女累壞了,噸噸噸捧起茶壺喝了半壺,又豪爽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這才走出門來。

  「一切順利?」李明夷雙手抬起在腦後,後腦勺枕在掌心,眼睛微微睜開。

  司棋確認附近沒有下人後,才得意地眉飛色舞道:

  「我辦事,什麼時候出過簍子?」

  她說道:「和你猜的差不多,至少那些人家裡都沒有人盯著,我和溫染一同行動,輕鬆將信送完了,也幸虧這幫大人物都住在內城裡,宅子離得不遠,否則還沒這麼快。」

  李明夷微笑道:「辛苦了。」

  司棋眼珠呼嚕嚕轉動:

  「不過你這麼搞,真的不會出事嗎?你讓我們給名單上幾十人都送了相似的信,每一封信中,唯一的區別就在於『聯絡方式』。

  有的讓給馬鞍換顏色,有的讓掛鈴鐺,有的讓去往土地廟扔個石頭,有的讓買條黑狗……

  好傢夥,也虧得公子你能想出這麼多奇怪的點子……

  可內鬼最多只有一個啊,其他人想也知道,肯定會將我們送去的信呈送上去的吧。」

  李明夷渾不在意地道:

  「但這也沒什麼關係,不是麼?對了,給我揉揉腿,你輸給我的。一個月啊一個月。」

  「……」司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她是個願賭服輸的人,當即搬了個小馬扎,屁股蛋坐下去,雙手敷衍地在李明夷腿上掐來掐去:

  「我還是有點想不大明白。」

  李明夷享受著大宮女的伺候,舒服地眯了眯眼,輕聲說:

  「其實很簡單,現在的情況是,我們不知道誰是內鬼,內鬼雖然知道故園的存在,但也不知道如何聯絡我們,所以,我需要打破這個僵局。

  給所有人發這一封信過去,只要內鬼在這群人中,他就會知道我們在想法子救他,而且,也算提個醒,讓他意識到自己並不安全。」

  司棋問道:

  「問題在於,一旦別人將信上交,那內鬼如果沒上交,豈不是直接暴露了?」

  李明夷笑道:

  「內鬼能隱藏在朝廷中,肯定不是愚蠢之人,相反,他應該很精明。那麼站在他的視角下,他首先能確定一點,就是我們並不知道誰是內鬼。


  否則的話,我們就該在此之前就與他聯絡了,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用送信這種方式。

  而且信中也沒有特殊的,可以驗明雙方身份的特殊暗號……甚至於,他也會警惕,猜測這封信究竟是故園送來的,還是……朝廷在試探!」

  司棋恍然道:

  「他如果意識到,我們並不知道誰是內鬼,那很自然就會猜測,這封信並不是只有他自己收到。

  哪怕猜不到信是群發的,但只要他懷疑信的真實性,就也會上交。

  因為這樣肯定不會錯,大不了可以說是故園組織故意送信,是在污衊他,反而不交,會存在巨大的風險。」

  李明夷讚許道:

  「沒錯!所以他只要不是蠢到過分,就必然會上交。

  而每一封信的內容又都有區別,而且連字跡,都是橫平豎直,沒法辨認出的那種模仿鉛字印刷的字體寫的……這就給了他修改的空間。」

  司棋愣了下,眼睛猛地一亮:

  「你是說,只要他夠聰明,能猜到每一張信的聯絡方式不同,就可以自己偽造一張新的信?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既留下真實的聯絡方式,又不惹人懷疑?」

  「唔,今天你很聰明嘛。」李明夷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司棋先是得意,然後又反應過來:

  「喂,我一直很有智慧好不好……不過,他怎麼能確定,每一封信的細節不同呢?」

  李明夷微笑道:

  「你真以為我寫的那些聯絡方式是瞎編的?

