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師兄

  第492章 師兄

  狹路相逢,說的大概就是現在的情景。

  李明夷微微挑起眉毛,還沒等他說什麼,他身前領路的鳳棲宮宮女卻先開口了:「李先生乃是我們貴妃娘娘的客人,什麼時候要聽你們坤寧宮裡的令?」

  李明夷意外地看了這個不起眼的宮女一眼,暗道一聲姑娘好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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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長女官面色一沉:「後宮,是皇后娘娘的後宮,什麼時候一個宮女都敢對皇后的命令置喙?大放厥詞?」

  宮女氣勢被壓了一頭,但仍擋在李明夷前頭,活像是護住雞崽的母雞。

  好像保護的不是李明夷,而是鳳棲宮的顏面。

  「咳,」李明夷輕咳一聲,主動開口解圍,「後宮乃重地,在下身為男丁,不好隨意走動,敢問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年長女官盯著他,忽然道:「娘娘對先生並無惡意,只是聽聞昨日先生遇刺,又聽說了一些風言風語,為免雙方誤會,這才相邀一見。」

  李明夷「哦」了聲,笑了笑:「那煩請轉告娘娘,既是誤會,些許流言便無須在意,倒是我也聽說,我遇刺時,太子府中也有刺客現身,似乎還有人失蹤?

  可見賊子兇殘狡詐,娘娘該讓底下人小心防範,最好近期不要有多餘的舉動,以免有人再冒出來,鬧出什麼事端,才不好收場。」

  說完這一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話,李明夷不等年長女官回答,便徑直往前走去。

  年長女官見他撞來,卻也不動,死死攔在前頭,仿佛篤定李明夷不敢如何。

  下一刻,卻聽鳳棲宮方向傳來滕王的叫嚷:「李先生,慢些走,等等本王!母妃讓本王送你出去!」

  年長女官嘆息一聲,在即將被李明夷迎面撞到的剎那,側開腳步,讓開了路,瞥了遠處的滕王一眼,轉身消失在掩映的綠樹中。

  「咦,方才那人是誰?嗖一下不見了。」

  滕王小跑過來,大為詫異。

  宮女張嘴,想要告狀,卻聽李明夷輕笑著道:「一個走錯路的宮女罷了,不必理會。」

  花園中。

  皇后靜靜坐在一角涼亭中,身旁是打扇的下人。

  她面前的桌上放著一隻鳥籠,籠中有一隻金絲雀,宋皇后正捏著一支羽毛,隔著鐵籠,逗弄鳥雀。

  「娘娘————」年長宮女腳步細碎地走來,躬身歉然,「奴婢無能,沒能將人請來。」

  「哦?他不肯來麼?」皇后頭也不回地繼續逗鳥。


  「是,奴婢本要搶攔,那羅貴妃卻派了滕王出來護送。」

  「罷了,羅煙心思玲瓏,你信不信,本宮前腳請他來,後腳羅煙就要跟來。」宋皇后放下羽毛,「他說了什麼沒有?」

  「說了,」年長宮女當即將李明夷的話複述了一遍,幾乎一字不差。

  宋皇后聽完,沉默不語。

  李明夷那番話里,看似在說老念師失蹤,算天機身死的事,但聽在她耳中,卻更像是

  在暗指失蹤的「宮廷女官」。

  到今天,宮廷女官仍舊未歸,可以認定出了意外。

  而李明夷的話,更像是一種威脅,仿佛在說,皇后若不收斂,繼續搞動作,那消失的女官可能會冒出來。

  就像當初李明夷在三法司會審上,將宮女帶來做證人,指控了太子的操作一樣。

  失蹤的女官,將會成為證人。

  「他在虛張聲勢,」然而,宋皇后想了想,卻反而放鬆了許多,「若他真掌握了什麼,何必說這些廢話?」

  以雙方陣營的鬥爭烈度,但凡失蹤的女官真叛變了,李明夷絕不會只放兩句狠話。

  而且,他只提了人,沒提及阿福半個字,這也讓皇后更傾向於,這是虛張聲勢。

  也許人的確出事了,但對方沒能拿到「證據」。

  又或許,失蹤的人壓根沒落在滕王府手中。

  不過,哪怕最壞的情況發生,她也不太擔心,因為只憑藉這些,還扳不倒她。

  「娘娘,此人與羅貴妃見面,也不知商議了什麼事,」年長宮女擔心道,「他們真的會咽下這次的事?」

  宋皇后想了想,說:「不要胡思亂想,滕王已經尋陛下,說了壓下此事,便是沒打算繼續揪住不放,倒是讓他白白撿了個大度的名聲————罷了,此事揭過,擺駕養心殿。」

  她站起身,知道自己這次做的有些過火,必須在羅貴妃吹枕邊風前,先主動認錯。

  不過,這件事沒完。

  雖然沒有幹掉李明夷,但不影響她繼續運作,想辦法讓太子復出。

  「那個消息,也是時候讓太子獻給他父皇了。」

  晚上,李明夷返回家中用飯。

  飯後,他照例回到書房,司棋為他掌燈,好奇地詢問起今日宮中見聞。

  李明夷懶得細說,只大概講了下羅貴妃怎麼熱情,皇后又怎麼居心叵測的。

  至於結盟合作,沒有細說,只說請求了貴妃幫忙做的幾件事。


  「那她人還怪好的呢————」司棋咂咂嘴,「你一說,她就答應了。」

  不,如果不是我知道她的秘密,可沒那麼容易說服————李明夷心中嘀咕,但他也不會將所有事,都事無巨細分享給司棋。

  這是間諜的基本素養。

  司棋坐在桌角,雙腿在空氣中晃啊晃的,好奇道:「不過,你為什麼要求,如果朝廷派人去東臨府,要帶上你啊。總不會是陛下的命令,讓你去和西太后接頭吧。」

  想套我的話?少女你太稚嫩了————李明夷瞥了她一眼:「當然不是,我想去見的可不是保皇黨那群人。」

  他不能解釋神女的任務,更不能說,自己的目的,是那位隱藏在大頌江湖中,不為人所知的四境入室強者。

  貨郎————

  想到這個綽號,李明夷不禁有些微微走神。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中年道士隨性懶散,仿佛對萬事萬物都渾不在意的模樣。

  不,這個時間點,他還是個青年吧————

  師兄。

  是的,雖然那時上輩子某條劇情線中的人生了,但貨郎的確曾經是自己的師兄。

  在十年後,李明夷曾因緣際會,通過貨郎跨入了修行,也因為欠了貨郎的錢,而被那個散漫的傢伙帶在身邊當「童工」打工還債。

  他曾跟著貨郎走南闖北,行走過三千里路,被強者追殺過,也遊戲人間過。

  那時候,貨郎對外只是個半隻腳勉強踏入穿廊境的武人,還時不時地發揮失常,在江湖中也沒有多大的名聲。

  但每一次遇到危險,雖然兩個人狼狽不堪,但最終總能化險為夷。

  就像柯南動漫里的劇情一樣,當遇到難以匹敵的強敵,貨郎總會趁他不備將他打暈,然後展露出真正的力量,輕鬆碾碎敵人,拉風的一批————

  直到某次李明夷提前醒了————看到了這個黑心老闆牛逼哄哄的一幕。

  再然後,他就成了貨郎的師弟。

  可一轉眼,那仿佛已經是好幾個輩子以前的事情了。

  「餵?你發什麼呆?」司棋看到公子盯著燈罩中的燭火走神,以為是他在思考大事耗費心神。

  眼珠轉了轉,忽然雙手撐著桌面,跳在地上:「別整天一副深沉的樣子啦,將那麼多事抗在身上,要學會放鬆知道不?來,我們玩個遊戲解悶吧。」

  「遊戲?」李明夷一臉狐疑。

  只見司棋不知從哪找了根筷子,背著身子掰斷,然後轉回來時,一隻手捏著半隻,露出的長短一致:「這兩截筷子,一長一短,你抽到長的那根,就算贏,我給你捶背。」


  「那我要輸了呢?」李明夷問。

  「那就給我漲工資!」

  好好好,在這等著呢是吧,我就說你怎麼那麼好心————李明夷無語道:「漲工資和捶背,這是一個級別的嗎?」

  「你怕輸就算了。」司棋打出激將法。

  「捶一個月背。」李明夷說。

  「漲一錢銀子。」司棋說。

  「成交!」

  李明夷頓時認真了起來,他思索片刻,抬手先觸碰向左邊那根,頓時,司棋一張臉上流露出緊張兮兮的神色。

  這麼明顯?你演的有點浮誇了吧————李明夷手挪向右側那根,頓時,司棋眉開眼笑,仿佛在說,選這個!選這個!

  有詐————李明夷陷入沉思。

  故意用浮誇的演技,誘導我?好讓我反其道而行之,選擇右側的一根?從而輸掉?

  如果是這個思路,那我需要再反一次,選擇左邊的才能贏。

  司棋見他陷入思考,小腦瓜里也在飛快算計:「以我浮誇的演技,他肯定會以為我在誤導他,從而反其道而行之,但他這種陰險狡詐,心思深沉的人,肯定會想的更多,所以會以為我預判了他的預判,從而再預判我的預判,所以————他會選————」

  李明夷果斷抽出右側的那根筷子。

  —一大截,很長。

  贏了。

  司棋如遭雷擊,萬念俱灰:「你————你竟然預判了我的預判的預判?」

  李明夷一臉天真。

  司棋仿佛被抽去了精神,扭頭就走。

  「欸等等————」

  「我知道!願賭服輸!錘你一個月就是了!」司棋頭也不回地說,語氣暴躁,她好不容易設計的計謀,竟如此容易被識破。

  李明夷有些好笑地說:「我是說,下個月開始,給你漲一錢銀子。」

  司棋的一下回頭,一臉難以置信。

  李明夷微笑補充道:「不過你既然說了願賭服輸,那捶背也得有。」

  司棋臉一垮,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算賺了還是虧了。

  目送大宮女離去,李明夷捏起手中的筷子,輕笑一聲,嘀咕道:「本來想輸給你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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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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