  比如寫更換馬車鈴鐺,就需要知道這個人的座駕有鈴鐺,比如寫在安民街土地廟丟石頭,就需要知道,這個人每天上衙門的路必然途徑這座土地廟……

  每一個聯絡方式,都與對應的人的生活習慣息息相關。」

  嗯,至於他如何知道這些的,自然是利用滕王府的職務之便。

  直接讓馮遂等人去搜集了一切有關兩個衙門主官的詳細資料,事無巨細。

  司棋眸子一亮,捏腿的手都因明悟而用力了些:

  「所以,內鬼只要意識到,信是群發的,就會發現信中的聯絡方式沒法群發,因為每個人的情況都不同,這樣一來,他就會明白,這裡是可以修改的,從而猜到我們的意圖!?」

  「沒錯……欸,你手法輕點……」

  李明夷翻了個白眼。

  司棋趕忙放輕了動作,有些驚訝地看他:

  「你這法子還挺巧妙的嘛,不過……還有兩個問題。」


  「哦?」

  「一個是,我們能想到這些,那朝廷會不會想到?」

  司棋很認真地道,「朝廷收到幾十封信,每一個又都有細微區別,他們也會很容易猜到我們的意圖吧。」

  李明夷點頭:

  「會。但他們還是無法確定誰是內鬼。

  甚至,他們也無法確定內鬼是否在這幾十人之中,因為我們群發這個行為,就證明了故園並不知道誰是內鬼。」

  並且,因為這幾十人被抓,以及兩大衙門內部徹查的消息已經不是秘密,官場上太多人知道,所以,哪怕群發信函,也不會導致我被懷疑……李明夷在心中默默補了句。

  這也是他故意等了兩天的原因。

  否則若事情沒傳開就這麼幹,無異於自爆了。

  「是哦,」司棋認同地點了點頭:

  「那還有個問題,就是如果內鬼猜測這信是朝廷送的,是一種試探,那他謹慎起見也就不會偽造信函送上去,我們與他依然無法建立聯絡啊。」

  這的確是個bug,但李明夷早已想到了,只見他神色稍微正經了幾分,說道:

  「所以,我們只能賭。

  這個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法子,很多時候,想要搏命,就需要賭一賭。無論他是否相信這信是我們送的,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什麼事?」

  「他會意識到,自己非常危險,絕對不是安全狀態,身上的嫌疑也沒有洗去。

  只要他將信函送上去,得知其他人也收到了,那他只會更加焦急,明白自己處於怎樣危險的境地當中。

  而人在絕境下,他要麼選擇相信自己,賭自己能苟活過去,避開後續的調查,要麼選擇相信我們。」

  李明夷神色籠罩在幽暗之中:

  「是生是死,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給天意。」

  ……

  ……

  同一個夜晚。

  就像李明夷預料中的那樣,收到信函的官員們無一例外,都選擇了連夜前往皇宮,請求面見頌帝。

  因為信函送抵的時間不同,官員們回家的時間也不同。

  所以,這群人是陸續前往皇宮的。

  而對於值守宮門的侍衛而言,今晚同樣是個難忘之夜。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位大臣來到,讓宦官傳信後,進入宮中。

  起初來的幾個,還要等一等,可在連續三名官員覲見後,太監總管尤達乾脆來到了宮門口,手捧拂塵往那一站。


  每一個官員來了,都是差不多的台詞。

  說自己回家,如何在房間中發現賊子栽贓,為證清白,如何深夜前來覲見。

  而尤公公的台詞也一模一樣:

  「將信函給咱家就好,咱家會轉呈陛下。」

  而又因為官員們來的時間差不太多,一個個又不敢輕易離開,很多選擇在皇城外滯留。

  於是,這些來表忠心的大臣們驚愕地撞見了其他人,不可避免地意識到收到信函的不只自己一人。

  頓時,一股詭異的氛圍籠罩在兩大衙門所有人心頭。

  直到名單上最後一人也離開,尤達才終於揉著發酸的腿,頂著濃濃的黑夜回到了頌帝寢宮。

  ……

  此刻,夜色已深,頌帝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面色不佳地坐在房間中。

  「陛下,所有的官員都來了。」尤達躬身進屋,將手中收集來的信都遞了過去。

  加上之前的,幾十封信靜靜排在頌帝眼前。

  前頭的幾封信拆開了,後頭的甚至都懶得拆開了,因為用屁股想也知道裡面是什麼內容。

  「嗬……嗬嗬……」頌帝氣的發笑,他指著面前的幾十封信,對尤達道,「好一個故園,真是別出心裁,讓朕大開眼界啊。」

  尤達苦著臉道:

  「陛下息怒,奴婢也想不到,那群反賊竟然會用出這種……法子。」

  頌帝冷笑著:

  「每一個人都送一封,細節還各不相同,字倒是都大差不差,你說,裡頭哪一封是真,哪些是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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